雪停了,薄雪堆在光秃的树杈上,街道两边深绿的冬青也铺了一层泛着银光的白软颗粒,路灯昏黄,照得空d_àng的街道凄冷,老远边上,张家超市的门灯在亮。
寒风吹得两边脸发麻,俩人揣兜裹紧了衣服,沿街并肩走在空d_àng的大路上,江箫跟沈轻回忆起这些,觉得当初的自己就像个傻逼。
“你甩不脱我,”沈轻眯着眼,说话呵出的热气散在风里,“我会自己跑回来。”
“哪肯舍得真把你扔给乞丐,饿瘦了我都心疼,你哥还是有点儿良心的,”江箫笑了声,伸手就要往沈轻衣服兜里揣,“来,给我暖暖。”
“想吃糯米糍,雀巢的,”握烟盒的手堵在衣兜口,沈轻目视前方:“一会儿你给我买。”
“刚吃了饭就吃凉的?”江箫哼了声,落手下去扇了下他屁股,“没吃饱?”
“要吃三个。”沈轻说。
“闹肚子怎么办?”
“不给买算了。”
“买,买,”江箫没好气的瞅他一眼,转头四下瞧了瞧,然后猛地搂过沈轻,偏头在人嘴上亲了一下,大手捏捏他的脸:“臭东西,你又开始了。”
沈轻淡淡笑了下,揪住他哥衣领不放他走,含住他的唇,又加深了一遍刚才那个吻。
“全是酒气,”沈轻嫌怨道:“胃不要了么?”
“今天不是爸高兴吗,”江箫勾着他的脖子,胸膛相压,和人互拥着接吻,低笑哄着:“就喝这一次,年前都不喝了。”
“以后,”沈轻戳戳他的,“你只能喝我的。”
“你个坏东西……”
……
将对方亲得要喘不上气,沈轻才满意放手。
涨红的脸上冒着细汗,江箫低着头,背靠在路边的灯杆上喘.息。
“哥,”沈轻立在他跟前,“抬头看我。”
黑短靴款式新潮,包裹得小腿也格外j.īng_致好看,一双脚踩在洁白的雪地上,江箫垂下的眼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瞪他。
“果然,”沈轻一脸餍足的笑着舔舔唇角,“我最喜欢的,还是欺负你。”
“臭小子!”江箫抬脚就要踹他。
沈轻笑眼勾起,两手揣兜稳稳立着,盯着他,不动。
哪里就真舍得踹下脚,见人不动,江箫愤愤一脚跺在了地上,崩起一地泥水。
“哇塞,”沈轻后退一大步,欢乐鼓掌:“炸出雪花啦!”
江箫:“……”
江箫默默蹲下,掏纸擦鞋,仅剩的两张不够用,顺手还接过头顶揣袖子凑头看热闹的某人。
“等回去了,我要跟老j-i说,”江箫收拾完了,起身瞧他:“你被他同化了。”
沈轻歪头:“嗯?”
“你也变智障了。”江箫叹息。
沈轻啧了声,也不知道喜欢踢腿撒泼无理取闹的人是谁,不讲理乱吃醋投他枕头乱弹蹬床板的人又是谁?
到了超市,他拢了拢自己灌风的袖口,c-h-ā兜靠墙,停站在店口监控之外的空地上,让他哥进去买汤圆和糯米糍。
店家婆娘嘴碎,打听东八卦西的,见他们兄弟一块儿进去,少不了一顿盘问,沈轻懒得把时间用在应付这种人身上。
他妈那会儿给了他五十,沈轻把那钱塞给了他哥,一包芝麻花生的汤圆要十八块,他家过年时每天早上都要煮一点,买三袋,剩下的让他哥补。
固执的沈轻又回来了,江箫没多废话,拿了钱进去买东西,预计三分钟完事儿,结果被老板娘拉住了扯闲话叙旧,生生在里头带了十分钟才出来。
“糯米糍。”见人一出来,沈轻没看到想要的,盯他。
江箫笑笑,朝人摊开掌,露出鼓囊囊的红白黑三个小袋:“当当!”
沈轻一把抓过,嘴角溢着笑,撕袋两口一个。
“真幼稚。”满足的人吃着还不忘嫌弃一句。
“真能吃。”江箫和人并肩往回走着,偏头笑瞧着他,伸手替人抹掉嘴角的冰淇淋。
“哥。”路边没垃圾桶,沈轻随手将垃圾袋揣进自己的兜,叫了他一声。
“嗯?”江箫伸臂搂上他的肩,手指隔着一层防风衣,来回磨蹭着怀里人的锁骨。
“我屋窗户大,”沈轻偏头看他:“一会儿去我屋里点花吧,还能看星星。”
“这天,”江箫仰头瞅着天上的一片y-in霾,“有星星吗……”
“晕了就有了,”沈轻蹭蹭他,“我让你晕。”
“沈轻,”江箫没忍住笑:“你到底想干嘛啊?”
“跟你说说话。”沈轻吃掉最后一口糯米糍。
“沈轻,”稳下那颗ch.un风d_àng漾差点被勾走的心,江箫还是劝着:“在家不方便,还是早点歇着吧。”
“我知道,”沈轻揽了下他的腰,偏头看他,“我就抱抱你。”
漂亮真挚一双眼睛,黑密卷翘的睫毛在对望时眨了两下,纯净琥珀色的眸子像盛了一汩清泉,幽静深邃,诱人不自觉的沦陷。
明明是个冷清薄凉的人,偏就看他的眼神总这么深情。
江箫抗拒不了,低头牵住他的手,应声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好累啊!!嗷嗷嗷!
感谢昨天小白菜滴地雷~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一章
超市在小区门口拐街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牵手慢悠悠地晃d_àng腻歪回家,也就半个小时。
江箫跟沈轻商量着年后搬小家的事,说大一申请搬宿舍有点困难,让他先别提j_iao申请,偷摸着来回跑,熬过这半年就好说了。
没病也没背景,学生堆里受欢迎,老师眼里还是不出挑,尤其沈轻还爱逃课,算上之前刚开学就要闹搬宿舍的事,还有运动会的事,即便那次他是无辜的,导员对他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哪个老师会喜欢成天给自己惹事的学生?
原本预计下半年再搬,沈轻正好也升大二,江箫还想再多攒点钱,付全款,他不喜欢拖着债,欠钱的感觉对他这个习惯挥金如土的人来讲,太难受。老二说给半价,一两个月也就算了,整整两年,别人再有钱也不是他去占便宜的理由,该分清还是要分清,现在老三那边等不住,非让人搬,房子空出来也是浪费,于是问题就丢给了他们俩——
北京城,大学街,学区房,贵上天。
沈轻明白他哥什么意思,当即支付宝分了三条大额转账,全款给曾盛豪打了过去,然后在支付宝列表把人删了。
支付宝好,直接进入对方账户。
江箫被沈轻这波猛如虎Cào作整的一懵。
“你干什么?!”江箫愕然:“我他妈是在找你商量凑钱,不是在求你包养!”
“哥,”沈轻笑了下,伸手拍拍他的脸,“你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江箫不给面子的打掉他手,低头掏手机就要还钱。
“一人一半。”江箫低头说,他现在还没大网红挣得多,只能担负起一半的钱。
沈轻“哦”了声,趁着对方解锁屏,眼疾手快,又把他哥支付宝删了。
江箫:“……”
老二那边打了电话过来,问沈轻这过年红包是不是给的忒大了点儿,沈轻说等以后我和我哥结婚的时候,让他包双倍红包,对方想了想,也知道沈轻现在不差钱,就说了句没问题,三倍都行。
“有钱烧的你!”江箫凑过来扒拉着电话骂:“你怎么不包十倍!”
“哟,在一块儿呢?”那边笑:“十倍行啊,你要能给沈轻生个小崽子出来,二十倍都行!”
沈轻抬头他哥,眼神认真:想要小崽子。
“滚!”江箫脸色爆红,没敢看沈轻的眼睛,抱着电话就骂:“你怎么不去给老三生!”
“要生也是老三生,”那边啧了声:“不过他只喜欢受孕过程,不喜欢怀孕过程。”
哥俩:“……”
这开得猝不及防的黄.腔。
那边背景音听着挺热闹,老二说正和他家里人出席晚会,无趣又浪费时间,他家里人还是不死心,有意要帮他相亲,试图告诉他总有比霍晔更适合他的人,老二也懒得跟他们再解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他不吃那一套。
“小心点吧,凡事跟老三商量着来,”江箫挂电话前说:“别再像上次那样吃亏了。”
“知道,”那边说:“你那边也是。”
江箫和沈轻对视一眼,沉默。
从车里拿了烟花,上楼路上忽然就没好聊的话题了,可能是刚才老二的提醒,也可能俩流氓说着说着就习惯亲起来的毛病太难戒,为了避嫌,江箫和沈轻在半截道儿就刻意拉出了不少距离。
江箫先进的门,他爸正靠在沙发前抽烟看电视,云雾袅袅的,拿遥控器的手,腕上带着他给他买的手串。
金貔貅富贵,黑色珠子莹润,映衬得他爸腕上干燥的白皮肤更显亮,老来面目慈善的温和父亲,忽略掉那些岁月的痕迹,细纹褶皱,枯丝白发,和那双略带些浑浊的眼睛,细看,也隐约能瞧出年轻时,这人是个温和朴实的俊朗男人。
每当过度端详这样一张苍老的脸,江箫心里都会涌起无限的心疼和愧意。
江纪封见就一个人进来,抬头瞧他一眼,“你弟弟呢?”
“在后面,”江箫过去,放汤圆和烟花在桌上,随手从桌上新切的果盘里捻了颗两葡萄,递给他爸一颗,“少抽点烟,我妈呢?”
“在屋里头,批作业呢,”江纪封咳了声,清清嗓,接了葡萄进嘴,“你要用电脑等明天吧,他们学校现在寒假作业都是j_iao网上,你妈这两天光忙活买菜做菜去了,还没批完。”
“我自己买的有电脑,”江箫又拿了块小木瓜,边吃边回卧室:“我先去洗澡。”
“你买电脑了?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江纪封转头,在后面问他:“做家教赚这么多钱?教什么的?是正经职业吗?别到时候被人骗了!”
“搬砖的,包工头是我亲兄弟,靠谱得很。”江箫推门进屋。
江纪封:“……”
冷哼了一声,江纪封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江箫在屋里翻睡衣,拿了两套出来,长裤长袖家居服,一套是纯黑色,赔给沈轻的小黄半袖,一套浅灰色的,自己穿。
拿衣服出门正赶上沈轻进门,江箫递衣服过去:“你的。”
沈轻过去接,江纪封回头瞅他们俩。
背对着人,温凉的指尖在递过来的衣服底下,和人发热的手背碰了下,随即一触即分。
抬眼对望一眼,各自的嘴角默契地勾起一抹笑意,江箫转身去洗澡,沈轻抱着衣服坐沙发等排号。
“一会儿把汤圆放冰箱。”江箫回头吩咐了句。
“知道了。”沈轻挨着他爸坐下。
“来尝尝,”江纪封笑眼瞧着沈轻过来,给他让了让地儿,推果盘过去:“冰箱里还有火龙果,想吃什么就吃。”
沈轻“嗯”了声,衣服到腿边,提溜了串葡萄,边看电视边揪着吃。
各台都是ch.un晚节目表演,江纪封看的央视晚会,除了那几个年年出现的主持人,一堆明星演员,唱歌的跳舞的讲相声的演小品的,江纪封倒认识几个,不过叫不上名字,遇上脸熟的,指着人感慨一句“诶呦,他可是老演员了啊”,别的,沈轻一个都不认识。
身后浴室哗啦水声响,俩人看着电视,不时说着话。
一场大型歌舞表演过后,到了又臭又长的广告时间,江纪封放下遥控器,掸掸身上的烟灰,偏头挺好奇的跟沈轻打听,他和江箫到底是怎么和好的?
“有一天,”沈轻张口就来:“他肥皂掉了,我给他捡肥皂。”
江纪封点头“哦”了声,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给他捡完了,他才说不要,”沈轻捏了块小瓜,嚼着:“我就非塞给他。”
“他为什么不要啊?”
“他嫌沾了土的肥皂配不上他的身份,宁愿不洗澡也不要抹。”
“这个臭小子!”江纪封嫌怪了句,问:“后来呢?”
“后来,我俩的肥皂掉在一处,”沈轻又揪了串葡萄,一口一个:“他握住了我的,我拿住了他的。”
“拿错了啊?”
“嗯,”沈轻吐了口葡萄籽:“后来用过之后,我夸了句他的块大,他说了句我的挺香,以后就这么换着用了。”
“这是聊着聊着就好了啊?”
“差不多吧,”身后的人吱扭开门出来,沈轻瞥了下头,赶紧说完:“我哥挺喜欢的,偶尔叫渴了,还想泡肥皂水喝。”
“怎么?你们宿舍没水吗?”江纪封皱起了眉,“喝肥皂水中毒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