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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铭浩
我当时在害怕，是的，很害怕。当他看着我说，他想要坐硬座过去的时候，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莫名的东西。
“坐硬座才有旅行的感觉嘛，不是么？”这句话像根针，“呲”地扎进了我心里，猛然一下的感觉，告诉我：原来一直以来，事情都没有我想得那么顺利，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在那一瞬间，猛然间使我觉得，之前的对白，似乎我给了他一些关键的信息，使得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原本以为在那之后翔易会来问我，但是还好，他似乎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触了一下，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提了。
五天后，我和他，重新像去年那样，模拟了那个夏天的相逢，在火车的硬座车厢里，从上海，前往昆明……好像一切都未经多大的变化，一样的车站，一样的行程，一样的人，唯一变化的，似乎就是内心所思所想了。至少当我背着重重的旅行包走进车厢的时候，我也清楚，这趟车，也许我坐得不会轻松。相比起我，坐我旁边的他似乎就轻松得多，坐在我旁边，不住得嗑瓜子，瓜子壳堆得老高老高。
“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坐硬座么？”他突然问我。
“你不是说过了，这样有旅行的感觉么？”
他摇头，“这只是一小点，更多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体验。”
我闷闷地告诉他，等到到了深夜，有的是你痛苦的。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小case而已。
确实，在硬座车厢里过夜的那种感觉，是很糟糕的，周围人打牌聊天，嘈杂的环境让你很难能够很早就安然入睡而好好休息，特别是像我这样耳朵非常灵敏的人，除非是疲乏到一定程度，否则在这样的地方，我就算是数羊数到个天文数字也没用。但我确实没想到这个家伙，第一个晚上，他没用多少时间就安稳地趴在窗边的那一块狭小地盘上睡着了，看他肩膀微小的均匀起伏就知道这一觉他睡得还不错。
小看他了，我心想，没想到这小子的适应能力这么好。我原本担心他会吃不消这个奔波之苦，看起来也许我是多虑了。火车在深夜的旷野上依旧缓缓前行着，听着车轮与铁轨相触而发出的有规律的嘎达声，却依旧没有一丝睡意。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些许得映照出了他那张熟睡中的脸庞，恍然间又让我想到了很多……
好快啊，和你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快要一年了吧。真正认识的时间，七个月多。有机会“朝夕相处”的日子，将近一个月，我一直都珍惜着每一次这样的机遇，因为我知道，迟早，我会因此付出代价。
我想这最近的一个月，对我而言，是快乐却也是痛苦的，快乐的是，你终于给了我一份甜蜜的幻觉，这样的暑假，这样住在一起的生活，和我以前所期冀的幸福完全相同，仿佛你我就像是有着这一份默契，恰到好处地将使这一空间遍布了笑声，我也高兴，你对我始终敞开着心扉，对于我，你总是肯说心里话，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郁闷的。想起那些天，我用上高口的翻译来考你，问到你“十一届三中全会”怎么翻译时你那抓耳挠腮的可爱模样让我忍俊不禁，忘不掉那些天的每个晚上，你总是借着你的骑士，一眼不眨地盯着液晶屏幕，“守护”着在最前头抗着凶猛Boss的我，有时我会偷眼瞥你下，看着你全神贯注一丝不敢大意的神情，甚至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时候，你，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而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算是在守护着你吧。尽管这只是游戏吧，但因为有你在，我似乎真的把这个当成了生活中不可少的一部分……翔易，你优点很多，缺点也有，比如挑食，不爱吃我辛苦做的饭菜；比如玩起游戏来就没节制，通常就是到深更半夜；比如一直喜欢开我玩笑，故意地气我；但这些似乎都转化成了你的个人魅力，使我心甘情愿，一步一步地陷下去、陷下去……你知道么，其实打从我们一照面，我就开始关注你，想要认识你，而自从四月初，知晓了你隐藏在外表下，那份真实的脆弱，看着你外公外婆的讣照，我在心底暗自对他们承诺，将来，我不会让你再孤单……
但是，即使这样再美好，却终究只是幻觉，我营造着这场海市蜃楼，欺骗着你，也欺骗着自己。而我在其中，一次次地和自己作着剧烈的抗争，不仅仅和自己的心不由己，更和自己的身不由己……那份可怕而又烧灼着的欲望。就像此时，看着你的睡颜，忘记了之前有多少次，我多想……真的，压抑下这份欲望，好难好难，那么几次你无心的亲近，都让我的身体诚实地作出了“反馈”，都让我无比地担忧：如果到了无法抑制的那一步，是否自己会做出何等不明智的举动来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戏演得再好再精细，也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但不论是谁，到了那时候会走到什么田地，我根本不愿意想，也不敢想。这就是我的痛，告诫着自己不要有太多奢求，适可而止。但我低估了那份力量，那似乎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宛如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般的巨大，人类在那力量面前顿时变得气若游丝般地孱弱，只能生生地被扯进一个名为纠结的漩涡，旋转、不停地旋转……直至被撕扯成万千碎片，灰飞烟灭而散。
这就是名为爱情的怪物，强大、不可抗拒，而我面对的，更是一种变异了的进化品种……夹杂着禁忌二字，更为狰狞而可怕。
不知不觉醒来的时候，他的面容在我眼前放大，和早晨的阳光一起，明亮得直晃我眼睛。
“怎么，昨天没睡好啊？”他笑着伸手指了下，“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办法，出来就是这样的啊。不过我很奇怪，为啥昨天半夜看你睡得那么好，真是纳闷了，照理来说你也该适应不来的啊？”
“不会啊，我觉得还好啊。”他对我说，“其实你知道么，我睡不着的地方，恰恰是没声音的环境，尤其是在那时候……老屋子里开始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安静得让人睡意顿失呢。”
原来如此……难怪……确实也只有是他才会这样觉得吧。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看着你睡着的样子，一直在想一件事。”他托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状。
“噢，什么事啊？”
“你真得和我一个曾经遇到过的人很像，我刚看着你，突然想到了以前，也是在绿皮车里，碰到了一个出了盘象棋残局来考我的家伙……不光是样子，就连说过的话，也是有相似呢。”
“真的么？那真是很巧合啊……”一向鄙视谎言的我，现在自己却很自然地就从嘴里溜出了这句话来。
“是啊，我也觉得这样的相似度真得是很巧合了，但是浩哥，你知道么，我曾经考虑过这样一种可能性，你就是他……”
我的心头猛地一阵抽搐，正当我想组织起言语否认的时候，他随即而来的话又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过后来我很快就放弃这样的猜测了，绕了一大圈，两个陌生人能在这个世界上第二次相遇，这个概率……肯定可以算不可能事件了，比起缘分，我还是比较愿意相信数学结果。不过实在是你们两个在我印象里太接近了，我才会有这样的猜想的，是不是很无聊？”
“呵呵，找到个和自己很相像的人倒是我很期待的，我到还想有机会认识下呢。”
“唉，估计是没这个可能了，那时候很遗憾没留个联系方式，除了一起在去年夏天坐过一次火车之外，就没其他的了，知道为啥我会想去云南么？因为那时候我知道他也是坐着这种硬座去昆明，也是说自己去旅行……不过你告诉我，你去年夏天也去过云南……”
“哈哈，我可没他那么有吃苦精神，时间是差不多，但我那次是飞机来回的，至于旅行这个词，前些日子一直在看驴友们的游记，他们都是用到的这个词，我也看到的一些人在帖子里探讨过旅游和旅行的意义，因此也就记在了心里，说不定你遇到的那个人，也是个喜欢到处云游的驴子呢。”
“嗯，是啊。”他低声应道，“但是就是他那几句关于旅行的意义，让我觉得，我有必要学他，去外面大千世界走走……”
“现在不就是有这个机会了吗，还有我这个旅伴。”我挂上笑容，“要不要规划下，这次旅行的路程，我们是先到昆明，具体的旅游胜地是哪我先不跟你细说，先给你两个方向，一南一北，你是想往南走，还是向北走？”
“只能朝一个方向走？不能都去么？”他问我。
“翔易，云南是个你玩都玩不过来、景点看都看不完的地方，你想全部都走一遍的，每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那好，咱们一路向北吧。”
“嗯，那就是这样，从昆明前往大理，再走丽江，然后可以到迪庆，也就是香格里拉，如果时间允许，我们还能到德钦或雨崩……”
“浩哥，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会长和会长夫人不是在昆明么？”翔易突然想起了这个，到提醒了我。
“对啊，我都差点忘记他们两个就在昆明呢，我原本觉得昆明就不用呆了，现在看来也能有事情做了，他们最近忙着开店也都没怎么上游戏，我到时候打电话告诉他们下，咱们去昆明拜访下他们吧！说实话，他们两个知道我们要来，估计也会惊讶呢。”
于是话题终于被成功转移了重心，原本我以为这次云南之行会变得让我忧心忡忡，而现在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忽然觉得，他毕竟不会想得那么深远的，更多的，或是只是纯粹想出来感受下这份旅行的乐趣吧。
这一次的长途火车，没有上一次那么度时如年，身边多了一个他，多了一个能聊天的人，效果是卓越的，更何况那个人，是翔易，原本漫长的旅程，却在彼此的谈话中悄然流逝，当列车员提示终点站昆明即将到站的时候，我不禁心中感慨，原本漫长的硬座会让我觉得疲乏，但这次……情况好多了，原因也只是他，坐在了我旁边，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化就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感觉，不禁让我感慨，这就是真切的“相对论”吧。
我们的云南之旅就这样开始了，走下火车，那个熟悉的昆明站站牌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也许我又是重复一遍过去的行程，但我知道，这次的感受又绝对不同于去年，不论对我还是对他，这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一个人旅行，走遍东西南北，体会生活百味，看大千世界风光，感悟过去未来，那是一种另类的潇洒。
而和喜欢的人一起踏上旅途的话……除了那些之外，能多一份独特的执子之手，一路同行。
这正是我曾经心中，无比期待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