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千金重生后如何规避死亡结局-第15章
我要主人
3 年前


“一,二,三……”
数到两百的时候,她听见裴子鹤的脚步,周身河水猛地退潮,她浑身放松,惊喜地跳起来,朝裴二跑去。
“你终于回来了!”
裴子鹤还拖着一个人,他安抚地摸了摸蘅玉的头,把莱瑞诗卡甩到蘅玉面前,问:“你认识她吗?”
蘅玉摇摇头。
裴子鹤便笑笑:“那我就把她带走了。”
莱瑞诗卡的脸变得格外苍白,她的眼神瑟缩,流露出绝望。蘅玉的心不知怎么的,突然揪了一下。
“……等等。”
裴子鹤挑了挑眉:“怎么?”
蘅玉蹲到莱瑞诗卡跟前,凑近了才发现她脖颈上有一道血线,再深一分,就能割断她的咽喉,蘅玉迟疑,掏出手绢捂到她伤口上。
“你说你是在找你哥哥?”
莱瑞诗卡神经紧绷,一声不吭。
“那你为什么要劫持我?”
“……”
“如果你老实告诉我的话,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是唐氏蓄养的暗奴。”莱瑞诗卡终于开口了,可开口的同时,她也开始畏惧地颤抖:“他们告诉我,只要听话就能告诉我哥哥的消息,但我已经一年半没收到哥哥的信了。”
“我想知道哥哥的下落,我想和哥哥重逢……我不想我和哥哥继续被他们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你是唐左相的女儿,我用你威胁唐左相……他说不定会告诉我哥哥在哪儿。”
蘅玉已经完全听不见她后面在说什么了,她脑中被‘暗奴’二字充满,视线茫然地投向裴二,她问:“什么是暗奴?”
裴二沉默,扭过头道:“世家会在各地搜集无父无母,年龄在五岁以下的孤儿,训练成暗哨,插入任何需要眼线的地方。而常用以保证暗奴忠心的手段,便是……”
以他们仅存的亲人作威胁。
蘅玉惊呆了,她简直无法面对莱瑞诗卡碧绿的眼。
“对……对不起……”
“……”莱瑞诗卡闭上眼,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死心了,强掳走唐蘅玉,又为裴氏公子所擒,无论如何,她只有死路一条——
只希望,他们不要牵连到她哥哥。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侍女?”
莱瑞诗卡一愣,还以为是幻听,蘅玉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喃喃道:“什么?”
“只忠心我的侍女,保护我的安全。”蘅玉捏了捏手指:“我知道我家对不起你和你哥哥,我应该还你和你哥哥自由,但是……”
她需要一个侍女,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女。
“作为回报,我会尽力帮忙找你哥哥。”
莱瑞诗卡张了张嘴:“不可能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她自私外逃,相当于背叛了唐氏,即使她愿意跟唐蘅玉做交易,她背后的那些人也绝不会容许她活下去。
蘅玉扭头望向裴子鹤,拉长声音娇声求道:“裴二——你有办法对不对?”
“唉。”裴二顶不住蘅玉眼巴巴祈求的目光,无奈道:“交给我吧。”
人市铺子,唐莹琇同傅峤分坐两旁,裴子谦与郭璇玥匆匆赶来,或许是收到消息后受了惊,两人俱都面如金纸。
唐莹琇与蘅玉感情不深,现下人丢了,她做完她能做的,心中除了忧虑,并没有几多动荡;傅峤则是常年喜怒不形于色,总是冷冷淡淡,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只是,朝中隐有传言,靖王暴戾恣睢,冷酷阴鸷,太子接连严惩,才勉强平息谣言。
北衙都尉是傅峤母族第三支卫郡公府长子,素常与傅峤多有来往,自然不信这无稽谣言,可现下,他站在傅峤目光之下,脊背浸透了冷汗,忽然心想。
那谣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正后悔没学市署令找借口溜之大吉,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不等进门,市署令便用急哑了的嗓子报道:“找到了!唐姑娘找到了!”
裴子谦同郭璇玥惊喜起身,门帘挑起,首先进入门中的竟是一个碧眼褐发的美貌胡姬。
胡姬低眉顺眼,垂手侍立在一侧,后面又走上一人,腰间挎剑,眉目清雅,一身黑衣衬得他愈发净素。
裴二朝裴子谦致意行礼,裴子谦脚步停顿,神情沉了下来。
“嘿嘿!大裴,璇玥。”蘅玉不好意思地搔着脑袋,从裴二背后钻出来。
“你乱跑什么?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郭璇玥扑上来,双眼含泪,用力打了她一掌。
蘅玉一呆,没料到这场意外会吓得郭璇玥如此害怕,急忙道:“对,对不起……我遇见了裴二,一时激动,便忘了留言……”
她悄悄与裴子鹤对了对眼神,然后说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裴二说,他知道哪儿有我会喜欢的婢女,瞧,我想买的就是她!”蘅玉拉出莱瑞诗卡,问市署令道:“她的名字叫莱瑞诗卡,你帮我看看登记的名簿,她的价钱是多少?”
市署令不必看名簿,便认出这是一粟特胡商用以讨好二皇子齐王的胡奴,特来从他这儿走过关系,压根没送进人市铺子。
市署令两厢为难,额头上沁了汗:“唐姑娘,这个胡姬预备送入齐王府……”
“难道齐王殿下看中了她?”蘅玉歪了歪脑袋,睁大了眼睛。
“不,不……”他哪敢胡说齐王屈尊过目了一个小玩意儿。
“噢。”蘅玉不解道:“齐王殿下又没非要她不可,我为什么不能买?”
市署令:“这——”
“傅峤,我想要她!”蘅玉拧头,鼓着脸颊任性道。
当即,铺中众人神色各异,大裴垂目,握紧了拳,裴二望着傅峤,嘴角的微笑像面具。市署令不住地擦着额上油汗,咽了咽口水。
傅峤目光轻飘飘地从蘅玉面上掠过,蘅玉眼神闪躲,心脏怦怦跳。
裴二的嘱咐究竟有没有用啊!他让她用最本真的态度对待傅峤,直呼名字也好,无礼要求也罢,必须是最真实的她——
可她这一辈子还从未直呼过他的名讳,他要是怪罪她可怎么办?
傅峤终于开了尊口,“张让,付钱。”
他身后內侍掏出一枚金锭,笑眯眯问道:“宋署令,不知这些可够?”
市署令额头的汗连擦也擦不及,干笑道:“下官这就把那粟特胡商传唤来。”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裴二预料,有傅峤坐镇,那位粟特胡商甚至连齐王都没敢提,老老实实配合蘅玉完成了明面上的手续,顺利拿到了莱瑞诗卡的卖身契。
带着莱瑞诗卡离去之前,蘅玉最后狐假虎威,笑眯眯地道:“哎,对了。用镣铐锁着她们真可怖,吓得我喘不过气,能不能通融通融,把镣铐换成丝缕呢?”
你瞧着可不像喘不过气的样子。市署令暗地嘀咕,满口应承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把胡奴手脚上沉重铁链换成了柔软的丝缕。
胡奴们感激地朝蘅玉叩头,蘅玉脸红,拽着郭璇玥难为情地跑走了。
在蘅玉不知道的暗处,当她带着莱瑞诗卡暴露于街头的瞬间,消息已循着错综复杂的巨网,汇聚到她从小长大的成国府。
“老爷。”点月叩门,进到书房,低声禀报了今日发生的意外。
“最后,二姑娘看中了那个叛逃的暗奴,把她带走了。”
唐晋英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沉默了许久。
“罢了,她想要,当爹的怎么能不给她。”
唐晋英叹了一口气,烛光摇晃,映照出的眉眼竟当真有三分伤心。
“自从她知道莹琇,不论买宅也好,搬去国子监也好,还是缺少婢女仆从,就没再跟我提过一个字,到底是和我离心了。”
“老爷想多了,姑娘只是怕老爷难做。”
“不必安慰我,我养大的女儿,我清楚得很。”唐晋英不愿多谈,阴影里的神色变得极疏淡:“把与那暗奴有关的暗线全部清理干净,不许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是。”


第29章 结果
自从莱瑞诗卡成为蘅玉的侍女后,蘅玉的生活陡然变得幸福起来。
莱瑞诗卡十分能干,每日去国子监两次,早上一次,给蘅玉送去热水和吃食,晚上一次,收走换下的衣服和碗筷。
没几天,满国子监都知道了女学的唐蘅玉有一个新侍女,碧眼卷发,冰冷艳丽,是个姿容堪比唐蘅玉的绝色胡姬。
碍于傅峤,他们不敢围观唐蘅玉,却敢去看美貌的胡女。
于是每天凌晨与傍晚,从国子学到四门学,从律学、书学到算学,知慕少艾的监生成群结队勾肩搭背,藏在国子监镇门的石狮子后,偷看莱瑞诗卡究竟有多美。
“嗯,私以为唐二姑娘更美些。”
“比不过比不过,她缺了唐蘅玉那股灵气劲儿。”
“有形无神,徒有其表。”
莱瑞诗卡耳力灵敏,把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忍了好多天,终于在蘅玉‘不用惯着他们,看谁敢指责你发火’的唠叨声里,甩出长鞭,砰地击碎了千斤重的石狮子。
这下事儿可闹大了,监丞勃然大怒,一状告上了大朝会。
当日正好是十月二十五,满朝文武——包括九品小官俱需朝参。
清净了不到一个月,蘅玉把小祸的份额攒一块儿,给唐晋英唐左相久违地丢了一次大脸。
唐左相:这滋味居然有些怀念。
圣人听是唐蘅玉,一点儿都不吃惊。等监丞一篇书表痛斥完蘅玉的过错,唐晋英立刻谢罪请罚,圣人一挥手,说此事与左相无关。宋祭酒沉默片刻,握着笏板出列,不情不愿也认了错。
他觉得他把蘅玉教得很讲理,闯祸跋扈的那一面是被唐晋英无度宠溺出来的。
圣人哈哈大笑,把此事轻轻揭过,一下朝,却派出身边内侍,宣唐蘅玉入宫。
蘅玉呆滞了,接过口谕十分委屈,拉着永安问:“你父皇为什么宣我呀?莱瑞诗卡打碎了石狮子,可我也赔了呀。”
那石狮子是青玉,一整尊造价不菲,买莱瑞诗卡的钱是傅峤出的,可这钱蘅玉一铜板没省,转头全砸在青玉石狮子上。
蘅玉数着钱袋,心痛不已。
永安也想不明白,去问傅峤,傅峤只道:“是好事。”便不再多言了。
入宫后,果然是好事。
圣人不轻不重地训斥她两句,话锋一转落脚到她最近的种种遭遇上来,慈眉善目地赏了她许多赏赐,以抚慰她受到的惊吓。
蘅玉忐忑地进宫,懵然地出宫,总共不到半个时辰,从积蓄为负的穷光蛋摇身一变为身价不菲的小富婆。
不过高兴的人只有她自己。
不高兴的人里数郭璇玥最反常,她仿佛是在生气,脸憋得通红,和蘅玉欲言又止。她已经连续数日不太对劲,好像是有烦心事,连蘅玉提及裴子谦都没有反应。
“你怎么了?”
郭璇玥的注意力从内侍省搬进的巨额赏赐转移到蘅玉,她单手撑着脸颊,清澈的眼底徜徉着纯粹的担忧与疑惑。
以前她不喜欢蘅玉时,觉得她像顽劣的小孩,被家世与父亲惯坏了;可她与蘅玉走近了,朝夕相处,慢慢改变了最初的印象,她开始觉得,蘅玉像水晶。
她太剔透,太纯净,于是便一览无余地反射出周遭的污秽和丑陋。
郭璇玥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西市那一天。
她以买马为借口,和裴子谦单独离开了。
裴子谦的兴致不太高,但仍很客气地照顾她的感受,无论她提多么愚蠢的话头,他都微笑地接话。
看马的时候,郭璇玥注意到,裴子谦挑的马匹是适合女子的中型马。她瞬间便猜到,他是想送给谁。
郭璇玥难过了一会儿,但很快想开了,‘喜欢’一个人没有原因,没有道理,‘不喜欢’当然也一样。
她喜欢裴子谦,可裴子谦喜欢唐蘅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想起蘅玉在天香楼拒绝那枚剥好的蜜柑,便觉得内心变得酸楚柔软。
蘅玉没有直言拒绝,也没有把那枚来自裴子谦的蜜柑转送她,而是无言地,坚定地悄悄退了回去,顾及了裴子谦的体面,也保全了她那不可言明的少女自尊。
她不舍得同蘅玉抢那份喜欢,蘅玉那样温柔可爱的姑娘,就该花团锦簇,一辈子无忧无愁,露出笑容,便能让她身遭的人感受到光明和幸福。
于是郭璇玥下定了决心,要微笑着当喜欢着喜欢她喜欢的人的人。
傅峤阴沉高傲,她更情愿她喜欢的人来照顾蘅玉。
于是她笑着开始谈蘅玉,谈她在上课上打瞌睡,谈她岁考做的诗赋,至今还被刘博士挂在嘴边笑。
最后,她提及了蘅玉中毒一事。
“裴伯伯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这事最初是由裴从海负责,但后来不知为何,大理寺插手,协理裴从海共同调查。没过几天,便如泥牛入海,各种消息逐渐消失无踪。
郭璇玥回家询问祖父,只得到一句‘小孩子别多管闲事’的敷衍。
“……”
裴子谦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是蘅玉想问,还是你个人的问题?”
郭璇玥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裴子谦是她喜欢的人,她下意识信任他,没有多想。
“是我想问的。”
随即她皱起眉头,开始抱怨蘅玉万事不上心,醒来之后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她好像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为什么会这样呢?”
郭璇玥忧心忡忡,裴子谦却被她的话刺痛,狠狠皱了皱眉。
以前的蘅玉不是这样的,是个怕痛又娇气的小姑娘。裴子谦记得她还很记仇,小时候她和裴二翻墙逃课出去玩,他抓个正着。
蘅玉惊慌失措,摔落矮墙把额头磕红了一小块。她哭得昏天黑地,先跑去找他爹,又跑去找去他娘,逢人就指着额头说裴哥哥坏,最后回到成国府,还不忘跟姑父诉苦。
他连着道歉了两周,她才不计前嫌,对他摆出笑脸。
什么时候,含着泪水说裴哥哥坏的小姑娘,学会把委屈和苦楚咽回肚子里,把遇到的危险与不公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呢?
他握紧拳,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了郭璇玥,他希望他说不出口的话,郭璇玥能替他转达。
“我爹调查出了一些线索,那些蛛丝马迹指向了齐王府。得到确切的结果后,他没有继续往下查,而是暗地汇报给圣上。圣上指派大理寺协查,调查结果与我爹一致。”
“圣上叫停了调查,不容许此事与齐王府有所牵扯。”
“那凶手呢?那蘅玉呢?齐……为什么要给蘅玉下毒?”
郭璇玥浑身都在颤,她从小生活在比较单纯的环境,她以为加害者终会有律法惩治,受害者终会得到公道。
裴子鹤转过身,声音冷冷的:“没有凶手,只是意外。”
“这便是这件事的结果。”
喀嚓。
郭璇玥听到什么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觉得眼前这人很陌生,分明还是她喜欢的相貌,喜欢的人,却不知为何突然扭曲起来,变得懦弱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