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芙蓉卧室,不发出一点声响。
隔着门,听到有人进了客厅,那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好像是在跟谁生气似的。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话的,是芙蓉。
来拿点钱。
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很粗,而且并不礼貌。
芙蓉说,上一次,不是刚给你过钱?你年纪比我大,应该比我能赚钱才对。
给不给?不给的话,我以后就不来了!
那个男人,竟然在用这种语气威胁芙蓉。
虽说,这并不是跟我相关的事,可是听到一个大男人这样理直气壮跟人要钱,还是觉得气愤。
芙蓉问,这次要多少?
三百。
对方答。
你等一下,我拿给你。
对话声暂停,应该是芙蓉给男人拿钱去了。
很想走出去,想阻止这一切发生。
芙蓉赚钱并不容易。
在网上被人谩骂,听过那么多难听的,得来一点名气,用名气换成钱,凭什么就被男人这样拿走?
并没有动。
毕竟那是芙蓉自己的人生,我无权干预过多。
......
男人拿钱走了。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想看看那男人长成什么鬼样子。
看到了,只是一个背影。
深蓝色的大棉袄,棉袄的背面,还印了很奇怪的英文字母。
穿得这么普通。
芙蓉到底是图什么?
芙蓉给我开门,用手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原来不过是要钱,被我打发走了。
我问芙蓉,你为什么要给他钱?他难道没有工作吗?
芙蓉说,男人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他第一次跟我要钱,样子还是很腼腆的,说他老婆总是骂他,怪他没用,怪他不能多赚点钱,让她买包。
那一次,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一个大老爷们,能这样哭,一定是真委屈的。
那一次,我给了他钱。
后来就总是要。
要钱的态度,也越来越理所当然。
我心里肯定也不高兴。
好在,他要的不多,每次也就几百块钱,要是太多,我也是给不起的。
芙蓉把这一切描述得宛如家常便饭。
我说,你也别太纵容他了,我在房间里,听到他跟你说话的口气,特别生硬。
怎么说,我们也都考过还不错的大学。
凭什么要被他这样一个男人呼来喝去?
芙蓉笑,说,我现在特别怕被人知道,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人家会说,原来名牌大学出来的,也都这么变态。
丢人。
我自己丢人也就算了,别给咱们学校丢人。
......
答应芙蓉,我回头会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包装他,让他有机会赚钱。
从芙蓉住的地方出来,路边打车。
看到一个穿蓝色大棉袄的人从旁边走过,很像刚刚我在窗前看到的那个男人。
细细打量。
男人倒也不算丑的。
只是,已经结了婚,还要在外面乱搞。
大白天,跑到情人家里要钱,而且只是要三百块钱。
这样的人,总是让人瞧不起的。
......
到家,接到李哥打来的电话,问我晚上在不在家?我去给你送几张颁奖礼的入场券。
颁奖礼?是顾飞拿奖的那个颁奖礼吗?
问李哥。
李哥帮顾飞买了一个年度最佳新人奖。
花了多少钱,我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花钱买来这个奖项,是为了可以赚更多的钱。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项投资。
李哥说,顾飞想让你看他领奖,这是他的原话,当然,你如果要拒绝的话,也没有关系,就把入场券分给你的好朋友们。
颁奖礼上,明星还是挺多的。
你的好朋友们,应该也想看明星吧。
傍晚十分,李哥来了,递给我一个信封。
给李哥倒了水,再次感谢李哥,送了我一台那么贵的车,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李哥说,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
人是很奇怪的。
一旦赚到了钱,就想再赚更多。
赚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花,就放在那里。
前几年,还能拿着钱,孝敬孝敬老人。
现在,家里的两个老人都过世了。
这世界上,就剩我一个。
用你们通俗的话说,我就是个没爹疼没妈爱的老光棍。
你说,我留着钱干什么呢?
给你花了,看你高兴,我也能跟着高兴。
李哥无意间,跟我透露了他的家庭情况。
在顾飞眼中,在很多同行眼中,李哥算是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吧。
只是这样的大人物,会被人看到的,只有他的事业风光。
他的生活,甚至他自己,反而无人问津。
......
谁说你没有人疼?以后我疼你。
你不是我舅舅吗?
在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舅舅和外甥最亲,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当你最亲的人。
站在李哥背后,帮李哥按摩肩膀。
李哥把头靠在沙发,闭上眼睛,似乎很是享受。
过一会儿,听到轻微鼾声,竟是睡着了。
轻手轻脚,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搭在李哥身上。
然后,就把头靠在李哥身边,轻轻靠着。
如果,李哥真是我舅舅该有多好。
我与自己的亲人都不太亲。
不是不渴望。
只是怕渴望了,最后也没有得到。
......
李哥给了我十张颁奖礼的入场券。
先给了李涛和李天每人一张,给了谭洪军两张。
贺文肯定是没兴趣的,他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给小浩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看明星?
当然!要是能见到任贤齐,少活两年都愿意!
小浩喜欢任贤齐,说那是他心目中最可靠的男人。
给了小浩两张入场券,让他可以带男朋友一起去看。
剩下四张,给了胖勇两张,最后才想到白兰。
入夜,给白兰打电话,问他,在忙什么?
明天还有一门考试,临时抱佛脚,也不知道能不能侥幸过关。
白兰在电话那头,语气温和。
自上次从他住的地方离开,我们没有再见过面。
斧子的事情处理好,跟他联系过一次,只是短信,也没有长聊。
很奇怪,明明是很在乎白兰的,平日联系,却是最少。
好像我们之间,不用总见面,更不用说一些无聊的闲话来维系感情。
我们都知道,彼此就在那里,什么事都不需要刻意。
谁也不会离开。
问白兰,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颁奖礼,我有两张入场券,我们俩一人一张,能看到很多明星。
白兰说,我能把我那张让给学弟吗?他比我更喜欢看明星。
学弟?就是总跟你一起上自习那个人?
对,他的个性活泼,喜欢追星,如果把票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
白兰竟然让我把入场券给一个陌生人!
他难道不知道我找他一起去的意义?
生气。
冷冷地跟白兰说,入场券,已经被我撕了,你不看,我也不想便宜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