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34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沈泽一也冲她笑笑,疑问道:“不疼吗?怎么还在傻笑?”
怎么会不疼,只是刚刚望着眼前小心翼翼又满脸认真的人,忽然感觉得到了力量。
更何况,从刚刚到现在,他已经很担心自己了,她又怎么还能继续软弱下去,让他一直揪心呢?
她移动着手上的纸巾,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一点都不疼,沈医生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了!”
说完话,她还抬起刚刚缝合好的手艰难地握拳,朝着沈泽一竖了竖大拇指。
沈泽一轻声笑笑,将刚刚用的那些工具一一收好进行消毒,然后才摘下手套回身说话,“等我一小会儿,我去换下衣服。”
潘清让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默默望着沈泽一从治疗室出去,她才将满是伤痕的掌心摊在眼前埋头去看,伤痕横在中间,交杂着细密的缝合线,她不自觉皱了皱眉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约是刚刚情绪失控消耗太多体力,上车不久潘清让就沉沉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停稳听见身旁的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才缓缓睁眼。
但沈泽一并没有把她送回年华里,反而是带到了他的家。
他侧身过来伸手帮她解身上的安全带,目光却还是一直落在她眉眼间,“手受伤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虽然平时要上班,但是下班回来还是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可是……”
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一定会开口拒绝,沈泽一的脸一刻沉下来,严肃地说道:“你需要的换洗衣物这些东西,一会儿列个单子给我,我立马就回去帮你取。但是我跟你工作室的人说的是半个月后你回去,你要是不听医嘱,那可能一个月也好不了,你自己选吧。”
噼里啪啦说完早就准备好的一堆台词,沈泽一侧身开门站到了车外,双手叉腰背对着潘清让,一副气势凛然的样子。
车里的人鼓着双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到工作会被耽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但又转念一想,耽误半个月总还是要好过一个月,要是真的一个月都不让她碰画笔,不让她回工作室,那她从里到外都会发霉吧!
这么一想,孰轻孰重倒也一目了然。
迟疑片刻,她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对面的沈泽一,听见车门的响动才弯着唇角回过身来,伸手牵住她一起上了楼。
温柔泥沼
接连的两天沈泽一都是夜班, 潘清让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倒是难得的睡了两天好觉,也终于深切体会到了这个老旧小区的好,安静得都有些不像是在大城市, 反而给人一种隐居山林的错觉了。
清晨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沈泽一买回来的早餐,但回头看向客房, 里面却根本没见人影。
走近到桌边,潘清让这才看清碗筷旁边压着的字条:有会诊, 下午回来。午饭在冰箱,自己热一下, 晚饭想吃什么记得给我发信息。
医生果然是忙起来就争分夺秒, 一刻难安,但即便这样, 他竟然还是赶回来送了早餐。
潘清让捏着字条鼓了鼓双腮,有些无力, 明明人家已经那么忙那么累了, 却还是要腾出时间来照顾她。
因为怕打扰到他,她自然也就没遵照字条上的嘱托跟他说晚饭要吃什么,心想着到点了自己随意解决一下就好。
下午六点多也没见沈泽一回家, 潘清让已经站在冰箱前, 思考着要用那些食材拼凑个什么大杂烩出来。
冰箱里流出的寒意阵阵往她身上侵袭,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正准备伸手去拿门侧的鸡蛋,却忽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
她皱着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要走过去开门, “忘记带钥匙了吗?”
门扯开后, 她和外面的两个人都满目惊讶地看向了对方。
苏琼岚和沈映之一左一右站在门外, 各自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样子是一些蔬菜水果,还有一些打包好的熟食。
看见开门的人是她,苏琼岚和沈映之也有些诧异。
呆滞一阵之后,潘清让才局促地笑着侧过身子,站到了一边,“苏阿姨,映之,沈医生还没有回来,你们先进来吧。”
苏琼岚笑着对她点点头,随后先进了屋子。
沈映之也跟在她身后挪进来,从潘清让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伸手抚了抚她的胳膊,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见她们进来,潘清让也才折回身子要跟上去,她双手交握在身后互相抠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理论上来说,眼前的两人都是熟人,但是随着她和沈泽一关系的改变,面前的两个人和她似乎也不再是之前单纯的生意关系,她一时倒是有些不知道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相处才好了。
苏琼岚和沈映之提着手上的东西,一个去到了冰箱前在摆放,一个则是在厨房拿盘子把熟食一一摆放出来。
正在潘清让手足无措之际,锁眼终于传来响动,半秒后,沈泽一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潘清让咬着下唇,无声地朝他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沈泽一冲她眨眨眼,伸手将人拉到面前,一边俯身换拖鞋,一边低声说道:“她们临时说要来,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看到吗?”
想着难得能休息,她就一直把手机放在卧室充电,还调成了静音,这下倒成了自己坑自己了。
她摇摇头,双手仍然紧握在一起摩挲着,“手机放在里面了。”
知道她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沈泽一拍着她的肩安抚道:“没关系的,就是一起吃顿饭,要是她们说了你不想接的话,你不答话就行,我来答。”
她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跟在沈泽一身后一起朝厨房走过去。
听见脚步声靠近,苏琼岚手上的忙碌也还没停下,但还是回头笑道:“带了些我们的家乡菜,小潘一会儿尝尝合不合胃口。”
潘清让微笑着应了一声:“嗯。”挪上前想要去帮忙,却被沈泽一拦了下来。
他往前横了一步,一只手接过苏琼岚手上装好菜的盘子,另一只手扶住潘清让的肩膀,微微发力将她往餐桌边上推。
把潘清让带到桌边坐好,他才弯着身子朝她微笑道:“又不听医生的话了?”
听见他的话,苏琼岚和沈映之都有些疑惑地朝他们两人看过来。
她蹙了蹙眉,又瞥向苏琼岚的方向,似乎是在说让他不要把自己受伤的事情挂在嘴上宣扬。
一点点小事,搞得人尽皆知,然后所有人都来嘘寒问暖,那样的场景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应付不来。
明明看懂了她的意思,沈泽一却反而折过去开口问道:“妈,我记得你之前有个什么祛疤的药膏,可以给我一些吗?”
苏琼岚瞥他一眼,随口问道:“你受伤了?”
沈泽一摇摇头,伸手端上碗筷,“不是我,我皮糙肉厚能受什么伤?是阿让,她手受伤了,所以我才让她暂时住在这里,否则一个人不方便。”
“清让受伤了?”沈映之将手上最后一捆蔬菜塞进冰箱,叠着装东西的纸袋走过来。
她低头看向潘清让的手,隐隐有些担忧。
随后,苏琼岚也凑近上来,低声询问道:“伤哪里了?阿姨看看。”
身侧忽然站满了人,潘清让鼓着双腮长长呼了一口气,抬着一直缩在身侧的右手缓慢的摊开,展示在她们眼前。
看清她手心横着的三道伤疤,还有密密麻麻缝的线,苏琼岚眉头紧皱起来,移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伸手轻轻拉住那只手埋头去看。
一边左右偏头看,苏琼岚语气里还满是心疼,“哎哟,疼坏了吧孩子?这怎么弄的啊?”
忽然被人叫了声孩子,潘清让一时愣住了,半天也没答出话。
沈泽一瞥她一眼,连忙开口解释道:“就是工作时候不小心被剪刀划伤了。”
苏琼岚砸了咂嘴,眼眶里仍然尽是担心。
潘清让弯了弯手指,顺势勾住了苏琼岚搭上来的手,她微笑道:“没事的苏阿姨,是泽一亲自给我缝的,他缝的可轻了,一点也不疼。”
知道她是故意说这样的话让人宽心,苏琼岚也抿着双唇朝她笑笑,然后端着碗筷给她夹好了菜放到面前,接着才补充道:“想吃什么就跟泽一说,让他给你做,来不及做就让他去打包,洗衣服做家务这些也全都交给他,千万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否则会好得更慢的。”
听着苏琼岚的叮嘱,潘清让的心底涌起暖流,原来出于关心的啰嗦,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是倍感舒心。
她朝着苏琼岚点点头,笑着回应道:“嗯,泽一他很照顾我。”
沈映之瞟了瞟一旁的沈泽一,调侃道:“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泽一,男孩子就是要照顾女孩子的,更何况还是照顾他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清让,不要有心理负担,该让他去做的就尽管使唤,我们不会心疼他的。”
沈泽一顺势坐到了潘清让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不屑道:“你可真是我亲姐。”
听他这么一说,沈映之干脆侧脸看向潘清让,挑着眉毛说道:“以后我是清让的姐姐,你可不许欺负我妹妹,否则跟你没完,听见没?”
沈泽一将双手乧举到了耳畔,一副投降的模样,无奈道:“好好好,你们三个是女王,我是虾兵蟹将,我哪说得过你们?”
这边三人看着他委屈的模样,终于没忍住齐齐笑了起来。
望着眼前的画面,潘清让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消散过,心口的暖流也一阵比一阵还要强烈。
一直以来向往的一家人围坐桌前,有说有笑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因为身侧的这个人得以实现。
她将一只手移到桌下,轻轻勾了勾沈泽一的小拇指,弯着嘴角冲他笑着。
他也侧脸冲她笑,拇指绕过来抚了抚她的手,轻声说道:“快吃饭。”
晚些时候,将苏琼岚和沈映之送下楼,沈泽一才折回来倚在了沙发上。
接着上了一天一夜的班,的确还是有些吃不消,他此刻满脸都是疲惫,但看见潘清让从卧室出来,他还是立刻露出笑脸,用手掌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潘清让踱过去坐下,伸着双臂环在他腰上,脑袋也自然的往他肩上靠过去。
将怀里的人搂紧,沈泽一这才开口,“阿让,我之前没跟苏教授她们说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因为我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没想到她们今天会忽然过来,你不会生气吧?”
潘清让扬了扬眉毛,“怎么会?她们对我那么好,我开心还来不及。”
听她这么说,沈泽一轻声笑了笑,侧着脸继续说道:“不过我刚刚也和她们说了,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和节奏,不想让她们过多干涉,所以你不要担心,更不要太有心理负担,知道了吗?”
一向知道他心思细腻又体贴入微,这样做肯定也是联想到她的家庭,所以担心如果他的家人过度关心会给她压力,让她不舒服。
她坐直起来,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人,眼眶忽然闪起一阵泪光。
沈泽一有些慌了,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有问题,挠着头追问:“怎么了?”
看着他满脸认真的样子,潘清让破涕为笑,重新缩过去倚在他胸口的位置,柔声说道:“我是感动,我们沈医生怎么那么好呢?”
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沈泽一这才轻笑道:“那潘设计师可要把我抓紧了,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
温柔泥沼
一周后, 潘清让手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很不错,沈泽一专门和同事换成了夜班,好腾出白天的时间带着潘清让一起到医院拆线。
被带进治疗室, 望着眼前全副武装,只剩下两只眼睛望着她的沈医生,潘清让被逗得笑起来。
她偏头盯着他看, 神情放松的一点也不像是马上要面对缝线在伤口之间拉扯这样的场景,反而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沈泽一埋头在检查面前需要的工具是否齐全, 接着捏着取好碘伏的棉棒转过来。
看见她表情的一刻,他蹙了下眉头, 疑惑道:“你这么放松, 我反倒有点紧张,要是把你弄疼了怎么办?”
她故意噘了噘嘴, 刚刚要开口答话,门外路过那两人的对话却传了进来。
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声说道:“咱们儿科怎么连大人也接诊了?”
另一个人像说书似的, 饶有兴致地开口解释道:“你刚来不知道, 那是人家沈医生的女朋友,捧在手心里的人,那肯定要自己缝自己拆咯, 哪放心交给别人呀!”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此刻忽然被门外的人打断, 她憋着唇角的笑意仰头看眼前的人。
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沈泽一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满脸严肃地开口道:“准备好了没有?我要开始了。”
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她这才回应道:“嗯!”
沈泽一又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捏起棉棒开始给伤口消毒, 接着拿镊子将线结挑起来, 又用剪刀小心翼翼剪断, 抽丝剥茧般小心翼翼地将线一点一点取出来。
将缝线全部放到一边,他用倒了些碘伏擦到伤口上进行最后的消毒。
药水忽然接触到裸露的伤口,冰凉又有些刺痛,潘清让下意识缩着手指抖了一下。
他又是满头的汗珠,摘下口罩鼓着双腮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道:“疼吗?
潘清让摇摇头,为了宽他的心,仍旧在仰着头冲他笑。
但等沈泽一转身去收拾手头上的工具,她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地往下耷拉,两条眉毛也逐渐往中间靠拢过去。
她将掌心摊开埋头在看,原先很深的刀口现在的确是已经重新长到一起了,但是三道长长的伤疤横在那里,就算涂再多祛疤药估计也是没法挽救的。
手心里本来就不平直的掌纹,此刻也被伤疤割裂开来,就不说平坦了,现在根本连完整也算不上了。
沈泽一回身蹲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右手。
他先是仰头冲她笑笑,然后垂眸看向她的掌心,一字一句柔声抛出:“不用伤心,这几条伤疤割断了你原先的掌纹,那是因为以前的日子已经够辛苦了,从现在起,我们阿让要和过去的苦难彻底挥别了。”
印象中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好像不管面对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都总是能一一巧妙地化解。
就好像那句诗里说的——“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他,就是她的柳暗花明,更是她的枯木逢春。
缝线拆掉又过了一周,手上的伤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碍,潘清让终于能正常握笔,拿剪裁的工具进行日常的工作了。
沈泽一虽然嘴上没说,却还是有些不想让她搬走,只是现在没有了困住她的理由,最后还是只能帮忙收拾行李,把人送了回去。
离开工作室那么久,虽然大家都尽可能的帮忙分摊工作,但还是遗留下了许多必须要潘清让处理的事情积压着。
所以一开始回归工作岗位的三四天,她又是连续熬夜加班到凌晨,午饭晚饭就更不用说了,有时直接忘了,两顿并作一顿,有时是直接到宵夜时间才吃。
知道她忙,沈泽一也就只是偶尔来一趟,不好过多的打扰她。
明明就在一座城市,而且距离不远,一下子倒是有些像异地恋似的,连一起吃顿饭都像是奢求。
过了将近一周时间,潘清让手上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也终于能够回归正轨,想到沈泽一提过今天是白班,她收起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