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番外-第13章
肌肉专场
1 年前

  小哑巴不会讲话,只会哗啦的倒水喝水,墩盆子在地上泡脚,抖被子铺床,还有在换新衣穿新鞋时,拖着高自己两头的全身镜,来回在屋里转着照。

  等对面忙完了琐事,他听小哑巴关灯的嘎嘣声,会突然间很失落,在寂静的冬夜,他听他猛地打出的喷嚏,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他偶尔也能感知小哑巴在听他,穿拖鞋故意趿拉出动静,在隔壁靠近他偷听的墙,偷听正在偷听他的他。

  彼此之间,情意种种,都比预想中还要早。

  床头柜上放着小哑巴给他妈买的玉佛挂坠,用一只金丝红帛的j.īng_致小盒装着,屋里暖气开得正足,烘烤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江箫收拾完行李就瘫在了床上,张开的双臂耷拉在床边,右指食指触了几下盒边,阖眼沉睡。

  他和沈轻昨晚都没睡,卖力的人,今天的j.īng_气神儿要比他好,自从上回生病输液过后,江箫就觉得自己亢奋激进的一腔热血被注了水,时常感身体无力,做什么事都力不从心,再待在学校继续重复那种机械化模式,他迟早要垮。

  这次回来,他也是该好好养养了。

  大脑疲惫,浑身发着软,混沌中正要沉沉入梦,门口忽地吱呀一声,静谧的空气中被一根刺长的细针穿破,摩擦得神经发疼,江箫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臂挡住眼睛。

  沈轻推门进来,见他哥动弹了下,凑近叫他一声“哥,吃饭了”。

  动听悦耳的声音。

  神经又放松起来,江箫懒音“嗯”了声,掀起一只眼皮瞥向床边。

  线条漂亮的小腿垂落下床尾,修长匀称的健美身形,瘦脱了骨倒另有一番风采,躯.体.软若无骨似的瘫在床上,厚鼓鼓的棉服里,露出一颗毛绒的头,眨眼瞧他。

  沈轻眼神闪了闪,忽然反脚砰得一声踹上门,猛地俯身扑了上去!

  “诶,你——!”江箫惊了一下,立马就要扶床坐起。

  沈轻压上,一把将弹起的人又摁了下去,捏着他哥的下巴,闭眼吻上了他的唇。

  “沈轻!”江箫忍不住轻推了他一下,“来前不是说好不在家里干这些的吗?”

  “哥,”沈轻大力牵制住他的手,摁过头顶,堵上人的嘴,又来亲他:“我没应过。”

  “你……”江箫半推半就,小声埋怨着:“你门都没锁。”

  “怕什么,嗯?”沈轻手掌使了使劲儿,压低声凉笑:“我也没说要Cao.你。”

  “你、你……”江箫被摁得半分动弹不得,恍惚着问道:“沈轻,是你吗?你又变回来了是吗?”

  “哥,他太笨了,不懂你真正想要什么,”沈轻笑着,手掌轻按着他哥的肩膀,轻哄道:“哥,以后还是我来疼你……”

  ……

  ……

  江箫红着脸,换了条裤子。

  棉衣也被扯了,从柜子里拿了件灰薄衬衫,他让沈轻先去洗手,自己在屋收拾床单重铺了床,揣着给他妈的吊坠,过去客厅吃饭。

  他们家,沈静不会像别家的母亲一样到饭点儿就扯嗓子喊吃饭,江箫x_ing躁,喜安静,作为品学兼优的学霸年级第一,又是全家唯一一个全省出名的大状元,总要有点特权,不管回屋是写作业还是休息,叫吃饭只能是让别人去叩门,谁都不准嚷。

  这种习惯,是自打江纪封原配走后,沈静还没来家的那两年,父子俩就已经形成了的默契。

  一个可劲儿的学,一张张往家搬奖状,在人前给父亲脸上争足了光,一个在人后贴心伺候着,能顺着儿子心意就顺着他心意,吃什么买什么,只要江箫讲得出口的,江纪封都绝不会有半点迟疑,要什么给什么。

  失去母亲的那两年,江箫也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

  那个时候,他爸在工薪阶层的工资还算中上水平,零花钱多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兄弟朋友,江箫出手也是相当的阔绰。且不论脾气怎样,就凭放眼全校这人长得最帅,个子最高,成绩最好,最讲道义懂人情,出手还特么是那个最大方的,箫哥就该是大伙儿心目中地位最高的老大,就该是一呼百应的,人群拥簇,坐拥大批迷弟粉丝的山大王。

  圆形支桌,菜摞菜,山大王坐北朝南,主位。

  从前他不上桌吃饭,反正在家就待一天多,自己买点儿零食,要么就上外头吃点串串或者牛r_ou_面,后来他爸看不惯他,硬扥着他出来吃饭,江箫跟他爸怄气,一屁股坐上了主位,打死不动,后来坐习惯了,他爸也就默认了。

  一家四口落了座,窗外没有鞭炮声,但在贴满金黄色奖状的墙前,电视机正放着ch.un晚表演节目,背景音喜庆欢乐。

  今年江箫回家,大团圆,沈静比去年做的要丰盛些,十菜两汤,西红柿j-i蛋、清炒菜心、麻婆豆腐、r_ou_末茄子、腊肠炒青椒、爆炒牛柳、干锅花菜、糖醋排骨、油菜虾皮儿、水煮r_ou_片,还炖了一只r_ou_质肥实的白条j-i,j-i汤香味浓郁,飘得满屋都是,沈轻挨着他哥坐边上,瞧着盛炖j-i的大海碗,油花颜色从浅到深,铺了上下三层。

  江纪封爱喝鱼头汤,沈静买的胖头鱼,炖出r-ǔ白色的汤汁,咕噜冒泡飘着浓郁的鲜香,勾人食指。

  席间聊起天来,沈静对于兄弟和好这事儿,惊讶胜过欢喜。

  虽说之前这俩人都把对方当空气人,在家也算和谐,但背地里她可没少听见这俩互噎互怼,江箫什么脾气,她也清楚,半年住一个宿舍,这两个人不打起来都算是好的,这么快就和好,她倒没有江纪封那么心大。

  不过沈轻爱上赶着江箫,她一直知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就凭当初沈轻这种薄心凉情的小子,眼里根本就装不下任何人,她希望赢得继子的好感,也希望沈轻和江箫能够好好相处,于是在来时路上,给沈轻讲了很多他即将见面的哥哥,为那人塑造了一个近乎成神的形象。

  知子莫若母,沈静养他到八岁,最清楚沈轻喜欢什么。

  不同于乡下那帮无知小孩的笨拙幼稚,那个新哥哥,长相俊美,干净英朗,不讲脏话也不会随地大小便,因为失去过母亲,才九岁,身上就有了大人的影子。

  新哥哥年级第一,市区省赛都拿过奖,比他要优秀,比他要完美,那人住在满是汽车楼房的城里,吃的三餐都是花钱现买的,玩的是电脑逛得是大商城游乐场,穿的也是名牌潮装,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新哥哥在校是同学拥簇追捧的对象,在家是懂事有教养的好孩子,更是他搬进去后,可以去倚靠趋附的对象。

  只要他肯对新哥哥好,新哥哥也会喜欢他。

  沈轻一直记得他妈说过的这些话,即便后来见识过他哥最为暴戾黑暗的一面,他也无法拔出他妈在他心中播种下的种子。

  追随他哥,一条植入骨髓的咒语。

  在闭塞落后的环境里生长,他太过孤陋寡闻,知道原来有人可以那样的闪闪发光,好像还没见到他,只光听他妈那样一说,他就已经开始喜欢了。

  进屋,yá-ng光打在小男孩的身上,金光洒落他脚边一地,红木茶几上放着喝了半瓶的橙子汽水,沙发上晃d_àng着两条j.īng_瘦的小腿,暖黄纯色小半袖,印着蜘蛛侠的黑色短裤,最起初皱眉看向他们时展露的满脸困惑,就像只被蒙骗的无辜小鹿。

  他可爱完美的神,他为他心动。

  饱餐过后,沈静和江纪封给俩儿子发了红包。年轻人跟老一代的审美不一样,买新衣服又怕孩子不喜欢,给点现金当过年的零花钱,说让兄弟俩自己愿买点什么就去买点什么。

  沈轻拿到一张绿色的拉萨,五张粉色的天安门,江箫也两个红包,加起来是十张粉色新钞的天安门。

  小康之家,意思意思就够了,如果给太多,等家里要用钱时周转不过来,还得再要回来。儿子这么大了,再向之前那么哄骗着,不太合适。

  收了钱,兄弟俩也要送礼,沈静江纪封见自己儿子掏出的奢华小礼盒,正要呵斥几句不学正经乱花钱,没想到江箫的礼物搁在沈静的碗边,沈轻的东西放到了江纪封的面前,夫妻俩立刻就懵了。

  不敢接。

  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比兄弟俩突然的和好还要令人难以思议。

  “妈,都是一家人,”江箫起身开了盒盖儿,往沈静面前推了推:“你这么多年也受累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东西很贵吧,”眼底突然就涌上来了泪花,沈静情绪也有些激动,伸手想碰又不敢乱碰,几次仰头去看江箫,又想笑又要哭,嗔怪着:“干什么啊这是,我都老了,还买这种东西浪费在我身上,妈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往后不要再送了。”

  本打算“嗯”声就完事,余光瞥到对面某人的眼神频频往这边扫,江箫就低头多问了句:“妈,喜欢吗?”

  “很漂亮,”沈静眼尾的笑意止不住:“妈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江箫附和着笑了下。沈轻也掏出手串递给他爸,说在图书馆兼职,捎带写点东西卖卖,挣钱买的。

  在珠宝玉石方面,江纪封不是内行人,瞧着盒子里躺的一圈黑珠金貔貅,色泽光润质地纯粹,感官上觉着很漂亮,但要约摸估个价,他觉得顶多五六百,肯定没江箫给沈静的贵。

  现在看着沈静都接受了,自己要再嘱咐什么,孩子听着也烦,笑声道了谢,直接戴在了手上。

  “爸也谢谢你。”铁树开了花,万古不化的冰块也终于融了,江纪封欣慰的笑笑,对兄弟俩今晚的表现格外满意。

  他爸是个注重仪式的讲究人,黑塑料袋一下子全拎出来不太雅观,沈轻站在他爸身边,手指摸进兜触到那一盒烟,犹豫着要不要一起送。

  “好了,”沈静笑着擦擦眼,收起小盒子,起身招呼着沈轻:“吃饱了就收拾下桌子,热汤留着先放外面晾着,能装到一起的菜都倒一个盘子里,厨房里新买的有钢丝球,仔细点别再扯坏了,洗洁j.īng_还是在煤气边上,我去把锅里剩下的汤都舀出来,你先洗一遍,一会儿我过来清。”

  沈轻“嗯”了声,将手抽了回来,脱外套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捋起袖子过来拾碗。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孩子刚回来,咱俩来就行了,”江纪封挡过沈轻伸过来的胳膊,起身收拾碗筷,抬头招呼着江箫:“找个箱子,把桌上这些空酒瓶子都收拾了搬下去,下楼看着点儿楼梯。”

  喝酒喝烧了,江箫正咳嗽着满桌子找水,应声点了点头,起身去后面拿箱子。

  “沈轻也别闲着啊,去帮你哥忙,”沈静转进厨房前,回头催促着:“下去了顺便去南边超市瞧瞧,看老张家还开着门没,买几袋汤圆回来。”

  沈轻“嗯”了声,又套上外套。

  “多穿点儿,”江纪封回头说,“还有钱吗?”

  “有。”沈轻转身去他哥的屋。

  “诶,干嘛去啊?”江箫咳嗽了声,拿箱子出来装瓶,叫了他一声。

  “给你拿外套。”沈轻推门进去。

  “哦。”江箫挠挠头,笑了声。

  “你看看,”江纪封瞧着沈轻进了门,回头跟蹲桌底下的人笑说着:“你弟弟多喜欢你。”

  江箫和他爸对视一眼,四目相触,突然就被欣慰的眼神灼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伸手揉了下自己还在隐隐发胀的肚子。

  “可不是么。”

  ……

  套上衣服,兄弟俩抬着饭桌上灌空的两打啤酒瓶出门下楼,江箫还跟他爸要了车钥匙,说有东西落在车上了。

  “要是想出去玩,”江纪封站门口说:“别离家太远。”

  “这回没骗你,真有东西落下了,”江箫跟人一块儿下着楼,抬头嚷了声:“我那小烟花!”

  “别再外面点,谁知道人家管不管这个,晚上有巡逻的,”江纪封关上门前嘱咐着:“非想玩,待会儿在屋里接了水再玩!”

  “知道了!”

  下楼,声控灯不太管用,要使劲跺脚,窄小的楼梯,江箫倒身抬箱子走在下面,颠的玻璃瓶直晃d_àng。

  “你就该用原装塑料包,”沈轻瞧着被遮住头的人,说:“两手就能提走。”

  “你现在才说?”江箫也反应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他爸喝酒,他陪着喝了不少,白酒啤酒混一块儿,灌得脑子发蒙,他爸说什么就听什么了,沈轻一直低头吃饭,脑子要比他清醒明白得多。

  “要听爸的。”沈轻说。

  江箫哼了声。

  楼口墙边摆的也有别家的酒瓶子,这栋楼,还有旁边几栋楼的人都堆在一块儿摆着,跟堵啤酒瓶墙似的。

  他们小区里有个乞丐,抽空了就会拿着个脏臭的大布袋过来拾瓶子,然后拖到平泷镇边上的垃圾场换钱。

  也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只是物业靠不住,这乞丐又j.īng_明得很,逮也逮不住,总能混进来。早些年还会上楼敲门要饭,不给饭吃就使劲儿敲,一定要拿点什么东西走才肯放过这家。有独居的女生被S_āo扰过,被锁家写作业的小孩被吓哭过,还有新婚的夫妇,大半夜乞丐趁着热闹动静儿,上来敲门非要讨个彩头。

  放酒瓶,保一方,是物业,居民,和绝世不死乞丐,三方这么多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江箫小的时候,还考虑过把沈轻打晕了捆起来,送给那个乞丐当儿子,后来转念一想,他买不起那么多的空瓶子养活他们,乞丐那么穷,沈轻又这么能吃,最后要饿死了怎么办?

  当时一想到那么圆那么胖的小沈轻会被饿死,他还会在心里偷偷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