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33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原本吸着气想要说话,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双目紧闭倚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最终又没忍心开口打扰。
她就那样一直默默被他两条肌肉紧实,青筋显露的胳膊搂着。
垂在被窝里的手酸了,轻轻一挪不小心碰在他□□着的皮肤上,怕弄醒他,她又赶紧将手挪到一边。

温柔泥沼
下午五点, 沈泽一的闹钟叮叮咚咚响了几声,接着被他迅速翻身过去按下了关闭。
再转回来定睛一看,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有些急切地套上鞋子往外冲,看见潘清让在厨房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跑过去将人搂住,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道:“吓我一跳, 我以为阿让又偷偷消失了。”
潘清让仰头白他一眼,从怀里挣脱出来, “我又不是葫芦娃,还能随时隐身吗?”
她好像总是喜欢这样一脸正经说玩笑话, 沈泽一轻声笑笑, 垂眸看她,刚刚想开口回应。
结果她又是冷不丁一句:“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有伤风化。”
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沈泽一竟然半晌才想到这不是他自己家吗?伤谁的风化了?
这么一想, 他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凑上去一副看似商量,实则威胁的语气说道:“穿衣服可以,不过要阿让答应我, 送我去上班。”
原以为可以顺理成章达成目的, 哪知道下一秒潘清让直接从他身边绕开, 冷声道:“你要不要吃饭,不吃我走了。”
沈泽一语塞, 料想到他的威胁对她可能不会太管用,但也没想到还会被反将一军。
他只好拔腿往卧室跑, 大约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就套好上衣重新站到了她面前。
窘迫地笑了两声之后, 他这才开口说了句:“我吃。”然后赶紧埋头去扒拉碗里的饭菜。
潘清让一直没搭话, 沈泽一也就抛下了心中原就渺茫的希望,想着她不可能专门为了他绕路去到医院,然后再回家。
他没再提这件事,两个人一起来到楼下之后,潘清让却摊着掌心送到他面前,她微微抬眼看向他,平淡地说了一句:“车钥匙。”
见沈泽一朝她投来惊诧的目光,她又立刻接上刚才的话补充道:“我只是觉得送你到医院再从那附近坐地铁,比直接从这里坐地铁回去更近一些而已。”
已经习惯了她一向傲娇,口不对心的模样,沈泽一浅浅笑着,将车钥匙放到她手心,然后自己开了副驾驶位的门坐上去。
系好安全带之后他才开口道:“车子开回去就好了,我明早坐地铁回去。”
“可是……”
她刚刚开口,沈泽一抬手摆了摆,接着补充道:“下了夜班脑袋都是晕的,我那种时候开车,你放心吗?还是坐地铁安全一些。”
分明上班这么久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这番话简直有强词夺理的嫌疑,但涉及到安全问题,潘清让最终还是没能开口继续反驳他,只是点着头应了一声:“嗯。”
从桐康路到医院只花了十几分钟,看着车子停到医院门前,沈泽一满脸都是依依不舍的表情,他慢悠悠张口道:“阿让就没有话想和我说吗?”
潘清让蹙了一下眉,侧脸看他,“说什么?”
看着她的反应,沈泽一原本满脸期待的模样,一刻就像个霜打的茄子,他瘪着嘴气哼哼的样子开门下去。
潘清让瞥了瞥他的背影,摇下车玻璃轻喊一声:“泽一。”
见他停下脚步折身回来,她才微笑着继续说道:“车子我明天开到三清坊,你到那里找我,不过前提是下班了要先休息好。”
看着她微笑的脸,沈泽一也才跟着笑笑,点头道:“知道了,下班了去三清坊跟你一起吃饭。”
说完话,他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面前的人抿了抿双唇之后,他才挪过去捧住她的脸,伸着脑袋够到车窗里,在她唇上落下了轻柔一吻。
接着摆手道:“我走啦,你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潘清让眨着眼睛冲他点头,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然而第二天一直到了午饭时间沈泽一也一直没出现,想着他可能是下班太累还在家里补觉,所以最终潘清让点出拨号页面也没打出电话,微信界面的一条信息也是删删减减最后又按下了返回,生怕给他造成打扰。
原先叫周恬定好的两份午饭,此刻也还剩着一份孤零零摆在吧台上。
她收拾好自己的餐盒和餐具,简单喝了几口水,又开始捏着剪刀在平铺的布料上继续着未完成的操作。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周恬敲响,她横挪进来,面色有些焦灼地说道:“姐,下面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顾客上门见面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但看周恬这一刻的表情,潘清让便猜想着可能是来了个难缠的顾客。
她也没多想,还是点头道:“那你带人上来,我去洗个手。”
周恬支支吾吾继续说道:“他说他姓康,是您……父亲。”
“呵……”
听见父亲两个字,潘清让没忍住冷笑一声,脸色一下子就青灰一片。
她重新捏起剪刀继续工作,冷声道:“告诉他,不见,请他以后不要再来。”
周恬点点头,回身正准备出去,但还没等她把手伸到门把手上,屋门已经被康明哲推开了。
潘清让抬眼看过去,四目相对之时,她朝着门口的人狠瞪了一眼,流淌过去的眼神之中似乎就带满了刀子,一一扎向对面人的要害部位。
但也仅仅是短暂一眼,她又重新埋头下去,毕竟是工作场合,她也不想搞得太难看,所以最终只是压着声音说了句:“恬恬,麻烦你把人送出去,我还有事要忙。”
周恬左右各瞥一眼,康明哲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她横在中间实在有些为难,局促地笑道:“先生,我们老板现在很忙,您还是先离开吧。”
康明哲绕开周恬,往前挪过来,语速加快说道:“清让,我就说几句话,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听,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她直起身子倒吸了一口气想要张口驳斥,碍于周恬也在,最终还是把难听的话吞了下去,换成平淡的一句:“恬恬,你先出去,有事我再叫你。”
房内诡异的气氛让周恬有些放心不下,但迟疑一阵她还是只能愣愣地点着头退走,却还是一直在附近徘徊着,要是有什么事也好及时进去。
门被关上,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潘清让将手里的剪刀往桌面上猛地砸下去,厉声道:“康总大驾光临,有什么大事要指教?”
康明哲沉重地呼吸了一阵,这才开口道:“清让,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现在你外婆不在了,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我只是想……”
本来还想平心静气听听他这么些年过去,是不是说漂亮话的本事也见长了,结果抛出来的还是翻来覆去这么几句,潘清让忍不住用笑声将他打断。
她咬了咬牙关,怒目而视开口道:“我拜托你别提我妈妈,也别提我外婆,你不配说起她们。你想什么,想补偿我?那麻烦你问问自己,到底是想补偿我,还是自己良心不安,想讨个安心?”
说着话,她挪着脚步往后退去,想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康明哲却不依不饶跟上来还想继续说话。
见他凑近,潘清让情绪有些失控,伸手抓住了面前的剪刀捏在手里,声嘶力竭朝他喊道:“你走,你快走,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叫喊声一刻便传到了屋子外头,也传到了楼下其他人的耳朵里。
平时的潘清让虽然在工作中也时常严苛,员工被骂这样的事情倒也不算少见,但是现在这样暴跳如雷地吼叫,她们都还是第一次听到,惊诧之余,所有人的心也都揪起来。
周恬放心不下,朝着粒粒使了个眼色,摆着手让她跟自己一起上楼去看个究竟。
沈泽一此时正好推门进来,见工作室里的人都面色凝重,楼上还在持续传出争吵声和玻璃杯砸地破碎的声音,他急忙追问道:“怎么了?阿让呢?”
周恬面露尴尬,抬手指了指上方,“沈医生,你来得正好,刚刚来了个人,说自己是清让姐的父亲,两个人见了面就吵起来了,我们担心清让姐也正准备上去看。”
“父亲?”沈泽一嘴里念叨一句,脚步却已经迅速朝着楼梯口移动。
他焦急地一步跨上了三个台阶,迅速朝着身后围观的人扔下一句:“我去看,你们先别上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两人的争吵还在继续。
沈泽一推门进去的时候,恰好听见康明哲说了句:“清让,不管你愿不愿意认我,但是我们的父女关系是没法改变的。”
听见门响,里头的两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潘清让双眼涨红着,眼角的泪被她抬手拂去,但还是依稀可见丝丝泪痕。
原本还气势汹汹想继续朝着康明哲说话,看见沈泽一的一瞬间,她却忽然觉得被委屈淹没,但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狼狈失态的模样。
她将头深深埋下去,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泽一,你帮我把人送走。”
沈泽一点点头应了一声‘嗯’,搀住康明哲的胳膊硬生生将人带到了屋外,这才开口道:“您也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了,要是真的为她好,您还是先离开吧。”

温柔泥沼
将康明哲送出三清坊的大门, 沈泽一才折身一路跑回潘清让的办公室。
她抱着膝盖缩做一团,整个人藏在角落里埋着头在啜泣。
沈泽一放缓了脚步,靠近到她身边蹲下去, 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阿让,我先扶你起来好不好?”
喉咙像是哽住了一般疼痛着,她一时有些发不出声响, 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伸手将她从地面上搀扶起来,沈泽一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上死死捏着一把剪刀, 指缝溢出血迹,应该是被刀尖划破了。
他将人带到沙发上坐稳, 然后才伸手要去将她手上的剪刀拿走。
但似乎是出于应激反应, 沈泽一的手才刚刚碰到她捏着剪刀的手,她就下意识身子一颤想要往后缩, 手掌也反而握得更紧了,这一挤压, 手心里的血直接滴滴答答直往地面上坠。
望着她颤颤巍巍害怕的模样, 沈泽一心疼起来,他没再想着要把她手里的剪刀夺走,而是伸着双臂轻轻将她揽到了怀里。
他轻抚着她的后背, 直到她放松一些, 才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阿让, 我在,不要害怕, 我会陪你。”
好一阵之后,潘清让才终于松开了手掌, 剪刀啪嗒一声砸到了地面上, 沈泽一终于松了一口气, 往后坐直看向她,“我帮你处理伤口,好吗?”
她没答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默默坐在一边望着他起身出去,又一直盯着门的位置,直到他提着小药箱重新进来。
将药箱放好在桌上,沈泽一折身小心翼翼捏着潘清让的手展开放在眼前看。
原本一双秀气又白净的手,现在一只被剪刀的刀背膈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记,另一只直接就被刀刃划了三条鲜血直流的伤口横在中间。
看着眼前的场景,沈泽一的眼眶也有些酸楚,但他更知道家里的事情一直是她心里最不想让人触碰的禁区。
他最终没说什么,抬眼微笑地看着她,一手抚在她的脸颊上轻言道:“阿让,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会有点疼,不过你不要害怕,实在疼了,就抓着我的衣服,我会很轻的。”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潘清让终于在这一刻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听见她开口说话,沈泽一像哄小孩子一样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接着开始捏着装生理盐水的瓶子慢慢往她掌心淋上去。
大概是药水接触到伤口真的太疼,亦或是心里的防线被眼前的人击溃,她将脑袋搭在沈泽一肩头颤着身子哭起来。
但沈泽一没戳破她,一边轻轻往她的伤口上吹气,一边低声说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早上刚要下班,结果医院来了急诊人手不够,所以我就留下接诊了,不然我还想给你买医院附近那家早餐呢,那个烤饼可好吃了,下次一定要让你尝到。”
已经是这种时候,他却还是想着要先说明自己为什么早上没有出现,并且没有主动问她刚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反而还想方设法和她说别的事情安抚她,想着这些,她一下子哭得更是伤心。
等到手上的血迹被尽数清理干净,又用绷带暂时缠上,她才缓缓挪着身子坐直气来。
她仍旧垂着头,没敢看沈泽一的眼睛,却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家里的事情太复杂,我一时半刻说不清,也暂时还没有勇气告诉你,以后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沈泽一弯着嘴角挪到她身边坐稳,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抽了纸巾出来偏着头去擦她脸上的泪珠。
他慢悠悠说道:“你想告诉我的话,我当然愿意听,但是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你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你不想面对的人和事,我都会帮你赶走。”
听完这番话,潘清让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他,赤诚而又纯净的目光一瞬就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她终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浅笑,点头道:“嗯,好。”
见她终于平静下来,沈泽一也松了一口气,他还在静静注视眼前的人,轻声说道:“不过现在我们先去医院缝伤口,好吗?”
还是有些怕疼,听见要缝针,潘清让第一反应仍旧是抗拒的。
看出她的顾虑,沈泽一侧过身子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耐心说道:“你的手还要画很多漂亮的稿子,做很多好看的衣服呢,要是一直不好还怎么做这些啊?而且我亲自给你缝,我保证,会很轻的。”
望着他笃定的双眸,潘清让这才终于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沈泽一下楼。
原先围在楼梯口的一群人,此刻虽然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但看见两人下来,还是又一一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沈泽一没提伤口的事情,而是牵着她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晃悠,满脸得意地说道:“你们老板我暂时拐走了,半个月后还回来,她手头上的工作,要么推后,要么你们大家分担一下,没问题吧?”
平时潘清让在工作中虽然一贯严格,也经常挑刺批评人,但自己能承担的工作也绝不会拖着员工无故加班。
所以到了这一刻看着她手上的伤口,虽然没明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粒粒率先点头道:“没问题,我们来处理!”
周恬也上前附和道:“是呀是呀,你俩放心去谈恋爱吧!保证等清让姐回来了,业绩不降反增,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发奖金就行!”
望着大家的表情,潘清让也松懈不少,她笑着点头道:“好,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们了。”
来到医院之后,沈泽一将她带进了治疗室,自己重新换上白大褂,戴好手套,这才推着缝针需要的东西凑到她身边。
因为担心她疼,所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缝合完成。
三条伤口,左上的一条偏浅没进行缝合,剩下的两条加起来一共缝了十一针。
剪断缝合线的一刻,沈泽一提着的一口气才终于呼出来,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想要去安慰她。
却没想到,潘清让笑眯眯盯着他看,见他缝合完成,这才捏着早就准备好的纸巾贴到他脑门上为他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