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留下来吃饭的,只有斧子,二双,还有凯妈。
我本来以为凯妈不会留下来,凯妈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后来明白,他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二双。
他对二双很有兴趣。
凯妈就是这样,他对一切很像男人的男人,都有兴趣。
四个人吃烤肉。
二双一直站起来,帮大家翻肉,用大剪刀,把肉剪成小块,夹到每个人的盘子里。
你自己吃吧,不要总忙。
我说。
二双很羞怯地笑笑,说,没关系的,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吃过饭,我跟斧子说,等照片修好,递给我一份,也递给凯妈和胖勇一份。
反正二双也没什么事儿,让二双辛苦跑几趟,顺便,也熟悉熟悉北京的路线。
斧子不明白我的用意,但我说了,他自然也会答应。
局散,天色已暗。
拉着凯妈,到我家里坐上一会儿。
问凯妈,你对那个二双,是不是有些兴趣?
凯妈说,长得不错,身材也挺好,只是不知道,那个地方大不大。
我说,二双是双胞胎,他哥哥叫大双,他哥哥,就是把我肋骨打断的那个人。
听我这样说,凯妈吃了一惊,问,那你怎么.....
我说,都过去了,人和人,哪能永远当敌人呢?再说,他虽然跟他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毕竟不是他哥,我总不能,把对他哥的怨恨,都转嫁到他身上吧?
凯妈说,你的内心真是强大。
如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当初来家里,用刀捅我的那个人,如果再让我见到他,哪怕只是看到跟他很像的一张脸,我肯定也会浑身发抖。
很想告诉凯妈,你应该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的龟头,都被杨春割了下来。
他是你这辈子最害怕的人之一。
你也一样,会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人之一。
.......
凯妈有一阵子没到家里来了。
进门后,四处看看,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跟杨春曾经住过的地方。
这个家,现在完全像个新家。
其实凯妈说得没错。
自顾飞搬走后,我把家里原来的很多东西都扔了,然后换上新的。
李哥有钱。
通常,我在李哥面前提了什么,没过几天,李哥就会买了,派人送到家里来。
现在这个房子,虽然房子本身很旧。
但里面的各种物件,可比从前值钱多了。
跟凯妈说,看看,看喜欢什么,喜欢就拿走,我对这些物件,就只是几分钟的热度,过了,就没那么在意了。
凯妈说,还是因为你有钱,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自然不觉得金贵。
凯妈说得没错。
很多年后,当我因为严重的情感障碍,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心理医生问我,你现在还有很在乎的东西吗?我说,我好像从二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有什么很在乎的东西了。
心理医生说,是不是太容易得到了?
我说,也可能是因为太容易失去了吧。
.......
跟凯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杨春。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感觉他一点也不紧张,胸有成竹,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有时候我就想,如果他能让我多操心一点,该有多好。
凯妈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感慨。
我说,你就是贱,人家不用你操心还不好吗?有句话怎么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亲妈都不见得什么都操心,何况,你还不是人家亲妈。
凯妈说,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老人,在被他照顾。当初把他从荷塘边捡回来,本来想着,就把他当个小猫小狗,好好养着,想让自己跟这个世界有一份连接。现在......
现在发现,人家不仅不是小猫小狗,人家是真正的大老虎,对吧?
我接着凯妈的话,补了一句。
说完,我们两个人,就像一对白发苍苍的姐妹,对看着,笑了起来。
......
凯妈在我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杨春打电话来,问,怎么还不回家?
我把电话拿过来,跟杨春说,你妈跟我在一起,你可以放心。
杨春说,我妈这两天,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候还以为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你一会儿把他送回来吧,别让他自己坐车,我不放心。
好,我会亲自送他。
挂了电话,跟凯妈说,你现在有个人管着,可真幸福,不像我,就这样孤零零一个,你看这么大的房子,两个房间,却只有我一个人住。
说句矫情的话,有时候觉得,可真孤独啊。
凯妈说,人人生而孤独,到死的那天,也还是孤独,这是自然。
我不是跟你说,春节的时候,我去寺院住了几天。
有一次,我跟一个小和尚聊天,我问他,你每天都做同样的事,重复过来,重复过去,不会无聊吗?
他反问我,如果每天都做不同的事,就不会无聊吗?
我是实实在在被他给问住了。
我们总以为,如果摆脱当下的生活,或许就能快乐一点,但我们并不知道,当我们摆脱了当下的生活,又能去到哪里,我们之后去的那个地方,真能给自己快乐?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让你去研究佛法,我自己也不研究。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无处可逃的,我们只能活在当下的孤独之中,每时每刻的孤独之中,直到死去。
.......
下楼,送凯妈回家。
出租车上,跟凯妈说,过几天,二双会去你家送照片,到时候,你们要发生什么,我就管不着了。
不过,我听斧子说,他喜欢女人,喜欢女人的男人,我们还是不要去碰,没必要自讨苦吃。
凯妈说,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并不重要,只要他喜欢钱,不就够了?
你不要忘了,我现在也算是个小富人了。
还要多亏了你帮我卖歌,让我早早实现财富自由。
凯妈想用钱让二双就范,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成功。
反正,我以后都不会在男人身上花钱了。
我只想从男人身上赚钱。
每个靠近我的男人,我都要让他们成为我的取款机。
什么狗屁真心真意,在我这里,只有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