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的冷气冻得闫焱不禁打了个喷嚏,“空调不要钱哦”,他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揉揉鼻子走向点单台。
两杯冰咖啡。闫焱说。
冰块都正常吗?服务员问。
嗯。等等,一杯少一些冰块吧。闫焱想了想说。
好。服务员利索地在塑料杯上做了记号。
室外又闷又热,不过走了没几步,T恤就被汗液浸湿黏在皮肤上,可尽管这样闫焱依然没有理会纪星适才提出的多加冰块的要求,谁让他听到了纪星的几声咳嗽呢。三伏天感冒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比起一时的痛快,当然是健康更为重要,他可不忍心看到一个病怏怏的纪星。
所以啊,你就忍忍吧。想到纪星,闫焱的嘴角不觉泛起笑容。岁月里无可避免的成长和潜移默化的引导让他变得更加体贴会疼惜人,可纵然这样嘉宝仍然指责他不懂关心自己,对于这点闫焱明知矛盾却无力反驳,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因此当嘉宝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几乎是没有挽留的答应了。
闫焱,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嘉宝哭着说。
你先别哭了。闫焱有些手足无措。
那你回答我啊。嘉宝吸着鼻子。
喜……喜欢啊。闫焱说。
那是哪一种喜欢?是对同学的那种,还是对朋友的那种,还是……还是对纪星的那种?嘉宝说。
为什么要扯上纪星……闫焱眼神慌乱,嘉宝的话像是正中靶心。
我就知道。嘉宝恨恨地说。
闫焱一阵沉默。其实,他想说不论以上哪一种都不是,只是他无法开口。
既然这样,为何要和我开始?你就应该好好去守着他!嘉宝说。
嘉宝,别闹了。闫焱说。
我闹?你还说我闹?是谁把我丢在北京的,你追出去的时候可带劲了,不顾一切,像拍偶像剧似得。而我呢?我一个人像傻逼一样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要被人在背后嘲笑。我可是女孩,我也是要面子的。话剧演出那次也是一样,总是那样,被留在原地的总是我。闫焱,你知道吗?最让我气得不是你选择了他,而是你连一个基本的面子都不给我留!嘉宝一把擦干眼泪鼻涕,凛凛地看着闫焱。
对不起……闫焱在嘉宝的注视下无地自容,除了一句不带任何疗效的“对不起”也确实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分手吧!嘉宝咬着嘴唇。
闫焱的表情并无太大波澜,这句话更像是预设后的等待。
你和我之间总要有人开口做这个决定,既然是你欠我的,那就让我来吧。嘉宝说。
嘉宝,你要知道,喜欢分很多种,可放不下却只有一种。闫焱说。
你有你的放不下,我有我的喜欢,可从此往后,这些都不会再有交集了。闫焱,我喜欢你,可从下一秒开始我会学着把你忘了。说完这句,嘉宝转身离开。
闫焱想了想,那好像是第一次,他望着嘉宝的背影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突然就鼻尖酸酸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不禁意识到过往的那么多次里,嘉宝又是怀着何种心情目送着自己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其实,就某一点而言,闫焱和嘉宝很像,一旦喜欢上某个人,就很难轻易放下,好像那个人便成了世界的中心。
要放牛奶吗?服务员问。
一杯要,一杯不要。闫焱说。
好。服务员点点头。
等等,还是两杯都放吧。闫焱改口说。一直以来闫焱都习惯喝不加牛奶的黑咖啡,他觉得加了牛奶的咖啡口感太过于小儿科,可自从认识纪星这个爱喝牛奶的家伙后,他的喜好在潜移默化中有了些许地偏移,至少是不再那么地确定了。偶尔地,他也喝加了牛奶的咖啡。
怎样?纪星盯着闫焱滑动的喉结,紧张地神色里夹带着期待。几秒之前闫焱手里的咖啡杯还在纪星手里,念头却由来已久,咖啡和牛奶本就是绝配,可闫焱这家伙却只爱喝苦不垃圾的黑咖啡,得找个机会让他试试。
还……行吧。闫焱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沫。
什么叫还行,明明就很好喝,别嘴硬了。纪星说。
要不是你的,本大爷可不喝别人喝过的东西,你就知足吧。闫焱说。
能喝到我的口水,知足的该是你吧。纪星反击。
不过这口感嘛,滑滑的,香香的,和你一样,是还不错啦。闫焱说。
和我……哪儿一样……纪星有些害羞。
哪儿都一样。闫焱说。
不过是生命里的第一次尝试,却足以铭记到生命的尽头。
云朵被阳光穿刺成半透明的棉絮,柔软地浮在半空里,闫焱扬起脖子,眯起眼,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喜欢”会随着时间变成习惯,而“喜好”则会因为时间化成一股执念。两个人的相处不过是两端拉扯的各自平衡,可究竟需要多大的作用力才能让一个人的习惯被执念所影响呢。
咖啡粉的香气在空气里旋成一个又一个的漩涡,那些极速旋转的圆圈周遭飞溅出一把把细散的白色粉末。它们融合在空气里,变得无形;它们钻进鼻腔里,变得黏附。也就一眨眼,时光惊错着被粉末整个打散了,它们轻扬在尘埃之上,成为年华失效前的怦然心动。随后,它们落定成昔日时光里的轮廓剪影,用无数个拥抱去搭建回忆里的影像光年。
闫焱终于看清了那浮在眼前的粉末埃尘,不过是白皙如雪的粉笔扬灰。于是,他揉了揉眼睛,再张开。
还是那些黑黑的后脑勺。
还是那张墨绿色斑驳不堪讲台。
还是那些个板凳和课桌。
他低下头。
那是和纪星相识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