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同志小说 双重生命-第19章
bunnybrownie
1 年前

十九

06年冬天,北京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早晨醒来,到处已是银装素裹、一片雪白。本来约了宿舍人出去打雪仗,未曾想高磊竟跑到宿舍找我,邀我去照相。平时为了避嫌,我们通常都是短信约在楼下大厅见面,难得见他唐突的跑过来,想必兴奋过了头。

我其实并不喜欢冬天,因为到了冬天,不仅身体变得不灵活,人也开始笨笨的,到哪都想抱着暖气片,整天瞌睡的不成。虽然雪还没有停,但校园里到处都是追逐嬉戏的人群,撕心裂肺的欢笑着,宣告着彼此心中的那一片天晴——冬天的第一场雪,总是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我把手放到高磊的外衣口袋里,两个人若无其事的并肩溜达。食堂前,不知是谁早早的堆起个雪人,傻乎乎的立在那。高磊看到后,孩子似的跑了过去,蹲在一旁要我给他照相。看着镜头里他幸福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俄罗斯的童话剧《十二个月》,那个能够召唤十二个月的神奇戒指,还有那句颠倒时令的咒语:

“戒指转啊转,穿过春天之门,穿过夏天之门,穿过秋天之门,穿过冬天之门,毫不犹豫,来到新年的大门前!”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借助它将时间定格在那一刻!然而尽善尽美的事情原本就不现实,又怎么可能都让我周晓欧赶上呢?快乐的日子终究有限,它就像那漫天无暇的白雪,融化后总要露出真实的颜色。

——那个秋天,我收获了一个男孩所能给予我的最大幸福,终于在这个冬天习惯了叫他一声“哥”。只是我从未曾料想到这个冬天会如此漫长——终于在我疲倦了对春天的憧憬时,得知高磊交了女友。

世人皆醉我独醒,那不过是空虚的寂寥;世人皆醒我独醉,那才是可悲、可怜又可恨的——被幸福蒙住了眼,谁又能来哀我的不幸、怒我的不争呢?

消息是从顾盼盼口中传出的,那天她风风火火的跑进班里时,我还不以为然,可她刚一张嘴,我的头就立马炸了。

“糖~~,我今天在甘家口大厦看到高磊和一个女孩牵手逛街来着。”

声音不大,却足足将班里一半的女生都聚拢了过来。当时我正在赶图,突然感觉心里一揪,手一哆嗦,那条笔直的线便不见了。顾不上擦,顾盼盼的一席话已经将我那几万条神经咬得死死的。

“千真万确,我保证!两个人还手拉着手。”

“女孩好看么?”

“还成,没佳佳高、没糖好看……”

甘家口离高磊实习的北京院很近,难不成真是真的?

其实自从五台山回来后,我便隐约感到高磊有些事情瞒着我,好几次晚上打电话给他,他都有些言不由衷,因为我发现他是那种说谎就会紧张的人。虽然听出蹊跷,但我总怪自己多想,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份小心谨慎十分可笑。与此同时,我也在反思我和高磊的关系,甚至上网查了很多有关同性恋的资料。所有这些都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看清高磊。因为随着我们感情深入,他那个对待女友方式对待弟弟的说法越来越不能使我信服,偏偏我又爱上了这种感觉。我苦恼,是因为我不确定高磊是不是同志,我不确定他给予我的这份温存到底能维持多久。从家里经济最困难的那段日子一路走来,我已经习惯了有他的陪伴——那不是空间上的位置,而在心理。曾经我也试图旁敲侧击的问过他有关我们俩的关系,但他不是笑笑,便是骂我傻瓜,兄弟就是兄弟,因为我对你好才对你这样。听他这么说,我也就不好多问什么。其实对于高磊交女朋友,我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那么优秀,又偏偏循规蹈矩,找个女朋友是迟早的。再说我又有什么权利去组织他呢……只是我没想到一切来的那么突然,生生在我面前炸开,让我无力招架……

几个女孩还在吵吵嚷嚷的议论。

“……什么真的假的,你不信问问晓鸥,这不现成的人么。”

听得有人叫我,也不分是谁,慌忙的从桌子上拾起一本书挡在胸前,仿佛怕他们看出我心脏跳动的不安。

“晓鸥,高磊交女朋友了?”

唐堂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令我不知如何是好。无奈扯了个谎,沮丧的告诉她们自己和高磊已经好多天没见了。

女孩们继续谈笑风生,我满脑子却还在想高磊交女友的事,也没注意唐堂何时走了过来。她敲了敲我的桌子,俏皮的问:

“想什么呢?一个人发呆,不知道的以为你失恋了呢?”

“去去去,少烦我!”心烦懒得说话,索性将手中的书扣在脸上,翘起椅子,佯装看累了。

“我们一会儿去吃日本料理,一块儿去吧。”

“没钱!”

唐堂没有应声。我怕口气太重了,忙又解释了一句,“你们去吧,我再看会儿书……”

话未说完,脸上的书被她一把掀了起来,眼前顿时闪出一道光,害我不得不和她对视。

“不去拉倒!”

她果真是生气了,直接把书丢进了我怀里。

“疼——”我朝她嘟囔着。

“那你活该!”女生们呼朋唤友的开始往外面走,唐堂走回座位,挎起了她那阿桑娜的小包。路过我身旁时,仍不忘奚落着:

“提醒你一下,你书一直都拿倒了。”

我打心眼里讨厌她说话时自以为是的感觉。眼见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我也丢下书,跑了出去。

站在广场上,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打给高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错,我真不知该如何说起,好一会儿都还在盯着屏幕发呆。要不是孟冬的一句叫唤,还不知要站那多久。他主动朝我打了声招呼。

“周晓欧,我正有事找你。”

“说!”平日里我俩没有任何交集,他这么一说,我到紧张了。

孟冬笑了笑,“你别紧张,只不过是我理学院的一个朋友想认识你。”

我一门心思还在想一会儿要怎么质问高磊,根本没有在意孟冬说了什么。于是随便搪塞他说现在不方便。

“你等人?”

“没有。”

“有课?”

“没有。”

“出去?”

我被他刨根问底儿的提问搞得烦不胜烦,可又不能照实说急着给高磊打电话,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那就不在乎这么一点儿时间么。”孟冬拉了一把身边的人。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一直有个人站在我俩身旁,竟没有发现。“人就在这呢,还是你自己说吧。”

那男生憨厚的朝我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小小肉肉的。

“我叫杜明宇,见过见过!”

我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搞得有些莫名其妙,随便寒暄了两句。可能是当时心情不好的缘故,对于眼前这个一米七出头,略微发福的男生实在没什么好感可言。尤其是他青色的胡茬,挂满了整个下巴,与他响亮亮的名字实在不怎么搭调。

“留个手机号吧,方便联系。”

因为孟冬的引介,我也就没多想,直接给他发了过去。

两个人走后,我竟没了方才走出教室时的气焰,盯着手机屏幕上高磊的电话号码,最终没有拨通。

晚上杜明宇发来了短信,说要请我吃饭,我才又想起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殷勤起来,是谁都得怀疑:能跟孟冬认识,八成也是个同志,难不成喜欢我?这都哪跟哪啊!男孩子对我示好,杜明宇不是第一个,所以我并不觉得惊奇。两年前刚入学那会儿,我就曾在一节选修课上认识了人文学院的一个男生,当时他主动问了我的名字。个头小小的南方人,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还很腼腆。我们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关系。要不是最后他坦白说喜欢我,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还能做朋友。只是那时候的我涉世未深,着实被“同性恋”这个词吓到了。所以后来渐渐便不再联系,以至于现在都记不得他的名字——可见少了维系的情感是多么的脆弱。

可这次我没有拒绝杜明宇,毕竟心情糟糕的时候有个人出来调剂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周四晚上吧!”他的短信回的很快。

转念想想高磊,他已经人间蒸发两天了。我知道他非常想留在北京院,所以实习期结束后依旧留在那,可现在,由于他身边的女孩,我的想法开始动摇。

周四上午,我实在有点憋不住,就在犹豫着要不要打给他时,高磊的电话总算来了。

“晚上等我回去吧,一块吃饭,有事跟你说!”

“哦~”看来总算到了摊牌的时候。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谁又惹着你了?”

“明知故问,这两天都是我一个人,清静的很,谁能惹着我。”

“呵!”高磊干笑了一声,“回去跟你解释,别想了,先去好好吃饭吧!”

高磊嘴里的“好好吃饭”跟他常说的“好好睡觉”一样,让我摸不着头脑。通常他这么讲,也就意味着没什么话讲了。

“等一下!”我叫住了他,“晚上我有约。”

“约谁了?能不能推一下?”

“不能!”高磊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我大为不悦,一切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把我呼来喝去。

“晓鸥,你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一点也不可爱……”

“行了!”我打断了他的话,“不就是你交了女朋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知道了,没啥,你尽管和她好好相处,放心吧。”

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恼怒吓到了,高磊半响没有说话。看来果真被我言中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晚上一块儿都跟你说吧,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总感觉他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管不了那么多,该发生的事情迟早是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