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阳台上种植的作物都还没生果,厨房的油烟机还未开启,我那老伴都在赶着补觉,不到五点,我家那大女娃啊,就来了,回家了!
她身边没跟着我二女娃,一般这种情况来说,这两人绝对是出现了点家庭纠纷或者感情世界有了点误会。
她买了早餐,给搁置到冰箱上的常温里头了,一个人就躺在那张二手沙发上,闭目养神。
要不是我起来上厕所,我都不知道我大女娃居然回来了。
当时我们都给自己吓了一跳,大眼瞪小眼,最后选择移步到餐桌,我边吃早餐边听她讲。
发生争吵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们双方都太忙,兼顾完工作,又要兼顾家庭,本来生活里就有一些稀碎的忙头,往往一些很小的事情就能引发巨大的争论和怒火。
她说忙是一回事,兼顾家庭又是一回事,她们两个人相对而言已经做好了约定,工作太忙的一方可以免予一些家务劳动,但不可以不做。
平日里她们都是分工合作,我大娃做了饭,我二娃就洗碗,我二娃拖了地,我大娃就去洗衣服晾衣服,反正不能是一人忙一人闲,干坐着,干看着。
这些其实她们都处理的很好,并未因这些发起过争论,她们这三年有过矛盾,有过吵架和不理解,却没有跑来家里,因为都自己解决了,自己磨合掉了。
婚姻就是柴米油盐,伴伴吵吵,生活中的一堆杂事,工作上一堆繁重,下班后又要面对一些鸡毛蒜皮,双方都要互相理解,互相迁就,互相承担,互相面对,方方面面都要磨合,不能指望一个人把事全干了,自己在那闲着。
她们的每一次磨合都是共同经营的这段婚姻,她们会互相反省,会为对方着想,互相理解对方的不容易,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而不是选择去责备,去冷战,去大打出手,一味的坚持自己没有错,反而是对方错了,要给自己台阶下,不然就继续这场家庭战争。
我相信这三年来她们没有跑回家来寻求父母的帮助,就说明她们消化得很好,已经达成共识,甚至这段翻篇,彻底解决了,而不是在日后又翻出来继续吵。
我就问她,你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工作忙还是生活上的一些小事情,继而导致了这次吵架的激烈,还是说本身就有这样的趋势,只不过是借着这次抓住的一丁点小毛病就彻底爆发?
她思索了片刻,对我说:“妈,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刚给阿榀过完生日嘛?”
我说对,五月十五我二娃生日,我们两家一起给我们二娃过生日,这已经是照例了,她俩在我们双方家长见证下交换戒指后,举办了一场只有双方父母到场的婚礼,那年后我们就商量着每一年都给了两女娃过生日。
我认为其中没有问题,然而她接下来的话,让我好像搞懂了点我女儿那纠结不平的心。
“过生日是件高兴的事,她没有不对劲,反而是前几日,她开始一个人收拾屋子,倒腾出很多物件,你也知道我们家有一间房间是专门放着这些物件,尤其还有两大柜的相册。”
“我也从其中翻到了很多东西,那都是我不在的五年里,她的阅历与痕迹。”
“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很陌生,她那些我没见过的照片,书本,电子产品,服饰,纪念物等等,都是我不在她身边的五年里缺席的时光。”
“从她五岁开始算,我见过她所有同学与老师,即便不认识,但我也见过!她上大学我没见到,她打工时的工作状态我没见过,她每一年的变化我没亲眼看到,更不要提日常中的烦恼与碰到的事情,我都没在她身边,我本可以跟她一起解决,可以让她对我诉苦,可我缺席了,她这五年来发生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
“我相信阿榀也有我这样的烦恼,她比我更感性,有时情绪上头了,她就一个人窝在被窝里,躲着不见人。”
“我知道她这样是怕自己一时情绪上头把所有理智抛掉,就对我说出残忍又伤感情的话。”
“一旦这种情况出现,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呆着,我会抱着她安静的睡一觉,等她理智回来了,我们再好好谈。”
“可我这次我找不到她了,妈!”
“妈,贺榀没去我们另一个家,也没来家里,我把我这23年里我知道的所有地方我都找了,可我找不到她了,妈!”
“妈,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究竟是跑哪去了?”
她这一声声无助的妈,听得我心酸又老泪横流,她哽咽的哭声,滚烫又断开的泪珠,她在向我这个当妈的求助,她真的是认定了我女儿!
我告诉她,我二女儿其实一直没跑远,她就在你家公寓旁边的那栋新型乐园后方的废弃公园里,她一旦心情不好了,就会跑去那里一个人呆上一天。
不过片刻,她就往家门口跑,我看着桌上这已经冷掉的早餐,我没有什么心情收拾,对于已经紧闭的大门,我更不知道说什么。
我那颗悬在空中的心,总算是在这一年给落下地,她们绝对会幸福的,她们这个家庭跟普通家庭一样,只是双方性别可能一致。
说实话,在白家做保姆时,我看出白莅对我女儿的那种感情,我很厌恶,我怕她把我女儿带入歧途,我很想让我女儿离她远一点,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面,我是真的想过一辞了之带着女儿离开。
我很想痛快的撕破脸,很想直接撕毁合同,再丢一笔钱给他们。
可我没这个底气,我不可能一掷千金,一旦辞职,我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我的女儿还小,不适合奔波,换学校办手续,这一系列流程很麻烦,再来还会影响我女儿的就业与学习。
我们这几年是有些存款,但仅在城里安个家,还要负担所有开销,这点不可能,何况乡下还有老人要抚养,每月都要分出一部分钱寄回老家。
这些我也只敢在梦里想想,现实,现实是我没钱,我不敢,我屈服现实,我自私懦弱又歹毒,我小人,我希望她爱着我女儿一辈子,哪怕没有回应,也一直爱下去。
我怨恨她,我也只敢在背地里这样盯着,当面我什么也不会做,因为得不偿失。
压抑了两个月之久,我觉得我疯了,一生病就懈了防,我将阴险、难听、恶心的心思,咒骂,诋毁全部都丢到才成年的女生身上。
那时的我不是正义的化身,而是魔鬼,丑陋的化身!
我将所有不平都推到她身上,我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我是在恶心她,又是在恶心我自己,是我自己没能力却去怪罪既无辜又是诱因的白莅。
每到晚上,我看着照顾我的老公,毫不知情的老公,我特别羡慕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不会知道他女儿会有性向转变的倾向,不用备受心理煎熬。
那年我像个定时炸弹,我很想恶劣的全部吐露出来,我就想恶心所有人,最后毁了两个家庭……
想到这,我歇下了心思,我们父母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为了儿女去毁掉自己的家庭?
就是这样,我好似找到了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我就揣着糊涂,假装看不见,就会一直到老,然而现实是我等到她们在一起,结婚,又到了现在。
想的太过入神了,我都不知道我老公是什么时候来的,坐在餐桌前吃着冷掉的早餐,看到他皱紧的眉头,担忧的眼神,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他知道,当年我生病时,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不过没说,他一直藏在心里没说!
我老公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又等到女儿亲口告诉他,最后才吐露出父亲些许的心声,选择去支持自己的女儿!
我老公跟我不一样,我是选择性避而不见,我老公是心里明白,一直等待着。
如若不是,也好。
如若是,那么,这一天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