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热闹的人隔着灌木丛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前来。
毕竟这年轻的小媳妇忽遭横死还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好像是这李翠珍让人强奸了,然后那个人把她弄死了。”
有人在小声地说。
“听说,那人就让杨天宝的婆娘光溜溜地在山坡上,淋了一夜雨。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
说这话的人带着些嫉妒,说完还猥琐地偷笑了一下。
“真是可怜啊,那婆娘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这天宝娃娃马上就要当老子了,这一下婆娘娃娃都没得了。”
杨天宝的一个邻居有些惋惜地说。
“那个强奸犯抓着就该枪毙,就该千刀万剐。”
女人们愤怒着那恶人的罪行,同情心潮水泛滥。
“是啊,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给干死了。”
有人嘲笑刚才说话的女人。
乱糟糟的话语让汪雅松有些气恼,这些人就知道看热闹,也没有人出个主意,帮个忙。
汪雅松从人群里走出来,向着杨天宝走过去。
“天宝哥,你别哭了,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们都是坏人,都想欺负我婆娘。”
杨天宝回过头,红着眼睛瞪着汪雅松。
“天宝哥,你听我说,嫂子已经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抓到杀害他的凶手,给她报仇,让她瞑目。”
“我婆娘没死,没死,我要带她回家,回家。”
杨天宝说着要把李翠珍抱起来。
“天宝哥,你别乱动嫂子,保护好现场,看能不能留下更多的线索给警察破案提供帮助。”
汪雅松比所有的人都镇定,冷静地对杨天宝说。
“宝儿,你就听汪老师的,按汪老师说的做。”
杨天宝的妈,无力地靠在他老头子的肩上,心疼地对儿子说。
“大家离这里远一点,不要破坏了现场,先找一个人到乡里报案。”
“我去吧,我年轻跑得快。”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
汪雅松看见了孙虎走出了人群,往山下走去。
“还有啊,杨大爷,你回家给嫂子准备棺材吧。这大热天,尸体不能够久放,等警察检验过好给嫂子安葬。”
“哎。”
杨天宝的父亲答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家走去。
“还有啊,谁知道李翠珍娘家的,去给她娘家报个信。”
有知道李翠珍娘家地址的人应了一声。
“大娘,你给我讲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汪雅松把杨天宝老娘拉到一边,询问起来。
原来,昨天傍晚,李翠珍说来山上赶山羊回家,结果山羊自己跑回家了,却没有看到李翠珍回来。
杨天宝见婆娘没回来,就出来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问了几个平时跟李翠珍要好的姐妹也说没看到。
后来天就下雨,杨天宝以为婆娘回娘家去了,就没有再寻找。
第二天吃过早饭,不放心的杨天宝去了李翠珍娘家也没有见到人,才慌了神。
找了一上午,才在这灌木丛里找到了李翠珍。
当时李翠珍就躺在灌木丛里,被人扒光了衣服,已经死去多时了。
下午,孙虎带着乡里派出所的人来了。
这样的命案,大龙场乡里派出所的警察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那时候,乡里的警力和设备都是不足的,平日里有些小偷小摸的案件都不一定破的了,更别说这样强奸杀人案。
唐永强遣散了那些看热闹的的人,安顿大家的情绪,了解案件的始末,等待着县里来人。
宋靖江也跟着过来了。
棒客表舅对他的训练让他比唐永强那个草包冷静得多,那家伙只是想着在自己管辖的地方出现了命案,要影响年底的评优了。
昨夜的一场大雨,几乎毁掉了现场所有遗留的痕迹。
杨天宝发现婆娘被害,光溜溜地躺在灌木丛里,一时情绪激动,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李翠珍掩盖起来,抱着她只顾着哭,又把一些本该留下来的东西破坏了。
宋靖江走过去,想要揭开盖在李翠珍身上的衣服看看。
“别动她,保护好现场!”
唐永强大喊着制止宋靖江。
宋靖江停住了脚步,现在他刚转为正式的警员不久,羽翼未丰,还不敢跟唐永强对抗,虽然他对这个草包派出所长腹诽很多。
宋靖江看了一眼已经哭哑了嗓子,还在耸动着肩膀的杨天宝,又看了一眼躺在灌木丛里的李翠珍。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雨后的灌木丛更是热气蒸腾。
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大眼睛不甘心地还瞪着天空,模样有些瘆人。
已经有苍蝇在围着死去的人打转。
杨天宝老子和老娘拿了马桑树的枝条驱赶着围过来的苍蝇。
李翠珍的娘家父母也赶过来了。
看着才嫁出去几个月的女儿就这样死了,两位老人也哭成了泪人,拉着唐永强要他抓住凶手为女儿报仇。
唐永强不耐烦地挥着手,让两个老人离他远一点。
有唐永强在,宋靖江不好擅自做主,只好等着县里来人。
不过,他那精于算计的心里,感觉到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果他能够破了这个强奸杀人案,那他很快就会在陵州的公安系统里出名,很快就会超越唐永强。
有一个太能干的手下,会更加显示出唐永强的草包,他就有机会离开大龙场。
这样想着,宋靖江甚至不希望县里来的人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县里的刑侦专家来了。
那时候各个乡村还都是沙土的乡村公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县里来的车子费了好大的劲才开到了偏远的桑树坳。
面对着被大雨破坏了的现场,县里来的刑侦专家也一筹莫展。
现场尸检,拍照过后,就让家属把李翠珍的遗体抬走了。
县里的专家跟着唐永强回到了大龙场,宋靖江主动要求留下来给杨天宝一家帮忙,安抚家属。
唐永强爽快地答应了,他巴不得有人替他善后。
夜里,宋靖江自然睡在了汪雅松的屋里。
只是两人却没有心情亲热,难得的一次见面却因为这个命案让两人各怀心思。
汪雅松一整天都沉浸在一种难受的感觉里。
他是最后见过李翠珍的人,他还跟她说过话。
她那时的神态声音总在他眼前晃动。
那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让两个家庭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还有杨天宝悲痛欲绝的样子,也撕扯着汪雅松的心。
那个男人的眼泪,那撕心裂肺的哭号,让善良的汪雅松无限同情。
宋靖江心里却是万分兴奋的,要知道这偏远的乡镇可是几十年都难得遇上一桩命案的。
现在让他遇上了,他觉得这是他一次难得的机会,一个可以立功往上爬的机会。
破一个命案,可是比破几十个小偷小摸的案件要有用得多啊。
那时候,乡里的派出所也就是调解一下乡民们的各种矛盾纠纷,几乎就是一个闲职单位,那里碰得到什么大案要案。
然而,他却不能够让自己的兴奋显露出来,即使在汪雅松面前,他也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来。
其实,今天他之所以要求留下来,也是想抢在县里的专家面前多掌握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