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侃系列-第四十八章慈父沿江唤儿魂
天天
1 年前

“蛇郎哥,你怎么来了?”

汪雅松顾不上自己光着的身子,站起来张开手臂。

那大白蛇就从窝棚顶上垂下来,落到汪雅松怀里。

白玉一样的身子缠绕着汪雅松,硕大的蛇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蛇郎哥,你怎么才来,我差一点就死掉了。”

汪雅松仿佛见到了亲人,抱着蛇头亲吻着,哭泣着。

宋靖江也听说过汪雅松和碉堡山上的大白蛇认兄弟的事,不过亲眼看见如此巨大的一条蛇和一个人缠绕着,亲吻着,他还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人,昨夜还和自己缠绵过,今天就跟这条蛇这样的亲密。

宋靖江心里有些醋意,有些不满,却又不敢发作,那样的一条蛇,他还没有把握能够弄死它。

“雅松,这衣服差不多干了,快穿上吧。”

宋靖江实在看不下去汪雅松光着身子和这大白蛇纠缠。

听了宋靖江的话让汪雅松有些脸红,自己光顾着高兴,忘记了什么都没穿。

大白蛇松开汪雅松,温顺地盘卧在一边。

“蛇郎哥,你好。”

宋靖江笑着跟大白蛇打招呼,大白蛇蛇头昂起,警戒地盯着宋靖江。

宋靖江明显地感觉到了它眼睛里的敌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宋靖江,蛇郎哥有些怕生的,它跟你不熟咬了你我可不管的啊。”汪雅松穿好衣服,提醒想要靠近大白蛇的宋靖江。

“你跟这大白蛇这样亲,难道你上辈子也是一条蛇。”

“是啊,上辈子我是白娘子。”

“那我就是许仙。”

宋靖江顺手把汪雅松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看见那大白蛇眼睛里的敌意更加的浓了。

江水消退了不少,可是还是混浊汹涌,一大早河两岸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大白蛇游到江水里,轻轻地拍打着尾巴。

“宋靖江,我们可以骑着蛇郎哥回家了。”

汪雅松走过去,趴在了大白蛇的背上。

宋靖江有些犹豫,那大白蛇对他有着明显的敌意,要是游到江中,那家伙一发难,自己就无处可躲了。

一阵水波涌动,从混浊的江水里游出来一只桌面大小的绿毛老龟。

老龟探着头,对着汪雅松吐着气。

“老龟,你也来了。”

汪雅松伸手抚摸着老龟身上的绿色苔藓。

“那,我坐老龟背上吧。”

宋靖江心里还是对大白蛇存了些害怕,抬腿向着绿毛老龟走去。

一蛇一龟带着两人劈开波浪,向着碉堡山游去。

远远地,汪雅松看到了江边坐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汪启明坐在江边,望着滚滚流过的江水。

这天杀的洪水,带走了他心头的一块肉,他在一夜间就忽然老了许多。

听到大巴车掉进水里的消息后,汪启明跟着许多家长疯了一样的冒雨沿着江边寻找。

虽然知道这样的肆虐的洪水里,生还的机会渺茫,可是大家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直到在离清水江大桥几里地外找到了已经完全变形的大巴车,好多人还不愿意放弃了寻找,哭声盖过了风声雨声。

那是一车鲜活的生命啊,那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啊,那些年轻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这洪水带走了。

有一个情绪激动的母亲直接就跳进了水里,如果不是汪启明眼疾手快抓住了她,那个悲伤的母亲就跟着孩子去了。

作为生产队长,关键的时候他还强压着心里的苦痛,劝告大家等洪水退了找到孩子们的尸体,好好的安葬他们。

“爸爸。”

汪雅松看到一夜之间,父亲似乎老了好几岁,鬓角的白发添了许多,连平日里挺直的腰板都有些佝偻了。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牵挂和担心着自己,他心里涌起了说不出的感动。

这就是父亲,虽然平时不会怎么表达心里的情感,可是他的爱比这江水还深。

经历了生死劫难,再一次见到父亲,汪雅松有一种历经轮回,恍如隔世的感觉。

听到汪雅松的呼喊,汪启明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雅松,你,你还活着。”

汪启明紧紧地抱着儿子,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热泪盈眶。

“爸,我还活着,是宋靖江救了我。”

“谢谢,谢你孩子。”

汪启明激动地朝着宋靖江跪了下去。

“汪大爷,这没什么的,你不用这样。”

宋靖江赶紧把汪启明拉了起来。

“雅松,我得回家了,我爸妈也该担心我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宋靖江实在不愿意面对汪启明这样的感恩戴德,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孩子,你先回家吧,你爸妈也该担心死了。改天我带着雅松登门拜谢。”

宋靖江告别了汪雅松父子,向着自己家走去。

“雅松,快,快让爸爸看看。”

汪启明拉着汪雅松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还是完完整整的。

“哎呀,这真是老天保佑啊,我的雅松活着回来了。”

“爸,我们回家吧。”

拉着父亲的手,踩着脚下的路,汪雅松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是从那巨大的灾难中逃出来了。

回过头去,那大白蛇和绿毛老龟的身影还在江水中忽隐忽现。

经过这样的惊吓,本来身子骨就弱的汪雅松病倒了。

躺在床上,耳边还是轰隆隆的水声,眼前还是一片的浑浊昏黄。

那种沉在水里,胸腔憋闷,呼吸困难,灵魂就要脱离身体的感觉紧紧地箍住了汪雅松。

在他十八岁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灾难。

虽然生活清苦,但是有了父兄的疼爱呵护,他一直就是快乐的,幸福的。

这一次,这种濒临死亡,就要和家人彻底的离开的感觉,把恐惧深入骨髓的刻在了记忆里。

“雅松,乖儿子,吓到了,快回来啊。”

汪启明拿了染红的鸡蛋,从清水江大桥一路呼唤着往回走。

面对虽然回来了,却深陷在恐惧中的儿子,他只能够用这种古老的喊魂的方式来缓解儿子的痛苦。

面对狂暴无情的大自然,人的力量是那样的渺小,作为一个父亲他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祈求老天还给他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来。

“雅松,乖儿子,吓到了,快回来啊。”

悠长的呼喊,带着心疼,带着无奈,带着凄沧,回响在清水江边,也传到了碉堡山上。

“小白,那汪启明老头在给雅松喊魂呢。”

“我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

“小白,你心里有火了。”

“老龟,你怎么这样烦,就不能够安静一点。”

“我知道,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可是,我们终究和他们是异类。你还是该放下的。”

“我守了他那么多年,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他投入到别人的怀抱。我心里的痛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这老家伙不懂情,也不懂爱,所以没有你那么多烦恼。”

“你还是放弃吧,他终究不是你的,你再怎么努力还是改变不了的。”

“好吧,等他彻底恢复了,我就和你你离开这碉堡山,再也不相见。”

一道白光从白龙洞里射出,直落到山腰的天池村里。

“小白,你这口是心非的家伙,你要真是能够离开,我老龟就把这壳脱下来。”

浑浑噩噩中,汪雅松看到了一片明亮的光。

光芒里人首蛇身的神带着甜美的笑,目光温暖。

神张开了怀抱,搂着他,蛇尾轻轻地卷起,包裹着他。

明亮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周遭的一切都被这光芒掩盖了。

没有了肆虐的洪水,没有了风声雨声,只有神的温暖包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