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出停车场,路德停车等一个行人过马路,看了一眼副驾位置上低头猛玩手机的高悦,说:“你也该考驾照了吧,现在去哪里都我开车。”高悦来美国这段时间,头两个月挣扎于学业,后来琢磨路德,一直没有时间学车。他点头:“是,我找时间报驾驶学校。”路德很惊讶:“去驾驶学校干什么?”他停了一下,说:“你拿我的车练,我肯定借车给你。”高悦也很惊讶:“不去驾校,能考试吗?”路德回答:“驾校和考试有什么关系,我十六岁的时候考驾照,就是我哥教了我一个礼拜。”高悦很高兴:“你有时间教我吗?”路德点头,说:“没问题。”
高悦话出口,想起来这里有一对中国学生夫妇,平时夫妻恩爱,但是老公教老婆开车,教着教着吵起来,还去中文论坛上接着吵。他不想在路德前露出弱智的一面,改口:“算了,你也挺忙,我还是去驾校吧。”路德不以为意:“说了我最近没事。”高悦看他真心诚意,不再推辞,说:“等我有了驾照可以开车,跟你分摊这辆车的费用和汽油钱。”路德很高兴:“这样太好了,你赶快学。我们可以有钱申请一个学生停车位,每次在街上临时找地方停车真麻烦。”
高悦很快申请了学车证。路德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废弃的大停车场。高悦兴冲冲地练习。他的手、脚协调能力还行,在空旷的场地上开自动车也确实不是难事,晚上偏僻的路上车又不多,当天就上路开了几圈。路德显示出教育家风范,深入浅出,非常耐心、细致,高悦犯再混蛋、再毁车的错误,他都和颜悦色,弄得高悦不好意思,说:“晚上回去,我好好‘补偿’你一下。”
高悦把车开回大停车场的中心停下。路德一脸坏笑:“不错不错,你换档攥控制柄的手法可真熟啊。”高悦作恶狠狠状,右手掏啊掏,握住另一个“把柄”,说:“我手劲很大,攥东西会攥得很紧。”路德不说话,大模大样地躺在椅子上享受。
车里响着好听的音乐。天色渐晚,车窗外晚霞满天,飞鸟归林。广大的空场之上,放眼过去一个其他人都没有,只有几根孤零零的灯柱。风从空场四周的松林吹来,树叶在空地上打旋。高悦非常兴奋,他凑过去,嘴里低声说:“I love you。”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把这三个英文词连起来说。路德闭着眼睛听,嘴角露出微笑。他的笑容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高悦解开安全带,尽量扭过去靠住路德。一时娓旎至极。
高悦经常在路德的宿舍房间长时间逗留。路德特地买了高悦喜欢的莱普顿茶,但是买成了菊花口味。高悦打开尝了尝,不喜欢。感谢之余随口抱怨一句。路德第二天又专门跑去换了普通绿茶。高悦挺感动。他平时油腔滑调,一旦感动,会笨嘴笨舌,傻呼呼地抱着绿茶,没话找话:“昨天的茶我都打开了你还能退啊?”路德理直气壮:“我买错了嘛。”
晚上,高悦在路德的房间里做作业,然后上网。路德抱着他的笔记本计算机编程。高悦喝着茶,抬头看盘腿坐在床上专心工作的路德。从这个角度看去,路德非常安静,呼吸平缓,全神贯注。高悦凑近,从他的肩膀看过去。笔记本的屏幕上开满了窗口,数据安静而高速地流动。不同专业的东西,高悦完全不懂,不过他也编过程,知道工作中间最恨人打断,所以忍着什么都不干。
过了一会,路德眼不抬、头不转,不动声色地忽然问:“你看什么呢?”高悦嘻皮笑脸地说:“看你的脖子。”路德又问:“你为什么光看不动?”高悦扑上去抱他,路德被扑得四脚朝天摔在床上,笑道:“让我先把计算机放好。”
两人已经很熟,时常互相留宿。完事以后高悦很累,挤在路德床上过夜。路德非常喜欢从后面抱着高悦,像章鱼一样四肢齐上。
无论晚上怎么折腾,路德都能在第二天早上准时起床。床太窄,高悦不可避免地被弄醒。路德从洗手间出来,哗地打开百叶窗,室内顿时大亮,太阳直晒高悦,不起来也不行,他迷糊地抱怨着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路德已经等得不耐烦:“快点,我上午要去学校的超级计算机上配置程序。”高悦嘴里喊:“好”,抓过衣服袜子跳着脚赶快穿。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总在路德这里放一套干净衣服备用。路德看他快好了,迫不及待地把他推出去,背起书包出门。
这么早出门在学生里是不多的。一般这个时候走廊绝对没人。但是那天和路过的佛朗西斯科正打个对面。佛朗西斯科神态怪异,看过来。高悦心里暗暗叫苦:他被路德粗鲁地推出来,两手在整理皮带,衬衫扣子也没有全扣好。路德在后面看不见外面,不客气地嚷嚷着:“你什么都慢。”这个状态,只要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何况佛朗西斯科是个聪明透顶的人。
三人有点尴尬。佛朗西斯科毕竟不傻,只零点五秒的时间,就嘻嘻哈哈地走开,做纯真儿童什么都看不懂状。高悦和路德无语,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高悦想:要不要跟路德说出去住?一时不知如何开头。路德先开口:“悦,你看,我们是否在外面找个房子,搬出学校宿舍?”高悦大喜点头。
学校附近的房子太贵,好在地铁四通八达,只要在地铁线上问题就不大。他们很快在几站地铁之外找到一个很好的公寓,一室一厅,在一栋十八层公寓大楼的第十五层,风景非常好。客厅两面有大窗户,一面冲无边无际的树林,一面遥对高楼大厦的市中心。
没有家具,高悦跟着路德走进去,只觉得房间很大、很空。实心的木头地板,松木色,比学校宿舍的地毯要好看、舒服得多。租金不贵,只比学校公寓的一个房间多一点,而且含水费电费。两人一起住,就算加上网络、电视、电话,还能省很多。周围的住户大多是学生或者在附近工作的年轻人。有社区的洗衣房、健身房、社交中心。高悦是个土包子,以前见过最高级的公寓装修就是老姜的家,跟这个一比显得粗制滥造。他一直以来物质生活的追求目标就是老姜那个水准,学校宿舍已经让他非常满意,这个公寓更是超值。
路德也很满意。俩人说搬就搬,整整一个周末忙着买床、买垫子、买电视、买灯、买床头柜……两个学生,都没有家庭资助,就靠每月一千多块的奖学金,自然买不起高级东西。好在学校里最不缺卖旧家具的。校园的公告栏永远贴满了各种甩卖东西的小广告,而且学生住处集中,几个公寓区跑下来什么都有了。路德租了一辆卡车,高悦跟着搬,两天下来,居然把小家置备得有模有样,算一算没花几个钱。卧室里有了张大床、两个不错的床头柜;客厅里有个大电视、落地灯、两个书架、很不错的纯木大饭桌、一套高背椅;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高悦本来就有,稍微添置点就行。为了省钱,没买沙发,买了俩坐地上可以随意靠的软垫子。
路德退了租来的卡车,顺路到沃尔玛买床单、被子等生活必需品。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俩人回到学校宿舍分头倒下就睡。第二天是周一,高悦和路德没上学,继续布置新家。路德路上拐到附近的一个艺术品店,买了一堆室内装饰,壁画、壁挂、摆设,居然比在家具大件上花的钱少不了多少。这在高悦看来纯属不急之需,划卡划得嘟嘟囔囔,不过想到总不能继续挂路德原来的圣经画,也就咬牙认了。
下午通网络、电视、电话的技工纷纷上门。路德和高悦没完没了地打扫、整理。忙到很晚,终于初具规模。亲手布置出来的家,那个自豪感、亲切感,难以形容。高悦土财主数金元宝一样,傻呵呵地笑着,在各个屋子里来回巡视,连厕所都不放过。
路德忽然从后面抱住高悦的身体,抱得非常紧,把他推到客厅的大窗户前。外面夜幕笼罩。繁星点点,孤月在天,从高层楼顶看过去,如此纯净。高悦想起范仲淹的一句词:“天淡银河垂地。”他在城市里长大,很少有机会看到如此无污染、清澈的星空,一时宇宙的光辉、世界的广大,充斥心臆。平坦的大地上,万家灯火。高悦想:现在自己有了个家,也是这万家灯火之一。
路德搂着高悦,晃他,在他的耳边呢喃:“悦,我现在可以对你的身体作任何事情。”高悦心底欲望的火焰被这句话一下撩起来。他回过身,放肆地攻击路德、蹂躏他。夜窗之下,他们仿佛幕天席地,处于高山之颠。
高悦关掉室内的灯光,蓝色的月光照射进来,让他心里的狼性发狂。他气喘吁吁地说:“路德,我在想,你在月光下真好看。”路德也很激动,他抱着高悦,恶狠狠地说:“你的身体在这里,这就足够,你心里怎么想毫无意义!”
这是高悦在现实世界听过最□的挑逗,是肉体交流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
夜里,高悦和路德舒服地躺在大床上各自看计算机,再不用叉胳膊叉腿地在小床挤。高悦忽然有感而发:“地板地真舒服,以后如果我买房子,一定也用木头地板。”路德抱过来,轻声说:“好吧。”因为还没有买合适的台灯,黑暗的卧室里只有计算机屏幕微弱的光。路德的声音很软、很慢,很好听。
第二天两人一起坐地铁上学。路德说:“下午有时间吗?我想买个五斗橱。”高悦回答:“我下午跟人约了作实验。”路德点头:“那样,我自己中午回来买。”高悦知道他买的肯定是最便宜的那种自己组装的简易五斗橱,说:“也好,你等我晚上回去跟你一起拼装。”
中午,高悦在学生中心刚买饭还没吃,手机响了,“零号”来的。只听路德在里面大叫:“悦,有时间吗?赶快回来,垃圾箱边有一个很好的大沙发,被人扔了。”高悦听手机里叽哩哇啦的背景噪音很大,估计路德是在路边打电话,虽然心里对捡垃圾不以为意,但是没多问,问临近的摊位匆匆要了饭盒,把午饭一装直奔地铁站。
路上很顺,二十分钟下了地铁。高悦给路德打电话问他在哪。没说几句,路对面有人大喊:“悦!”高悦扭头一看,路德在路边的一个大沙发上大咧咧坐着,冲马路这边挥手。高悦跑过马路,笑嘻嘻地问:“你一直等在这里啊?”路德说:“我买东西回来看到这个沙发。给你打了电话后回家放东西,怕别人把沙发拿走,赶快又下来。”
说是垃圾箱,其实很干净。这个垃圾箱在路边停车场的角落,属于一个高悦他们租不起的高级公寓区。附近住的学生很多,高悦常见人捡家具回去。他自己穷孩子出身,路德是美国人都无所谓,他更没意见。高悦仔细看了一下沙发,很高级的货色,真皮,很大,可以并排坐三个人,奶黄色的蒙皮,一点缺损都没有,似乎很新。前几天俩人买家具,高悦大致对这里家具的行情有点了解,如果是新的,在店里这样一个沙发估计要一两个月的奖学金才能拿下。他挺高兴,夸路德:“你眼力真不错,这么偏的地方都看得到。”路德乐道:“早上还琢磨着客厅里应该有个大沙发,跑过来一看还真是。”
高悦手上拎着午饭,问:“你吃了午饭吗?”路德摇头。高悦把饭盒递过去,说:“我给你买的。”路德呵呵笑着接过去,打开坐沙发上吃起来。
从垃圾箱到公寓楼大概有一百多米。看上去很近,搬着死沉的沙发走却是另一回事。高悦的腰自从在国内被打后一直容易受伤,稍微使劲就会扭到,一旦扭了腰,就疼得全身不能动。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毛病,非常小心,走十来二十米停一次。路德的力气比高悦大,颇不耐烦,但是看高悦搬不动也没办法。这一百多米俩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路上路德不停地给高悦打气:“你真不错、马上就到了、很好、比上次多搬了几英尺。”上台阶的时候幸好一个过路的小伙子搭了把手,要不然高悦可能真要扭到腰。
放在客厅里电视的对面,高悦越看越喜欢,颜色跟地板、墙很配。他拿出清洗剂一寸寸把沙发的皮子清洗、消毒,说:“其实我们实验室有特别好的皮革消毒液。”他知道路德肯定不会同意把学校的东西拿到家用,只是顺口感叹:“可惜太贵了。”路德接口说:“这样消毒足够,我看原来就很干净。”高悦点头,感叹:“有钱人真多,这么好的沙发就扔了。”
消毒清洗了好几遍,弄完之后高悦第一个扑上去趴着,说:“真的很舒服。”皮子很软,摩擦在身上仿佛丝绸。他跟路德说:“我的腰有点疼,求你给我按摩按摩。”路德心情很好,过来坐在高悦的腿上按摩起来,一边评价:“你应该锻炼,力气很小。”高悦趴着被按摩,回答:“你看到了,我每周锻炼不比你少,我的腰以前被人打伤过。”路德不知道这事,问:“怎么会?”高悦简单地描述:“以前我在中国的一个公园,被人发现是Gay,结果几个保安追打,打得好几天下不了床。”
路德问:“他们为什么打你?”高悦解释不清,只好说:“因为他们要抓我,我跑。”路德忿忿道:“你应该去告他们?”高悦心说:告他们?那我真是活腻了。他想了想,用一个路德能理解的原因解释:“我哪能公开。”路德慢慢说:“是啊,确实不能公开”,接着又按摩起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腰上有伤,以后我不叫你做这样的事情。”高悦趴着很舒服,尽量说话拖延时间:“没有啊,我很高兴捡沙发,否则这么好的沙发我们肯定买不起。”路德说:“你应该事先告诉我,这样我会去借一个拖车来,你就不用搬沙发了。”高悦没想到这点,点头答应。路德又问:“你还有什么毛病,一起告诉我吧。”高悦大笑:“我还没老呢,哪里有那么多毛病。”
下午高悦急匆匆赶去学校做试验,晚上又急匆匆赶回来。进门的时候,路德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发上用计算机调试程序。他在学校的机器上做了个虚拟主机,在家可以登陆。高悦羡慕地说:“你真好,可以在家上班。”路德道:“我以后也不经常在家了,效率太差,一会看电视、一会收拾东西。”说到收拾东西,提醒了高悦。高悦在屋子里转悠,发现路德的功绩就甜言蜜语给予口头表扬。路德乐得眼睛眯成缝。
高悦在实验室弄得身上有机油味道,赶快去洗澡。认识高悦之前,路德洗澡的时间很随机。但是两人一起后,在高悦的坚持下,更因为灌肠的需要,他养成晚上定时洗澡的习惯。高悦进浴室,看到灌肠器拿出来了,心里暗笑。
新家的浴缸很好。高悦穷人家出身,以前很少有洗盆浴的机会。他白天比较累,于是放了一盆热水,泡一泡放松肌肉。过了一会,路德在浴室外面探头探脑。两人的身体彼此没有秘密可言,高悦躺在浴缸里没理他。路德进来,近距离的凝视高悦。高悦和他对视,问:“你看什么?”路德没头没脑地说:“悦,你的眼睛真黑。”高悦对他吐口气,闭眼自管休息。
过了一会,只听路德的衣服唏唏唆唆响,也不知他在干嘛。高悦把头放舒服,脑子里想自己的事情。忽然觉得一股热水当头浇下来,哗啦哗啦。他莫明其妙,勉强睁眼,逆光看过去,只见路德叉腿挺P股,对着浴缸站着。高悦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路德居然在对着自己撒尿,这个惊怒难以形容,嘴里大叫、大骂,使劲打水泼他。路德大笑着离开。
高悦气呼呼地把一缸尿水放干,反复洗了两次淋浴,把头、身子洗干净,草草穿上浴袍,出去兴师问罪:“你变态吗?”路德占了便宜,嘴上放乖,嘻皮笑脸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忽然控制不住。”高悦七窍生烟:“你以前尿过别人吗?”路德摇头,说:“悦,我刚才就是看你太可爱了,可爱得我忍不住要尿你。”高悦忿忿:“这是什么道理?”
路德笑着过来,说:“狮子都要在自己的领地撒尿”,他接着说:“现在我在你身上头上尿了,你也归我了。”高悦又好气又好笑:“我听说母、厄、母……”他一生气,英文开始不灵光,本来想说螳螂,但是“Mentis”这个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临时改口:“母蜘蛛,交合后要吃公蜘蛛的,你待会给我咬一口。”路德坏笑:“我们不是俩公蜘蛛嘛。”
路德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小,看高悦已经不气,开始得寸进尺:“你今天身上头上很脏,再去洗一次澡吧。”高悦气结。
早上高悦照例起来比路德晚。他洗漱完毕,路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房间里充满好闻的早饭味道:牛奶麦片粥、甜面包。清晨的太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地板仿佛是蜂蜜色,房间非常明亮。
路德自己吃完,把高悦那份放在沙发边上的茶几上。高悦边吃早饭边跟路德说:“这像个家庭的样子。”他陪着路德看了一会新闻,起来洗盘子洗碗。高悦原来嫌洗碗机有味道、不卫生,但是确实方便,所以很短一段时间后也就不再坚持国内的习惯。
一起坐地铁上学的路上,高悦告诉路德:“我打算下学期过博士资格考试。”路德吃了一惊:“这么快?我们系一般要到第三第四年才考。”高悦对这个问题反复考虑过:“各个系不一样。我反正该学的课程都学了,趁没忘,过了得了,免得老担心。”路德知道高悦的系是出名的严格,小心地问:“如果你过不了呢?”高悦故意回答:“如果过不了,就只能回中国了。”路德“啊”了一声。高悦看他担心的样子,不再继续胡说,道:“开玩笑的。我可以再考第二次,或者拿个硕士毕业工作。我们学校的硕士在本地找工作据说非常容易。”路德笑道:“你□的时候都在想学术,怎么可能不过。”
高悦也笑了。前几天晚上有一次□过程中,高悦忽然发神经,中途跟路德说:“我想起我实验台的活塞为什么老卡了。”路德这时拿出来取笑高悦。路德笑了会,又提醒:“如果真有问题,你还是再考一次,你的性格挺适合当博士的。”高悦问:“我哪部分性格?”路德回答:“嘴皮厉害,动手不行。”高悦“嗨”一声表示抗议。声音很大,地铁正好光当光当响了几下,没有影响左右的人。
到了学校,查电子邮件,同组一个叫克里斯的意大利人博士后来信说装备台准备好了。高悦的实验要用到克里斯的东西。老板早就交待下来要这个意大利师兄行方便,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情,所以总拖着。高悦一看他总算安排了时间,蹦起来跑到克里斯的办公室,问:“什么时候你方便?”意大利师兄正在浏览足球新闻,看高悦过来,想了想,说:“等我看完这段足球录像。”
这个实验非常麻烦,很多微调要手动控制。克里斯很敬业,帮着高悦设置仪器,一丝不苟。光是标定第一个标准态就花了五个钟头,然后又是繁琐的反复正位。晚饭高悦买了东西拿到实验室随便吃点。好容易熬到预热阶段,可以放任机器暂时自由运行几个钟头,高悦一看时间,已经深夜。克里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这么熬夜很不容易,何况不是他自己的项目。高悦千恩万谢。克里斯挥手表示无所谓,警告说:“你明天早上最好早点来,按我教你的步骤调节机器,否则有可能我们今天白干。”高悦没口子答应。
从地下室出来,高悦注意到手机上有好几条留言,全是路德来的。克里斯的实验室在地下室底层,因为精密实验的要求,对无线信号屏蔽,计算机也不能上网。上午的时候高悦只是简短地告诉路德要作实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拖这么久,估计路德着急了。
回家的时候路德已经睡着。其实不算特别晚,大概路德一个人等得没劲,睡得早。高悦没吵他,跟他迷迷糊糊地随便说了几句,洗漱上床。
心里有事,睡眠很浅,高悦第二天早上不到闹钟设定时间就醒来。给路德留了个短条子说今天继续实验,顶着星星出了门。这一天枯燥地重复前一天的工作,高悦听着温度控制系统的高频噪声,陪克里斯天南海北海聊、拍他马屁,头疼脑胀。中间出来买饭、查电子邮件。给路德去了一条短信,懒得回他的留言。晚上回去比前一天还晚,回家路德又睡觉了。
高悦睡眠本来就浅,夜里做梦都梦见机器转,一触既醒。他担心机器出问题,凌晨四点多就爬起来出发。路德早上起来看高悦又不见了踪影,摔盆砸碗发了通火,自己觉得无趣。打电话没信号,写电子邮件没人理,上午去高悦办公室,除了亚伦谁也没找到,而亚伦只知道有高悦这个人,至于他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一无所知。路德悻悻地给高悦留了言,转身走开。
意大利师兄克里斯陪高悦一直忙到下午,机器终于正常工作,可以自动采集数据,高悦如获重释。他最担心这几天做不出来,再等克里斯下次有时间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他一身轻松地出了地下室,看到留言,美滋滋地打回去:“我出来啦”,又诉苦:“我忙啊,早饭、午饭都没吃。”路德平静地说:“累了吧,去学生中心买点饭,我一会就到。”
路德到学生中心,才进大门,高悦在大厅里坐在沙发上挥手:“这里。”路德走上去问:“怎么没买饭。”高悦做可怜状:“我饿过了时间,不想吃饭,买点点心、茶就行。”路德在高悦对面坐下,问:“这两天怎么回事。”
高悦遇上亲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实验如何在科学上重要、这几天自己如何献身科学:“我跟克里斯一起足足干了三天呐,三天我加起来才睡了不到十个小时。”路德的脸酷酷的,打断长江流水自吹自擂的高悦,问道:“这几天你一直跟你那个意大利师兄在一起?”高悦随意点头回答:“是。”
路德把身体倾过来,握住高悦的手,深情地看着高悦的眼睛,以世界上最温暖的表情、宇宙间最柔和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亲爱的,你今天一定要按时回家跟我一起吃晚饭。”
高悦还在思考时间表是不是能安排开,路德已经不耐烦等待,他凑近,眯起眼睛,接着说:“亲爱的甜心”,他微笑着,声音沙哑、深沉,甜腻得像蜂蜜:“你瞧,你现在说话都带意大利口音了。如果你今天再晚回来,我就先把你的实验记录砸了,再把你宰了。”
高悦差点把满嘴茶水混着点心渣子全喷出去,半个大厅都看过来,以为他要被点心噎死。
路德的工作主要是计算机计算,但是有时也做实验。他评论高悦动手能力差头头是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他自己上阵,一样傻眼。他教训完高悦没几天,需要分析一种材料。他的导师一拍脑门:“你去哈金森教授的实验室吧,他有台仪器可以分析。”路德得到指点,兴冲冲跑去找哈金森教授。老哈是个七十多岁的胖老头,大概有三百磅,脸上的肉多得都坠下来,一摇头直晃。路德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四个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寿司。他一边细致地一道道往寿司上浇各种佐料,一边听路德描述测量要求。路德边说边好笑:这四个寿司要是他来吃两口就没了,这老头吃这么少,居然这么胖,能量不守恒啊。
老哈不知道路德肚子里的大不敬心思,慈眉善目地给他出主意:“我的仪器确实可以用,这种仪器我写博士论文的时候常用,说明书就在机器边上。”路德听得心里一沉:你当博士生的时候用的机器,那得何等古董。
果然,一台老掉牙的仪器龟缩在实验室的角落。路德仔细一读说明书,发现其他好办,讨厌的是拍照系统不支持数码照相,要照在老式的底片上然后自己去暗房冲出来。因为分辨率要求非常高,不能用胶片,必须是特殊的玻璃底片,处理很麻烦。冲洗的时候要保持冰浴,而且一点光也不能有,连暗房一般能用的红光暗灯都不行。这种特殊底片冲一次半小时,处理几组照片就意味着在绝对黑暗里苦等若干小时。这期间连手机都不能打,因为屏幕的光会干扰效果。
路德晚上回去,向高悦苦恼地描述一天的悲惨经历:“整整两个钟头,傻子一样在黑暗里坐着,每隔十分钟翻一下底片板,要知道黑屋禁闭是FBI认可的酷刑!”高悦好整以暇,作出世外高人的样子徐徐开导:“你也别这么说,亚洲好多血汗工厂,工人们工作环境还不如你呢,一天十几个钟头抢着干。”路德平静了点,说:“明天还要一次,太难受了。”高悦道:“我要是你就参禅,你那个环境是多么好的远离世界的修炼地点。”路德电影里看过和尚,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
高悦也只在电影上看过,胡乱道:“这个太复杂了,首先你要深呼吸、然后闭眼什么都不看。”路德插嘴:“我睁眼也什么都看不到。”高悦被打断,呵斥道:“听我说完,第三是什么都不想。”路德对第三点很敢兴趣,问了好几个关于如何放松的问题,忽然醒悟过来:“你会吗?”高悦老实地承认:“不会”,看路德要暴走,赶快讨好:“明天你下午晚点进暗房,我陪你一起去,说说话,不就不闷了吗?”路德展颜:“这个主意不错。”
第二天,高悦跟路德一起进暗房。他第一次进暗房,很好奇,东摸摸西摸摸。门关上,灯关上,里面彻底黑下来,真是黑,绝对黑暗,绝对安静。高悦体会到路德说的滋味:使劲睁大眼睛,但是连鼻子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些幻觉的斑点。这个感觉非常奇特。他叫着:“路德?”路德回答:“这里。”高悦吓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路德跑到侧面。他怕撞东西,慢慢摸过去,先摸到路德的肚子,然后握住手。他往上摸去,摩擦路德的脸。路德问:“干什么?”
高悦说:“以前读过一个小说,里面有个厉害的人用手摸就能认识人的脸,我想试试。”路德任他摸,问:“认出来了吗?”高悦摇头,想到他看不见,说:“没有,不过你笑、说话,脸动起来很好玩。”路德好奇心起来,也摸高悦的脸,说:“你笑一个,我感觉一下。”
过了一会,路德忽然说:“谢谢你过来陪我。”高悦甜言蜜语:“爱人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声音很轻。绝对的黑暗里,高悦似乎看到路德的眼睛亮闪了一下。黑暗里他无声地抱住高悦,很用力,两手在他的背上用力抚摸、揉按。高悦被抱得站不稳,身体软起来,随波逐流。路德的身体很热、肌肉跳动,高悦被路德活生生的肉体环绕,胸抵着胸、腹抵着腹,彼此呼吸都可以感觉到,然而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滋味他终身不忘。
高悦跪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他摸得到、感觉得到,想象得到。路德不再说话,专心体验特殊的经历。路德没有清洗,然而高悦毫不犹豫。黑暗里两眼一抹黑,但是他记得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反应。他全神贯注,仿佛对待实验室里最精密的仪器、又仿佛对待训兽场上最不听话的动物。
工作结束,两人从暗室出来。高悦猛地进了正常的房间,觉得外面光线刺眼,半天才恢复正常,认出这不过是实验室昏暗的一角。路德忽然拿出一个很精致的项链:“这个送给你。”
高悦猝不及防,接过来。这是商城小铺里卖的那种银饰,大概十几元,高悦以前觉得好玩,随手看过,没想到路德买了送自己。电影里看别人互送小礼物是一回事,现实里被送是另一回事,他在那一秒钟内真的觉得一股暖流在胸腔里流动,破烂的实验室好像光芒万丈,宛如神圣殿堂,如果有人凑趣放段管风琴就更棒。
屋里没别人,高悦大大方方地戴上。路德咧嘴笑,把高悦的衬衫扣子解开两个,把领子使劲分开,看全貌,嘴里夸:“真好看,我喜欢你戴银子的项链,很配你的肩膀。”高悦笑问:“不公平,为什么你是金项链?”路德笑:“我没有金项链的预算。”
在回家的地铁上,高悦和路德坐在一起。地铁车厢挺空,前后左右没人。他从来没戴过体饰,脖子上多了个东西很难受,老是耸肩、扭颈子。路德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玩了一会他的脖子,变魔术一样又拿出来一对银耳环,大概小指指甲大小。高悦忍俊不禁:“你送东西都是一小件一小件送的?”信口问:“待会你不会再拿出个戒指吧?”路德的笑而不回话。高悦嘻皮笑脸岔开话题:“项链就算了,你别指望我戴耳环,我没那么变态。”
路德说:“这个耳环和项链在一起的。”高悦缩成一团,摇头坚决反对。路德摁着他硬戴。他的力气虽然比高悦大,但是如果高悦真反抗他什么也干不了。不过高悦半推半就。耳环靠一个小夹子轻轻夹在耳垂上,很方便。路德眼快手准,高悦没怎么反应过来就戴上了。路德说:“多么漂亮啊,你今天晚上不许取下来。”高悦耳朵很难受,勉强忍着,扭头对着地铁窗户照镜子,看不清,大概能想象是什么样子,说:“我戴了这个,可就等於我们俩都贴了粉红三角。”路德耸肩:“晚上天黑,有什么要紧。”
下了地铁,两人在公寓楼前的一家墨西哥饭馆吃卷饼。高悦每两分钟就提醒一回:“今天我豁出去牺牲自己,‘为你’ 戴耳环,你可得体会我的好心。”路德微笑地看,说:“你戴着自己也好看。”高悦恶狠狠道:“你说得好听,我脱下来你戴不戴?”路德摇头。高悦警告:“所以啦,本来我也很不愿意,不过既然是你送的,今晚我就出次洋相。”
进了家门,高悦脱光了冲进洗手间照镜子、拍照,不亦乐乎。要说人的身体很奇怪,平时看着裸体不觉得少什么,戴上装饰也没觉得多什么,但是戴上再脱掉,就显得空托托。他玩了一会,把银饰摘掉,想了想又把项链挂上。
出了洗手间,路德居然又拿出一个礼品盒子。高悦作晕倒状,想说:你今天抽什么风、左一个礼物右一个礼物,不过念及路德有心,嘴里鼓励:“太棒了,这是什么?”
路德示意高悦打开。拆开包装,高悦真要晕倒:是一个女士的化妆盒,里面有眉刷、口红、粉扑之类。高悦顿时成了怒目金刚:“你什么意思?”路德吃透了高悦的脾气,嘻皮笑脸:“这是免费赠品,不要钱。”高悦的气不知为什么像破了的皮球一样瘪下去:“别人白送你就要啊。”路德耸肩:“为什么不要。”
高悦仔细看,确实是不值钱的赠品,把里面的小玩意拿出来把玩。他跟女孩的接触很少,还从来没摸过这些东西,嘴里说:“以前我还在中学的时候,看到别人过生日收很多礼物,就想,哪天要是有人拼命送我东西就好了。”路德的嘴巴比蜜还腻:“我以前想,如果我能有个人拼命送他礼物就好了。”高悦明知道路德在讨好,但是心里忍不住激荡,他故意打击路德:“可惜你没钱。”路德系的奖学金本来就比高悦系低一百元,如果高悦早早过了资格考试,每月会少更多。路德作出泄气的样子道:“等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真的化妆盒。”高悦大笑:“滚出去。”
平常状态下,高悦承认路德的□比自己高,平均每天两次。高悦大概平均两天三次。但是那天路德在暗室里才来过,所以晚上在床上高悦更主动。路德笑嘻嘻地让高悦躺好。高悦问:“你干什么?”路德笑:“你一会就知道。”高悦躺好、闭眼,任路德按摩、探索。
一个香扑扑、软绵绵的东西在脸上摩擦。高悦意识到路德忍不住还是把化妆盒拿出来玩。过了一会,路德又拿睫毛笔、眉毛笔整理高悦的睫毛、眉毛。凉丝丝的很舒服。高悦没有阻止他,只说:“不会洗不掉吧。”路德打断他:“别说话。”路德又要给高悦描口红,但是才一接触就被高悦察觉,摇头表示不要。路德对高悦抵触的东西不坚持,拿起口红在高悦身上其他部位比划,最后集中到了坚硬的器官。高悦乐了:“好痒。”路德也乐:“你再动我更画不好。”高悦咧嘴吸气,道:“我可不能完全控制。”
路德画了一阵,开始研究高悦的其他部分:“你腿上的毛其实也不少。”高悦刚才被弄得很疼,但是很舒服,为了忍疼,把头埋在枕头底下。此时他闷声说:“废话。”
路德冷不防狠狠的咬了上去,咬在高悦的小腿肚上。高悦没有防备,大喊一声:“嗷……嗤”,但是忍着没把腿拿开,否则真用劲,能把路德鼻子或者牙齿踢断。还没缓过来,路德又来了第二口,这下高悦“嗷”地叫起来,恼火地喊:“不要,蠢货,你伤到我了!”
路德松嘴爬开,高悦跳起来跑进洗手间检查,发现没破,多了几个牙印,大声训斥:“你太用力了。”路德连道歉也懒得说。高悦看了一会腿伤,慢慢不疼了,开始照镜子,嚷起来:“你弄了我脸半天,没什么效果啊?”路德嚷回去:“没给你抹底色,就做了睫毛和眉毛,跟演员的一般化妆差不多。”高悦回来,底下被涂得红通通的器官乱晃,问:“你怎么会这些?”路德躺着回答:“看姐姐化妆学的。”高悦羡慕地说:“我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他不等路德回话,爬上床,结束了乏味的话题,嘿嘿笑到:“今天你的下面会很红……”
一切安静下来以后,高悦仍然很兴奋,一点也不困。他抚摸着路德的身体。路德的身材非常好,胳膊肌肉光滑而有弹性,胸腹非常健美,有很好的倒三角。高悦捏/弄着。路德得意地嘲笑起高悦来:“你的身体可真软。”这是欺心之言。高悦比路德虽然重几磅,但是比他高一点。他没有什么成形的胸肌、腹肌,然而绝对不胖。高悦对这样的话理都不理,哼了一声,嗤之以鼻。
过了一会,高悦思维跳跃,好奇地问:“路德,你以前怎么跟女朋友交往?”路德耸肩,说:“没两个女朋友。”高悦说:“你是个奶油夹心卷,我要是女的我就追你。”“Twink”指年轻、头脑简单、外表秀气的男孩,用心恶毒暗示其内部充满白奶油。路德对这个词很受用,笑嘻嘻地说:“你要是女的,我才不理你。”
高悦眯起眼睛,开始拐弯抹角:“你以前最丑的女朋友有多丑?”路德一点都不上当:“我没什么女友,一般女孩而已。”高悦间接不行就来耍赖的,不依不饶:“不行,我一定要看照片。”路德没理他。高悦坚持:“嗨,我可给你看过我女友的照片。”高悦给路德看自己大学毕业照的时候顺便指认过马辨。他坚持:“这样不公平。”
路德呻吟一声,说:“你可真讨厌”,翻身下床,拿出相册。里面有一些家庭照片。路德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是珍妮,我高中时候的女友。”照片里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很瘦,兰眼睛,很甜美的笑容,是高悦比较喜欢的邻家女孩类型。高悦心里不舒服,问:“她有什么优点和缺点。”以路德甜言蜜语的习惯,应该狠狠贬低珍妮、大大地夸奖高悦,最差也要中立,可是路德提上裤子不认人,故意说:“珍妮的的优点可多了。她东西总是很整齐。”高悦无语,洗澡的时候乱扔衣服是路德一再说高悦的毛病。
高悦平静地问:“还有呢?”路德想了想,继续说:“她吃东西习惯很好……”高悦大怒:“就你也配说吃东西的习惯?”他扣住路德的脖子,咬牙切齿:“该说我的优点了。”路德装模作样想了想,双手忽然把高悦的两个乳/头揪起来,说:“你胸比她大。”高悦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