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千金重生后如何规避死亡结局-第14章
我要主人
3 年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唐莹琇那厢在朱雀大道上催马紧追靖傅峤。
傅峤向来喜怒无常,不高兴时便傲慢得紧,纵使知道唐莹琇在身后连声吁吁地闪避行人,也没有放缓马速,稍停一刻等待她。
“靖王殿下——”唐莹琇追上傅峤,强行咽下狼狈,从容行礼。
“……”傅峤瞥了她一眼。
唐莹琇为他眼底流淌的暗色所慑,手上情不自禁使力,马唏律律嘶鸣,四蹄扬起,落后了傅峤半步。
她那傻乎乎的便宜妹妹,定然不知道她心悦的靖王,一副冷如霁月的外表下,隐藏着从未让她察觉的惫懒阴郁吧?
念头一闪而过,唐莹琇忽然见傅峤转头,看穿她内心似的,不轻不重地问:“你不是那等多嘴弄舌之人,对不对?”
冷汗从额角滑落,唐莹琇扯了扯嘴角:“我不懂殿下何出此言?”
“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傅峤的眼神从她面上滑过:“不愧是唐左相骨血。”
唐莹琇听不出他此话的褒贬,更分辨不出他语气中的喜恶,只觉得与他沟通仿佛踩着一根横跨于万丈深渊之上的丝绳,稍不注意他就手起刀落,斩断丝绳欣赏她摔落深渊的恐惧神情。
她那蠢妹妹究竟喜欢他什么?
内心的九曲十八弯她丝毫不敢表露出来,表面仍然坦然沉着,镇定自若。
两人一前一后驱马并行,过了许久,唐莹琇终于意识到,在傅峤眼里,她的存在感薄弱堪比空气,如果她不直言,傅峤应该永远也不会理睬她。
礼节性微笑的嘴角龟裂了一条缝,唐莹琇想不通,她那蠢妹妹究竟喜欢他什么?
“不知殿下如何看待成国府的婚约?”
傅峤勒马,慢条斯理地扭转头,勾了勾嘴角。
那应该是一个笑,但落在唐莹琇的眼底,更像嗜血冷酷的野兽裂出惨白的尖牙,她后颈汗毛直立,驭马后退两步,避开他阴沉不善的视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心情似乎从低沉滑向了不虞。
“你是在自荐枕席?”他轻缓讥诮地问。
唐莹琇羞辱得脸颊赤红几欲滴血,胸膛上下起伏,忍耐了半天,才维持住平稳的声线:“不,我只是——想同殿下做一个交易。”
“我没有兴趣。”
马蹄哒哒远去,唐莹琇冷冷地目送他的背影,蘅玉也一样望着窗外怔怔地出神。
“蘅玉?”裴子谦唤回她不知神游去了哪里的思绪。
“嗯?”蘅玉下意识展露笑靥,打起精神望向裴子谦。
“你不是爱吃洞庭柑?”裴子谦从盘中捡了一个金红皮的蜜柑,用银刀剖去外皮,细细撕去白膜,放到蘅玉面前的盘中。
“既然吃不下饭菜,便吃些你愿意吃的。”
蘅玉无意识地一扭头,郭璇玥垂着眼帘,双手紧紧捏着帕子,她的盘中,也压根没夹几箸饭菜。
裴子谦默默地注视着蘅玉的心不在焉,同样也有一个人也在悄悄地在意着他的沉默寡言。
金离义冷眼旁观,把三人秘而不宣的心思尽收眼底,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蘅玉猛地抬头,质问道:“你笑什么?”
金离义:?
蘅玉:“你又在笑我!你是只有讥笑一个表情吗?有嘲讽我的闲工夫,不如帮我们剥柑!”
蘅玉指着在座三位姑娘,扔给金离义四个蜜柑。金离义莫名其妙地瞪着眼,正想把蜜柑扔回去,门吱呀一响,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你又同她闹什么?”唐莹琇淡淡发问。
“她指使我剥果皮。”
“剥果皮而已,也值当你闹?”
金离义憋气,没好气地拿过桌上银刀,剥好五个蜜柑,一一递到在座姑娘的盘中。
蘅玉早已安静下来,垂着眼帘戳盘里的一块鸭肉,等金离义剥好递来,顺势把盘中的蜜柑还给了裴子谦。
裴子谦没说话,捡起蜜柑,自己慢慢吃了下去。
正在这时,市鼓敲响了,永安还挂念着她皇兄,叫跑堂打包了两张肉馅胡饼,紧锣密鼓地催促一行人赶去西市。
西市市门缓缓开启,永安从车窗缝里眼瞧傅峤打马过来,急忙唤过侍女,把两张滚烫的胡饼一股脑塞进蘅玉怀里。
“皇兄,皇兄你吃饭没有?蘅玉怕你挨饿,特意给你带了胡饼!”
傅峤御马踱步到马车窗边,垂眸望到蘅玉怀里。
蘅玉一阵紧张,正要张口解释,便见傅峤伸手接过胡饼,就那么骑在马上,肆无忌惮地当街吃起胡饼。
解释的话咽了回去,蘅玉目瞪口呆:“……小……小心御史弹劾你……”有辱斯文。
傅峤舔了舔指尖的饼渣,嗯一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第27章 劫持
走进市门,犹如踏入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同于东市整齐富丽的街道,西市嘈杂繁忙,略显肮脏,吐蕃、回鹘、粟特、突厥,甚至波斯,远道而来的异国商人操着不甚流利的汉语,在长安西市的街头交织出繁华热闹的异域风情。
来往的异国商人熙熙攘攘,时不时便有牛马甚至骆驼停下脚步留下些草料过肠物,役丁压根来不及打扫青砖铺就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并不好闻的气味。
蘅玉毫不在意,两旁沿街而设的店铺摆出琳琅满目的昂贵宝石和香料,她目不暇接,被日光下宝光绚丽的宝石晃花了眼,简直要忘了她是来干什么的。
“敢问是裴公子?”一名深目碧瞳的小厮拦下裴子谦,恭敬道:“我家主人在前面的酒楼等您。”
裴子谦点点头,回头问蘅玉道:“我要去见骨咄禄,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挑匹你喜欢的马。”
马?
蘅玉双眼一亮,还没等张口,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从斜前方袭来,她打了个冷战,顺着凉意的方向小心翼翼瞥去,傅峤淡淡地睨着她,不发一言。
“不,我不叨扰你了。”蘅玉干笑:“我还要去买侍女。”
裴子谦闻言便皱了皱眉:“你想要什么样的侍女?不如交给我来给你找。”他从家里所培养的侍女中挑一个赠给她。
蘅玉摇摇头:“我想买个和我眼缘的。”
只是,什么样才合眼缘呢?
永安和蘅玉手拉着手,一同在人市的铺子里挑选从西域各国贩至长安的胡奴。
眼前这八个胡奴是人市长相最冒尖的一批,原本当成以色侍人的玩物调/教,但永安说要最好的胡奴,牙郎揣度不清永安的用处,便把这八个带了上来。
胡奴的长相与中原不一致,俱是金发碧眼,深目高鼻的外貌,永安看得新奇,视线黏在他们的面孔上,蘅玉却盯着他们手足上的镣铐,皱起眉。
“我也想买个胡姬……皇——哥哥!”
“别打扰他们。”
蘅玉一把捂住永安的嘴。
门外廊下,唐莹琇正垂着眼帘和傅峤搭话,傅峤一扫冷漠,面色甚至称得上温和,而金离义则无所谓地买了一包烤羊肉,坐在路边的胡床上,就着东市里不太好闻的气味吃得津津有味。
“你想买胡姬?”蘅玉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派个婢女,把管理西市的市署令找来,我帮你弄一个胡姬。”
永安住在宫中,想买个胡姬实属麻烦事,她双眼晶亮地问:“真的?”
“真的!”蘅玉重重点头。
永安松开蘅玉的手,走到门口招来一个婢女耳语吩咐,婢女点头受命而去,永安兴奋地转头,道:“她去找市署令——”
声音戛然而止,永安的笑容消散无踪。
“蘅玉?”
房价内空空荡荡,八个胡奴用镣铐缩在墙边,她的人消失了。
“唐蘅玉?!”永安皱起眉,“你跑哪儿去了?快出来!”
她的声音惊动了傅峤。
“怎么回事?”
“蘅玉……蘅玉不见了,方才她还在这里,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唐莹琇严肃了脸色,三步并做两步走进来,四下环视一周,注意到一处不起眼的后门。
“来这里,后门半掩半闭,她应是从这里出去了。”唐莹琇推开后门,探身左右环顾。
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窄巷延伸进人迹罕至的僻静里,又深又曲折,视线可及搜寻不到蘅玉的身影。
“蘅玉?”唐莹琇提高声音。
没有回应。
唐莹琇目光一深,当机立断回头,道:“不太对劲,速报市署令!”
傅峤蹲在地上,用手指沾起地上豆大一点腥红的液体,放在鼻端嗅闻,听唐莹琇语气紧迫严肃,立即起身吩咐近侍:“调北衙府军包围西市,禁止进出。”
近侍得令而去,傅峤又回头问那八个胡奴:“从永安转身起,她都说了什么话,又做了什么事?”
“她……她问我们的伤痛不痛……”角落里的胡奴颤颤巍巍抬起锁着镣铐的手,手腕皮肤溃烂,伤势凄惨教人于心不忍。
“然后,她好像在地上发现了什么……问我们有没有流血,然后便沿着地上的痕迹……从后门出去了。”
从蘅玉走出后门,到唐莹琇到巷中查看,约莫间隔了几息的时间,按她的脚程,压根走不出后面那条深巷。
也就是说,她出门后,便凭空消失了。
“皇……皇兄……”永安双眼泛红,压抑不住害怕,紧紧攥住傅峤的衣袖:“都,都怪我,要不是我松开了手……”
“凶犯蓄意劫走了她,与你不相干。”傅峤轻声道:“永安,你先回宫。”
一众兵卫簇拥着永安离去,金离义从后门进来,神色不太好看:“我在墙上发现了蹬痕,此人会武,且身手不凡,我想……或许是江湖人士。”
蘅玉被扛在背上,在墙头与房顶间跳跃,颠簸得头昏脑涨,胃部还卡着这人凸出的肩胛骨,中午方吃的午饭一阵阵上涌。
“这位侠女……你先把我放下——我要吐了!”
这人一顿,立即急刹车,躲进一条狭窄的死巷,把蘅玉甩到地上。
“呕——!”蘅玉撑着墙,干呕了半天,悄悄撇头,试图看清劫走她的人的脸。
!?
怎么是她?
蘅玉震惊得忘记掩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孔,倒退两步,紧紧贴到墙上。
她认得这张脸,既包含胡人五官的深邃妩媚,又囊括汉人的温婉多情,这人是个胡汉混血的美人。
但重点不在于她的血脉,而是她的身份。
上一世,蘅玉在二皇子齐王的后宅见过她,她叫雪柳,是齐王最宠爱的侧妃。
“你,你竟然会武功?”蘅玉呆住,脑袋彻底宕机。
“你认识我?”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掐住蘅玉的脖颈,逼问:“我哥哥在哪儿?”
蘅玉喘不过气,四肢腾空拼命挣扎,生死危急之际又猛觉震撼:“你……你还有……”
她松了松手劲,蘅玉瞪着眼,边咳边道:“你还有哥哥?!”
四目相对,她眯着眼狐疑地上下打量蘅玉。
蘅玉小心地扒着她卡在颈间的手,道:“雪柳,有事好商量,你看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要不我们先包扎伤口?”
‘雪柳’:?
蘅玉:?
‘雪柳’:“你究竟认不认得我?”
蘅玉呆住,她用力眨了眨眼,盯着她的面孔使劲儿打量。
没错呀,是雪柳没错。
“我不叫雪柳,我的名字是莱瑞诗卡。”
尴尬。
现在解释她不认得她还来不得来及?
莱瑞诗卡的神情越来越警惕不善,蘅玉脑筋飞转,慌忙问:“你要找你哥哥?你哥哥长什么样?说不定我见过!”
莱瑞诗卡沉默,又把蘅玉扛到肩上,腾身跃上房顶:“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那还怎么找哥哥?蘅玉欲哭无泪,紧紧揪住她的衣服,生怕掉下去血溅一地。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我是成国府的养女……你要是伤害我,我爹爹一定会让你再也见不到哥哥!”
“你为什么要劫我呀?我和你无冤无仇……难道是有人指使你干的?”
“你不要做傻事,莱瑞诗卡!”
“……”莱瑞诗卡充耳不闻,目标明确地赶往某个方向。
劫持蘅玉出于碰巧和瞬间起念,她没考虑过劫走劫走的后果,也根本不准备逃出西市,或许是因为艺高胆大,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决定豁出了一切。
莱瑞诗卡也不知道她今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总归已经坠底,不会更差,她现在只想知道她哥哥的下落。
望见青瓦白墙,朴素却宽敞的院落,莱瑞诗卡放慢了脚步,肩上的蘅玉像是个受惊的小白兔,乖乖的一动不动。
莱瑞诗卡放下她,瞥见蘅玉红通通的双眼,黝黑发蓝的眼珠蒙着亮晶晶的水膜,愈发像一只无害的小兔子。
坚硬的内心柔软了一瞬。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蘅玉睁大了眼,眼底冒出惊喜,莱瑞诗卡瞬间戒备,抱住蘅玉灵巧的闪躲开来。
剑光从暗处扶摇而起,遽然四散,一击未中,来者暴露了身形。
一身黑衣,墨发高束,握剑的食指上戴着一枚亮银阔铁套,表面雕刻一只昂扬的猎鹰。
更教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长有一双奇异的灰眼,日光下像一对价值连城的半透明琉璃珠。
蘅玉瞧见来者,欢喜的笑容绽放,不顾被莱瑞诗卡紧紧箍在怀中,探出身喊道:“裴二!裴子鹤!你终于回来啦!”


第28章 暗奴
“放开她。”裴子鹤剑指莱瑞诗卡,冷冷说道。
他很适合剑,剑是君子之器,皎洁如月的剑光与他清高如鹤的气质相得益彰,他的剑上嗅不到杀气与血色。
但莱瑞诗卡却不敢小瞧他,单他潜伏在她的感知范围内却不为她发觉,裴子鹤的身手便肯定不比她逊色。
她又不慎受伤,还抱着蘅玉这累赘……
莱瑞诗卡咬牙,强心打消心中的犹豫,一鼓作气率先出手。裴子鹤振剑,萧萧剑吟未绝,他已直面而上。
蘅玉只觉天旋地转,视野晃动得她头晕目眩,熟悉的反胃感又一波波从腹中涌上,她强行压抑着,突然腰间一紧,一双更有力的大手把她抢了过去,她嗅到熟悉的雪檀香气。
“裴二!”
裴子鹤露齿一笑,从房顶落到安全处,把蘅玉放到地上:“你在这乖乖等我一会儿,我去追她。”
蘅玉赶紧点头,裴子鹤的身形便追着莱瑞诗卡急掠而去。
这条巷子空无一人,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胸腔中心脏失速般咚咚咚的疾跳,冰凉的恐惧像是一条涨水的河,慢慢从脚下往上淹,不一会儿淹到了胸口,压得她呼吸都觉困难。
“别怕,别怕。”她握紧拳头,背靠墙蹲下,抱住了膝盖,闭着眼,小声地从一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