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性恋精彩小说 钻石耳钉-第2章
米娜学姐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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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不知道如何称呼这段过早夭折的经历,说它是一夜情恐怕不太合适,毕竟一夜之后还延续了48个小时才算彻底了结。可他到底有没有爱情呢,石青觉得没有,他和男孩之间能够发生短暂的交集全是因为彼此的欲望在作祟。也许男孩对他还有一种物质上的依赖吧,虽说石青自己的生活也不怎么样,但毕竟比一个服务员要强多了。石青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还管对错是非干什么?虽然石青能如此开导自己,可他还是不能麻利地放下心,只是让时间在一点点地冲淡。

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不过一周的时间,石青便又回到了原来无牵无挂的状态。他不再想起那个男孩了,再过几周也许就会忘记得干干净净了,男孩的面孔开始在记忆中变得模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连男孩的名字都不知道。当然,男孩也不知道石青的名字。有些荒唐,也有些不堪回首。石青怀着这样的心情打开了那个交友网站。打开信箱的那一刻,石青傻了,收件箱内几乎爆满,收到了三页之多的信件,光是标题就看得石青眼花缭乱。他不知所措起来,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愣了一会儿,石青开始逐一打开写信给他(其实是给陈默)的人的个人资料,而不是打开他们的信件内容。如果这个人在照片里不错,那他就打开信箱看一看,如果这个人不能让他眼前一亮,他就暂不打开信箱察看。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将所有的信件都一一过目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差一点儿就要把自己当成陈默了,还以为自己真是一个帅哥呢!

信箱内容基本分为以下几种,一是直接表示想做朋友,留下了自己的QQ号码,有的也留下了邮箱或者手机号;二是自惭形秽的一类人,自觉配不上石青(其实是陈默),只是表示了一下难以遏制的好感,其中有人说得含蓄,有人说得异常露骨;还有一类人是占很少数的,他们一般都在三十岁以上,表示愿意包养石青(陈默),石青对这类人嗤之以鼻,看完就给删了。留给石青印象最深的一封信其实很平常,只是几个短句而已:你好,我生在湖南,长在北京,现在上海,这是我的博客×××……之所以石青会对他留有深刻印象,是因为他的照片似曾相识,后来点开博客一看,石青便想起来了。

这个博客他是看过的,而且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看过的,除了图片和文字以外,连那些音乐他都在网上下载过专门听了几遍呢!石青很喜欢浏览别人的博客,但并不太喜欢同志的博客,因为那里面大多张贴着露骨的照片,要不就是不咸不淡地伤感几句,特别矫情,特别没意思。除了有一个重庆同志写过的博客叫做“同志帅哥日记”的,他还能刮目相看。倒不是因为这个博客很火,而是这个30岁出头的男人的确有着一定的阅历,对感情和世事也有比较深透独到的领悟,总之,博客主人是个真实的有人格魅力的人。

博客的名字叫“灰沼狸的秘密草原”,主要内容是图片和一些心情日记。说实在的,石青还是看不上那些文字的,在他看来那些文字无疑充满了自恋和小资情结。虽然某些地方会偶尔出现闪光的思想(只不过是触动了石青的神经,让他生出些许共鸣罢了),但整体来看,并没有多少出奇的地方。然而,“灰沼狸”拍摄的照片却让不得不让石青佩服,那不仅仅是美所能形容和概括的。“灰沼狸”去过很多地方,国内国外的,草原高山,大海峡谷,水乡雪国,乡村都市。这些东西在他的镜头下变得韵味深长,引人遐思,总看也看不够似的。透过那些照片,石青对拍摄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幸好博客上有“灰沼狸”的照片,而且不止一张,能让石青看个够。

看照片,“灰沼狸”很帅,但不是一般的帅,迷人的嘴角透着一股高贵典雅之气,颇有王子之风。在一篇博文中,“灰沼狸”贴了两张照片,一张是5岁时在湖南照的,另一张是25岁时在上海照的。前者是个可爱得如同天使一般的小男孩,后面的布景是一处湖水,手里拿着一只纸飞机,漆黑的眼睛透出无底的纯洁和天真。后者身材颀长,淡淡的忧郁弥漫在眼波之间,一抹故意留下的胡茬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石青当时就被迷住了,他甚至想把嘴唇贴在电脑屏幕上去亲吻“灰沼狸”。他想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有一次旅行,就算死也无憾了。

石青凭直觉认为“灰沼狸”是同志,虽然博客中并无半点儿透露,但他觉得就是。因为“灰沼狸”喜欢王菲的歌和安妮宝贝的书,连他的语感和叙述方式都和安妮宝贝很像。同志大凡都是极其敏感的,“灰沼狸”有如此细腻的情感,不是同志才怪呢!石青很为自己的推断得意,但内心随之酸楚起来。和这样的帅哥见面他想也不敢想,更别说交往了。他知道自己和“灰沼狸”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从博客上可以看出,“灰沼狸”各个方面都要比石青优越,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说句刻薄的话,石青连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句话,石青都顾不得自己的尊严了。所谓自尊在这时候也变得不那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了,就好像尊严也有卑微的时候。所以,石青不敢奢望什么,只是很阿Q的想自己和“灰沼狸”就算在一起也是不合适的。

如今,“灰沼狸”却给他写信了,怎能不让石青心潮澎湃呢!虽然他知道,“灰沼狸”是冲着陈默写的这封信,可他仍然忍不住要做一番黄粱梦,把自己想象成陈默。如果我是陈默那该多好啊,“灰沼狸”和陈默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石青酸酸地想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灰沼狸”回信,如果回的话要怎么说才好呢!回信就注定欺骗,可是不回信就无法继续,他真不想失去这次机会,怎么办呢?他也想过不欺骗“灰沼狸”,跟他实话实说,再把自己的照片发给“灰沼狸”。可是刚一想出来就被他否定了,说什么都不能说实话,那代表着自断后路,那样的话,“灰沼狸”一定会对他置之不理的。想来想去,最终石青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将错就错地回了一封信。内容如下:你好,看过你的博客,个人感觉图片要比文字更胜一筹,期待与你更多的交流。

还不到一天,“灰沼狸”就给石青回信了。他在信上说,你说的对,相对于文字,我的确在照片方面更得心应手一些。我经常去北京的,能留下你的手机号吗,以便随时跟你联系。石青又是激动又是慌乱,他知道自己只能一错再错下去了,况且他是多么想听听“灰沼狸”的声音啊!于是,他又回了信,将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灰沼狸”。手机号码发过去以后,石青就后悔了,如果“灰沼狸”来北京要见他的话,那一切岂不是都要露馅了。他预感到这谎话将会越撒越大,可是他又找不到任何办法,除非他就是陈默,而这又是绝对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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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沼狸”的电话并没有马上打来,但自从把手机号码留给“灰沼狸”以后,石青的心情没有一天是从容和平静的。他时刻都是忐忑不安的,害怕“灰沼狸”的电话突然打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答,到底他是心虚的。

那天晚上,石青正在看书,手机突然响了,把他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反应是“灰沼狸”,但拿过手机一看,却是家里来的。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他接通了来电。是父亲打来的,父亲的问题总是那几句,无非吃饱穿暖,哪次都没有新鲜样儿。石青应答完毕,母亲又拿过了话筒,问他在干什么,他不耐烦地说,看书。母亲并没有听出他的不耐烦,兴致颇高地说,看什么书?石青机械地回答,小说。母亲说,总看小说也看不出媳妇来,这个礼拜天有空回家一趟,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那姑娘大学毕业的,在大厦当会计呢,说是个儿挺高,你回来看看吧!石青没好气地说,我哪儿有空呀,公司的事儿多呢着,我不回去。母亲的嗓门也高了,震得石青把手机拿开了耳边。她说,那你啥时候回来呀,你都二十五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人家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石青反驳道,谁说我不着急呢,可是没有碰到合适的,我也不能随便找个女的就结婚吧!母亲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孩子呀,咱们的条件也就一般,别忒挑了,到时候耽误的是自己。石青心里很烦,为了打发这个电话,他撒谎道,知道了,我一直在找呢,您就别担心了,今年过年我就给您领回去让您看看,这还不行啊?母亲喜出望外,声音提高了八度,她说,那好,我等着,你可得说话算话。石青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一定一定。母亲这才挂了电话。好不容易打发了母亲,石青觉得筋疲力尽,他跟母亲夸下了海口,可是他根本不喜欢女孩呀,怎么可能领回去一个呢?

要不要跟父母说出自己的性取向是长久以来困扰石青的最大问题。说出来,他们肯定接受不了,而且他们也不会因为石青说出来就放过他,不再催他找女朋友结婚。他们对同志是怎么回事根本不明白,他们会认为石青只是想玩玩而已,玩过了也就好了,就能走上正道,娶妻生子,让他们抱上孙子了。如果不说出来,一直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矛盾会激化,即使真相没有被挖掘出来,他也将被弄得焦头烂额,体无完肤。说不定,很有可能在压力下娶上某个女人,然后像个异性恋一样日复一日重复毫无意义的生活。每次想到这儿,石青都会感到一种彻底的绝望。如果真有一天会这样的话,那他一定会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暗自发誓。

因为生不如死。

石青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他拿过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的心颤了一下。屏住呼吸,接通了手机。对方的声音充满磁性,你好,是人间的精灵(石青在交友网站的注册名)吗?石青想清清嗓子再回答,可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此时竟然失去了那个力量。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来的,他说,你好,是我。对方说,我是灰沼狸,记得吗?石青马上跟上,说,当然记得。他还想说我等你的电话已经等好几天了,但只在心里嘀咕了一遍。“灰沼狸”继续说,前几天我去浙江南麂岛旅游,一直没上网,今天才看见你的号码,于是就打过来了。石青噢了一声,说,没关系,南麂岛好玩吧,我没去过。“灰沼狸”说,还不错,我拍了很多照片,一会儿贴在博客上,有时间你去看看。石青说,好的,我一定去看。他渐入佳境,“灰沼狸”的声音很好听,有些许沙哑,却又清澈。“灰沼狸”问他,你叫什么?石青说,石——,不,陈默。“灰沼狸”听得糊涂,便问道,你还不想告诉我是吗?保持沉默?石青连忙否认,不,不是的,我就叫陈默,耳东陈,黑犬默。“灰沼狸”笑道,噢,名字很有个性。石青也笑了,大胆地问道,你呢?“灰沼狸”一字一顿地说,苏—茗—哲,你猜猜是哪三个字?石青说,苏州的苏,明白的明,哲学的哲?“灰沼狸”说,中间的字错了,是品茗的茗,不是明白的明。石青听了说,陆羽是你老师吧?“灰沼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道,是啊,是啊!苏茗哲笑过之后,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电流声伴着呼吸摩擦着彼此的耳膜。石青打破了沉默,他说,你在干什么?苏茗哲的声音放得低而慢,他说,在和你说话。这话在石青听来完全是另外一种味道,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竟然沉醉其中,忘记要说话了。苏茗哲问他,陈默,你怎么又沉默了?石青被他惊醒了,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陈默,情绪也随之低落。他说,没事,你的声音真好听!

石青和苏茗哲说了二十多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虽然还不是深夜,但屋内很静。两人说话的声音又很低,到后来就有些深情款款的意思了。挂掉电话的那一瞬,石青却把刚才说的什么全都忘记了,只记得他的声音非常好听,令他着迷。然后他就慢慢地回想,想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想他们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想着想着,他兀自咧开嘴笑了起来,像个傻瓜一样。都说了些什么呢,渐渐地,石青都想起来了。说了摄影,说了文学,也说了音乐,说了王菲,说了安妮宝贝,还说了朴树,说的都是别人,都是身外之物,一点都没说到各自。最后,“灰沼狸”说明天还要给他打电话,是的,就是明天这个时候,还有不到24个小时。石青甜蜜地想着,这个夜晚,他睡得特别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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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公司,刚开电脑,石青便迫不及待打开了苏茗哲的博客。那上面的确新贴了好几张图片,除了浪花和礁石外,还有大厅的水晶灯以及看起来非常诱人的海鲜美食,最后一张是机票。石青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机票是什么样的,更没坐过飞机,所以当他从头看到尾,一直看到最后一张机票时,他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复杂起来。本来他很兴奋的,可当她看到这些美丽的照片时,自卑感油然而生。昨天晚上,他在和苏茗哲对话,他们之间是那么亲近。可是现在他发现,其实他和苏茗哲之间隔得非常远,非常远,远得仿佛苏茗哲就是一个梦。他们太不相同了,苏茗哲接触的东西,他一概陌生。苏茗哲醉心的东西,他一概没有任何感觉。看完那些照片,石青并没有留言,而且他打算不再跟苏茗哲联系,明天就去把手机号换掉,一会儿再删掉网站上的交友资料。这样做,他会心安一点儿,他不想再骗“灰沼狸”,那样只会伤害他,既然爱他就不应该伤害他。

晚上是6点下班,石青还没走,手机便响了。是苏茗哲打来的,石青犹豫着要不要接。铃声就这样一直响着,叫得其他同事好奇,一个女孩跟石青开玩笑,债主找上门了吧,怎么不敢接呀?石青尴尬地笑笑,拿起手机去了阳台。他真是矛盾啊,既想接又不想接。铃声依然在继续,他最终摁下了接通键。苏明哲上来就问,干什么呢,这么半天才接?听得出来,他有些生气。石青下意识道,不好意思,刚才我出去了,才回到座位上。苏茗哲的口气软下来,半调侃地说,噢,错怪你了,以后你就是上厕所也要带着手机啊,我没准什么时候就给你打电话呢!石青便笑道,知道啦,我睡觉也不会关机的。苏茗哲嗯了一声,道,真听话!然后他又问,你怎么把网站上的交友信息取消了,连你的照片都看不到了,幸好我保存了两张。他的话带着一丝埋怨,石青听出来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说,还不是为了你,我害怕别的帅哥给我发信息,我把持不住。苏茗哲问,真的?石青说,当然!苏茗哲说,下下周三我去北京办事,到了我跟你联系,咱们见面吧!石青吓了一跳,即刻愣住了,不知道做何解答。苏茗哲见石青没反应,他便问,怎么了?不想见我吗?石青连忙说,做梦都想见。可他心里却想着到时候找什么理由不去见这个面。

挂掉电话,石青的头就大了。苏茗哲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石青晕头转向。今天就是周三,还有两周的时间,苏茗哲就要来北京看他了。人家是这么说的,可石青知道“灰沼狸”想看的人是帅哥陈默,而不是默默无闻平平常常的石青。石青心乱如麻,想不出来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苏茗哲。背包出来以后,他挑了一辆人少的公交车就上去了,也没看是到哪里的。坐在座位上,脑袋靠在玻璃上,毫无头绪。过了一段时间,汽车到终点站了,石青不得不下了车。下车以后,他看也没看,接着又上了一辆车,继续发呆,反正就是不想回家。汽车还没到终点,已夜幕降临,马路忽然变得很堵,他便在下一个站下了车。看看站牌是三元桥,他没来过这里,觉得很陌生。往前漫无目的地走,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窄小的马路。走得累了,他在一座大厦前面的花坛边坐了下来。不是有很多白领从大厦门口走出来,他看了看,是现代汽车大厦,对面是国航大厦。偶尔会有一两个长相周正的男孩和男人经过,石青的兴致稍微提了提。他暂时忘记了苏茗哲要来的麻烦,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花心。

两座大厦之间的马路上长着梧桐树,路灯的清白色光芒洒在叶片上,就像一块块玉石。石青的视力很好,他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身影是从国航大厦走出来的,清瘦的,穿着粉红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石青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帅哥不是别人,正是陈默。即使在夜色中,石青也认得出来,因为陈默总是让人眼前一亮。这时,陈默才想起来,陈默的公司就在国航大厦,看来他是加班了。石青连忙站起来,跟踪起陈默来。穿过马路,陈默进了一家饭馆——花儿日式快餐。看了看外面的招牌,是和吉野家差不多的菜式,石青便也进去了,并且坐在了陈默的斜对面——他们之间还隔着过道儿和一张桌子。点餐以后,石青大胆地端详起了陈默。他比照片上略显疲惫,但依然掩饰不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帅气。浓浓的眉毛,漆黑的眼睛会说话一样,还有两片薄薄的嘴唇让石青看着就想含在嘴里。这一刻,石青忘记了“灰沼狸”。

吃过饭,石青继续跟随着陈默。人家打了车,他也打了一辆车跟在后面,他想幸好今天多装了一百块钱,否则连打车钱都不够了。走了很长时间,陈默终于停车了,石青也随其下了车,继续跟踪。他很佩服自己的跟踪能力,因为陈默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个。陈默最后进了上地佳园小区,石青还想跟着往里走,但保安拦住了他,问他住在哪个单元。石青说他是来找人的,保安便让他登记,他只好胡乱写了一番。等他写完以后再想找陈默时,人家早已没有了踪影,他只好悻悻地出了小区,出门时没忘白了保安两眼。这么说,陈默是住在上地佳园的,看样子是在这里买的房子,因为据石青所知,这个小区刚刚入住不久,应该还不可能往外出租的。小区外面的宣传画还没撤,那上面的主要意思是说该小区紧邻城铁,上风上水,均价才6800元/平米。如果陈默是在这里买的房子,那他真有钱啊!石青一边走,一边想,完全没有注意后面有人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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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出来以后,陈默就跟着他出来了。

其实,吃饭时他就发现了石青总在看自己,好几次他的目光都撞见了石青的,之后石青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闪开了。应该说,这种情况陈默碰见得多了,这跟回头率一样让他烦恼,是他极想避开的。很多时候,迎面走来的一些女孩也会专注地对其多看几眼,甚至追着他的背影不放。当然,也有遇到一些男生对他“另眼相看”的时候,但他不觉得别扭,如果是个模样周正的,他也回看几眼。可是像石青这样跟踪他到住地的人还真是头一次遇见。有些大胆的人会跟他搭讪,但是石青却一直默默跟着,不仅不说话,还一直躲着他,这让陈默多少有了好奇之心。所以,在保安拦住石青以后,他便躲在一处隐蔽的拐角观察石青的一举一动。

绕过创业大厦,陈默便不想再跟踪石青了,一是觉得此举毫无意义,二是他虽然没看清石青长什么样,但他能确定自己对这个跟踪自己的人暂时没有兴趣,虽然他也是喜欢男人的男人。不过,想是这样想,陈默还是没有停止脚步,因为石青走进了上地西里。陈默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的蛋糕房买了两块蛋糕提着回家了。他看见了石青的侧脸,那是一张说不上好看也不至于让人讨厌的一张脸,几乎没有什么特点。买完蛋糕,陈默也就忘了。但是,他决定如果哪一天这个男孩再跟踪他,他将面对面地质问他一番。

陈默去年在上地佳园买的房子,但搬进来已是今年三月份了。本来他是想着租房子就可以了,因为他并不特别喜欢北京这个城市,不只是因为它的忙碌与压力相对成都的悠闲和享受来说差距太大,其实快节奏他已经适应了,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遇到过一个合适的男孩,这一点儿让他感觉不痛快,甚至后悔当初来了北京。北京不缺少好男孩和好男人,但缺少适合自己的,陈默这么认为。他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还惦记着在成都的男友——准确地说应该是前男友。

他们是在大三认识的,并且在同一所学校,只有专业不同而已。陈默学的是电子商务,前男友学的是工程管理。他们的相遇属于一见钟情,又都是干柴烈火的年纪,所以还没拥抱就已经火星四溅了。恋爱过程就像一场大火的燃烧过程,最后的熄灭倒不是因为彼此不想燃烧了,而是天意难为。如同下了一场大雨,他们不得不面临着两地分居的局面,其实谁都想舍弃自己的工作去做比翼鸟双飞状,但两边的家长都不允许儿子这样做(家长只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而已,并不知道孩子的心里藏着一个人)。

陈默的父亲在他上初中时便出车祸去世了,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如今姐姐也已嫁人。母亲就想着儿子在北京安定下来以后,把她也接过去一起住,将来给他们带孩子。所以她不顾儿子的反对,坚决给他掏钱买了一套一居室。面对儿子的反对,她说,放心吧,在你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我不会过来打扰你们的,我哪有那么不识相?有了房子生活才算有根,才算稳定,好好干吧!想起母亲的话,陈默觉得心里很甜,甜得就像嚼在嘴里的这口蛋糕。母亲还说不用他惦着她,该花钱就花,不够花就朝她要。怎么会不够用呢?一个月8K,还不用付房租。陈默下一步的计划便是攒钱买车,省得天天打车上下班。

母亲是不会让陈默回到成都的,所以陈默和前男友只能用电话和网络谈情说爱。两地分居的爱情到最后只能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分手。这种分手是不知不觉的,当时双方并不觉得疼和痒,甚至会感到一种解脱,因为这样的爱情其实是痛苦大于甜蜜,辛苦大于享受的。只是在事过境迁以后,当事人回忆起某个细节时所感受到的悔恨和遗憾都像钝刀剁肉一样,说不上撕心裂肺地疼痛,但总能触动最柔软的那根神经,让你想忘也忘不掉。陈默明白爱情像世间所有的东西一样,都有个开始和结束,既然享受了开始的兴奋,那就逃避不了结束时的惆怅。可他就是不能忘记那个男孩,因为几乎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与他发生的,他倒不是对自己的处子之身有什么特殊的留恋,只是觉得一切无法挽回似乎太过残酷了。

人总要想点什么的,或者想着一个人,或者有个发自内心的爱好,总之是要有个精神寄托的,否则活着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基于此,陈默曾经想过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寻找新的恋情,他也曾为此努力过,但收效甚微。来北京将近两年了,他也只是刚刚适应北方的人情、气候、吃喝习惯等,毕竟他在那个号称天府之国的地方生活了20多年,很多东西早已养成了习惯,要想改变并不那么容易。这些东西有时竟然会成为他寻找朋友的障碍,次数多了,他便有些灰心和丧气,决定不再寻找了。但在与寂寞殊死的搏斗中,他常常败下阵来,不得不服从内心的渴求,重新物色起来。他不常去聊天室,也不发帖交友,偶尔去酒吧,但也多半情况下是独坐而已,只寄希望于偶然的邂逅。他觉得爱情是命中注定的,这与他的初恋有关。他和前男友就是在校园内遇见的,是晚自习之后的校园内。不是打篮球,也不是跑步,和体育运动无关,和一切世俗的相遇都无关,至少陈默是这样认为的。花前月下,花是丁香花,月亮是农历三月十三那天的,他们的相遇就在那一刻。其实,早在这之前,两人已经见过面,但并没说过话,只是碰面而已。谁都不知道这一刻为什么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丁香花旁,就像约好了一样,这连两个人都解释不通,说心有灵犀似乎还不够。于是所有的情愫在那一刻全然迸发,像山洪一样将两人卷入了爱情的汪洋之中。

陈默住在九楼,也是顶层,但因为有露台和屋顶,并不显得热。睡不着的夜晚,他便站到露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稀稀拉拉,并不像工作所在的三元桥那里热闹非凡,黑暗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承载着失眠人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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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回到住处以后也睡不着觉,可没有露台供他站出来遐想。他只能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琢磨来琢磨去。从陈默的穿着打扮和举止动作并不能看出他就是个同志,可是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如果不是同志该多么可惜呀!石青在想要不要把陈默和苏茗哲介绍到一起,让他们见面。可是如何介绍呢?他想了若干个办法,又否定了若干个办法,他意识到不管如何介绍,只要他们到一起,事情就会穿帮,苏茗哲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因为自己欺骗了他的感情,可这真的算是欺骗吗?石青觉得不是,爱是没有错的,爱也是平等的,没有谁规定他不能爱上苏茗哲或者陈默,只是,爱就是爱,千万不要奢望什么“永远在一起”、“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之类骗人的童话结局,因为这是不存在的,真正的爱就是绝路,幸福的人从来不会走远,都讲究适可而止,但那些幸福也不过是世俗意义上的而已。想来想去,石青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困意袭来,他便睡着了。

第二天下班以后,石青便到上地佳园小区的对面蹲起了点,像警察等待嫌疑人一样。他想鼓起勇气跟陈默说出来,哪怕撒个谎都成,只要能和陈默说上话,以后再慢慢来也不迟。一个多小时以后,陈默还是没有回来,门口虽然有很多出租车停了又走,可下车的人始终不见陈默。石青便有了新的想法:不如先给陈默打个电话,就先说是业务上的事情,等见了面再说实情也无妨。于是他便往回走。走到创业大厦时,他竟然看见陈默正在穿过马路向他这边走来。他想也许陈默有事便提前下了车,看到陈默,石青就停住了脚步。等陈默走过来以后,他故技重施,悄悄地跟在了他后面。

陈默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型超市,石青跟了进去,但一转眼便不见了陈默的身影。他在超市内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发现陈默,只好摸不着头脑地出来了。出了门,他一时竟不知道去哪里,想了想,朝着上地佳园的方向走去,他想也许陈默早就出来了。没走几步,石青的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同时也听到了喂的一声。他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定睛一看,竟是陈默。石青明白自己被陈默发现了,他想解释什么,一着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陈默看着他说,从昨天开始你就在跟踪我,你到底有什么事?石青的脸和脖子涨得通红,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话,没有什么大事!陈默说,真有意思,没事你跟踪我干啥?石青挠着脑袋说,反正没有恶意。

陈默觉得自己猜出了对面这个愚笨的男孩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他颇为自信地问道,你喜欢我是不是?石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为此感到非常惊讶,迟疑了一会儿说,不是。陈默觉得石青在撒谎,他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人,一点儿都不干脆。遂道,既然不是,那以后就别跟着我了,小心我报警。石青见陈默要走,连忙作势拦住他说,你别报警,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向你介绍一个男孩,他非常喜欢你。既然确定了陈默的性取向,石青就有了勇气,他觉得如果现在不说,那以后就可能没机会了。陈默哂笑道,哦?你给我介绍一个男孩,咱们很熟吗?石青往后退着,小声说,也许你不知道我,但是我知道你叫陈默,在华熙瑞联广告公司工作,你的分机是259,手机后四位是1955。石青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让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好像这是背水一战,仿佛在下赌注似的。事实上,除了这些,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陈默显然被石青的话镇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孩竟然对自己如此了解,可见他已经不是关注自己两三天这么简单了。他笑着说,你有做侦探的潜质。听得出来,陈默要比刚才真诚多了。他一笑,腮部的弧度异常迷人,令石青的眼睛发直,一时竟忘了答话。这种情况陈默见得多了,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欣赏,所以他肆无忌惮地直视着石青。直看得石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默才说,你要给我介绍的人是谁?石青一听有门,便抬起头说,他现在在上海,我一会儿把他的博客地址发给你,你有时间去看看,如果你决定可以见他的话,就跟我联系,我到时候会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和见面地点。陈默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石青想了想说,要不见面的地点你定,不过时间你定不了,因为他下下周三晚上到北京。陈默想了想说,行,你告诉我他的博客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儿到网上去搜。石青说,那也行,名字叫“灰沼狸的秘密草原”,灰色的灰,沼泽的沼,狐狸的狸,这是一种生活在非洲的动物,是獴的近亲。陈默笑了笑说,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这种动物,代表姿势就是站起来,张着两只前爪,用尾巴支撑身体。石青说,对对,想不到你也爱看《动物世界》。陈默说,如果没事我就回家了。石青说,没事了,我也要回去了。说完,石青并没动地方,看着陈默毫无留恋地越走越远,他才挪动脚步朝上地西里走去。

石青一旦伤心了并不会买醉,他喜欢用另外一种方式折磨自己,比如冷水澡和暴走。今天他就不想回家,不想回到住处看那两个同事(一对男女朋友)亲昵的行为和眼神,那样只会让他更难受。把苏茗哲的博客告诉陈默,按理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可石青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处,让他呼吸困难。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却拱手相让与别人,石青虽然想得通,然而心里终究不是滋味。仿佛瞬间一切都落空了——巨大的失落感包裹着石青,让他忘了方向,一路狂走。走的时间并不长,但石青感觉累了,他忽然很想吃甜食。往回走五十多米就是一家面包房,他原路返回。店面不大,但布置得还算温馨,里面还有两排沙发座。石青拣了三块看起来又甜又腻的奶油蛋糕坐在沙发座上旁若无人地吃着。

正吃着,手机响了。从包里拿出来,一看屏幕,是苏茗哲打来的。石青连忙摁了接通,就听见苏茗哲问,干什么呢,想我没?石青说,想。苏茗哲便说,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非要我打给你。石青咽了一口蛋糕说,我不敢给你打,我怕听见你的声音就不想挂了。苏茗哲嘿嘿笑了两声,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干什么呢,如实禀报。石青说,吃蛋糕。苏茗哲问,奶油的,巧克力的,还是冰淇淋的?石青回答,奶油的。苏茗哲说,不许吃了,吃胖了我可不要你了。石青说,胖点好,真的,胖点才有手感。苏茗哲说,就这一次,下次你再吃我真不要你了,呵呵!他们尽情地在电话里打情骂俏,石青也不再瞻前顾后,有什么就说什么,第一次放开了怀跟苏茗哲说着。说了多长时间呢,石青不记得了,反正手机都烫耳朵了,反正来来回回说些调情的话,一千句也只是表达了一个意思,可他就是觉得快乐,真的!最后,他们说了再见。石青想,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他和苏茗哲的最后一次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