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小说: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第5章
留胡子飞鸟
1 年前

劳瑞悄悄起身穿衣,蹑手蹑脚的溜出门。初冬的夜里,空气冷冽,月光清凉,杨哲的车门开着,只看见一个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劳瑞心头一阵热浪袭来,他的嗓子有些堵,心砰砰地跳动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动撞击着他的大脑,他猛的跑过去。杨哲坐在驾驶座位上,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脸,劳瑞一把将他拖出车门,搂住杨哲的脖子窒息般的亲吻起来。杨哲甩掉香烟,狠命的搂住劳瑞,呼吸粗重地说:“跟我走,今晚就我们在一起!”

心理学家曾经说过,黑夜里人们最容易敞开心扉,看来说得没错,对于杨哲和劳瑞来说敞开心门是远远不够的。

酒店宽大的床上,杨哲和劳瑞纠缠在一起。地上满是他们散落的衣物。积聚太久的眷恋、冲动和爱欲,在这一刻猛烈的释放出来。

杨哲只想占有这个身体。他用行动告诉劳瑞他有多么渴望,劳瑞只能属于他。他用力的搂抱,似乎想把劳瑞揉进自己的身体。杨哲的下体坚硬如铁,他抓过一个枕头垫在劳瑞的后腰,然后分开劳瑞的双腿冲动的进入。劳瑞温暖的身体包裹着他,久违的快感冲击着他的神经,于是他无法遏制的剧烈抽动起来。

劳瑞双臂紧紧搂着杨哲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插进杨哲乌黑的浓发中。杨哲绯红的面颊,迷乱的眼神粗重的呼吸,都在强烈的挑起劳瑞的欲望。杨哲猛烈的进入,让劳瑞感到撕裂般的疼痛。疼痛令他大汗淋漓,可他不想停下。这像是古代的献祭,这一刻,他是心甘情愿献祭给杨哲的羔羊。分别后的朝思暮想,深夜中如利齿啃噬着他的孤独,在身体的疼痛中烟飞云散。疼痛与爱就是双生子,总是在同一时刻降临人世。

劳瑞的痛楚,让杨哲欲罢不能。炽烈的欲望在呐喊,他要用痛楚去占有和惩罚。这个令自己魂牵梦系的劳瑞,现在终于真实的躺在自己怀中。杨哲此刻不再只是一个强悍的男人,血管里的野性让他象猛兽,要用牙齿和利爪去表达自己的爱与权利。

这一夜,他们象世界末日来临般,一次又一次的彼此索取和征服。最后筋疲力尽的劳瑞贴在杨哲的胸前沉沉睡去,许久没有的安全与松弛,劳瑞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泡在糖水中的一颗桃子,包含甜蜜的汁水。

劳瑞做了个奇特的梦。一场盛大的婚礼中,鲜花拱门、香槟酒和婚礼蛋糕鲜艳夺目,栩栩如生。宾客如云,是自己和杨哲的家人、朋友。婚礼气氛很热烈,大家笑脸如花都很欢快。拱门下,杨哲身穿黑色礼服白色衬衣,非常的英俊潇洒,面目模糊的新娘紧紧挽着杨哲的手臂,在婚礼的乐曲声中款款前行。司仪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当司仪要求新人感谢父母的养育之嗯,向父母鞠躬行礼时,台上端坐的竟然时自己的父母和杨哲的母亲。老人们满怀对爱子的骄傲和祝福,流下了幸福的泪水。恍惚间与杨哲并肩行礼的人变成了劳瑞自己,对父母的感激和人生转变的关头,劳瑞热泪盈眶喉咙哽咽。与杨哲会意的对视,杨哲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似乎是今后彼此关爱、不离不弃的誓言。环顾四周,满是亲朋关系祝福的笑脸,那一刻劳瑞的心幸福的几乎迸裂开去。

忽然间,劳瑞发现站在典礼台上的自己衣不蔽体,浑身冷飕飕的。台下的亲朋面无表情的纷纷退场,自己的父母在暗暗叹息抹泪,杨哲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也抽掉了,自己对着杨哲大声喊:杨哲、杨哲。杨哲似乎充耳不闻,面无表情,自己和杨哲中间似乎隔着一道灰色的暮霭。

当劳瑞一身冷汗的醒来时,杨哲睡得很沉,暖暖的体温一缕缕传过来。劳瑞不禁搂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头,把杨哲的一只手与自己的十指相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踏心睡觉。月夜中,杨哲健美的身躯被镀上一层银灰,在劳瑞眼中,有如希腊的男神,不是冰冷的大理石,而是有着无尽激情的温暖肉体。劳瑞心里涌动起强烈的爱欲,他想融化在这个美好的男体上,成为他的呼吸与体温,永远与他相伴。劳瑞这一刻祈祷今夜永无尽头,天亮了这个男人就不再属于自己,可是太阳每天都会照样升起,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明天。

当深秋的阳光自酒店的长窗照射在他们身上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杨哲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侧身伏向劳瑞,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劳瑞朦胧的睁睁眼然后紧紧把杨哲的手臂拉向自己,抱着又要睡过去。杨哲爱怜的伸手拨弄着劳瑞柔亮的头发,一边在他耳边吹气,劳瑞耐不住痒痒吃吃的笑着扭头躲闪。二人亲密的嬉闹了一阵,终于都从床上爬了起来。

就要分别了,劳瑞心里很复杂,昨夜的梦又浮上心头,他的面容暗淡下来,他现在不需要工作,生活也没有目标,处在一种随波逐流的状态。昨晚与杨哲的一夜,算什么呢?生活还要继续,杨哲还要回到他的家庭与妻子身边,就像太阳每天照样升起。他与杨哲只能在暗夜中彼此慰籍,彼此温暖。这段感情就像冷夜中的薄雾,天亮后就会化为露水蒸发在空气中。

杨哲读出了劳瑞心理微妙变化,他搂住劳瑞,把劳瑞扳向自己,发青的下巴抵住劳瑞的头顶,低沉的问道:“劳瑞你爱我吗?”

劳瑞无语的将脸在杨哲的胸前蹭了蹭,梦呓般的说:“我愿意!”

杨哲明白“我愿意”这句没头没脑答话的含义,他的鼻子发酸嗓音含糊的低语:“对不起,劳瑞!对不起,我欠你的!”

劳瑞仰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杨哲,突然发狠似的亲吻起杨哲,这吻如撕咬!

杨哲一边驾车去公司,一边回想着和劳瑞渡过的这个夜晚。车里的音乐广播恰巧在进行听众点播,一位听众为他远在深圳的恋人点播了《你怎么舍得我难过》,音乐响起后,一个苍凉的男声娓娓唱道: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一句话就走,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一句话就走,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一句话就走,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随着歌声渐行渐远,杨哲不禁泪流满面,这是他和劳瑞悲欢离合最真实的写照。

杨哲是个好男人,只是错生了时代。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也许更甚于劳瑞。劳瑞只需要超越自我,说服自己接受这见光死的情人角色,他特立独行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中,不依附或被任何人所依附,除了杨哲。而杨哲是多重角色,他想让与之有关的人都满意,这恰恰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桎捁。他曾经在感情的天平上简单的做加法,事业+家庭>劳瑞。当他用一年的时间去验证这个得数时,他恍然大悟:原来感情不是加减法,事业与家庭的顺利并没有让他快乐。当劳瑞早晨依在自己胸前说“我愿意”的时候,杨哲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亏欠劳瑞的。他没有和劳瑞远走天涯的勇气,他自私的接受了劳瑞为痴情所付的代价,永远让劳瑞苟且的生活在黑夜中。杨哲很悲哀更无奈,未来在他们的前面模糊不定,错就错在他和劳瑞不应该身为男人却彼此相爱!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你去那里了!”杨哲手机接通后传来了陆倪的河东狮吼。杨哲彻夜不归,让在家里的陆倪忐忑不安。二人以前也有过口角,至多是杨哲搬着被子去书房自己睡……可这次有点不同寻常。陆倪心里有不详的预感,这不安是因为劳瑞的出现。

杨哲正踩在平衡木的中心,一边是家庭和陆倪,另一边是劳瑞。好似理智与情感的对决。理智告诉他要平静的过正常人的日子,去生生不息。而情感如呼啸的热风猛烈地拍击着他的心门,门后是他深爱的劳瑞。

婚后杨哲必定有逢场作戏的应酬,但陆倪知道杨哲在自己掌握之中。婚后的生活象蜘蛛丝一样,渐渐把二个人缠在一个茧里,陆倪以为这样他们就可以象歌中唱的那样一起慢慢变老。现在这个王子公主的童话摇摇欲坠,如果陆倪够聪明,真的懂得这个同床共枕的男人,滴水穿石的温柔是驯服他的唯一办法。在这一点上,陆倪不觉中乱了方寸,她毕竟是个小女人,生活的大起大落不曾经历过。陆倪在最不该强硬的时候采取了过激的举动,这个错误举动恰恰发生在劳瑞隐忍的对杨哲说“我愿意”之后。她在不觉中把杨哲朝劳瑞推了一把,这个电话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轨迹。

面对陆倪电话中咄咄逼人的态度,杨哲沉默不语,他懒得去辩解,甚至不想去编一个小小的谎言去搪塞。“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是理亏,肯定是和那个变态劳瑞在一起!”陆倪只想痛快,不管不顾了。

“二个男人在一起,想起来我就恶心!我要去公司让这个丑事尽人皆知,看他还满处勾引别人老公,真不要脸!”陆倪痛快淋漓的破口大骂,愤懑不安憋在她心里太久了。

“够了!”杨哲说罢挂断电话,然后关掉手机。他很烦,女人就是麻烦,难怪男人更喜欢男人,他荒谬的想道。

回到公司后,很多公务等着处理,他埋头苦干起来,不过心里仍然象有团棉花堵在那里。

中午时候,杨哲接到他母亲的一个电话,让他晚上下班回家一趟。妈妈的语气中似乎含着一些焦虑和不满。杨哲不敢问是什么事儿,于是心里更加惴惴不安起来,一定是陆倪搞的鬼!

当杨哲回到从小长大的那个家时,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很糟的地步了,本来他还需要时间去思考,可陆倪太性急了,她仓促的挑起了一场家庭风暴,希望借由打击劳瑞和杨哲的不轨行径,以此挽回杨哲的心,但是事情正在朝着她期望相反的方向发展着。

就在杨哲即将面对风暴的同时,劳瑞也正面临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夹在中间的少杰该怎么办?劳瑞一边在厨房心不在焉的做着饭,一边等着少杰回来。

杨哲的母亲安娜是个高大严肃的老妇人。浓密的灰色卷发盘在脑后,眼镜片后的眼睛温柔慈爱。安娜的母亲是俄罗斯贵族,家境破落后流亡至中国东北,嫁给一个中国富商后,继而辗转来到这个北方城市。安娜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上边还有二个哥哥,自幼美丽聪慧,深得父母喜爱。

安娜的少女时代经历了中国文革的那场浩劫,文革结束后她的哥哥们与俄罗斯的亲属建立了联系,回到远离已久的故乡。安娜留在了中国,开始了她的第二次婚姻。其实留给她中国丈夫的只是她的躯壳,她的心已经死了。安娜的第一次婚姻对象是她的远房表哥阿廖沙,两人在中国邻居眼中被视为异类,一是由于他们美丽的异族外貌,二是由于有别于国人的奔放性格,他们爱得很热烈。这场爱情终止于阿廖沙在边境贸易中的猝死。

三个月后,安娜带着五个月的身孕嫁给了杨哲的父亲,她前夫的生意伙伴,一个温和宽厚的中国商人。随着家中孩子们的相继出生,安娜把自己全部奉献给了孩子与家庭。她的婚姻生活可以说是美满的,相敬如宾的。她是温柔美丽的主妇,慈爱的母亲。她的心象熄灭的火山口,在全力喷发后留下的只是无边的寂寞和荒凉。

虽然杨哲不折不扣是他那中国老子的儿子,在安娜眼里杨哲好像是阿廖沙的儿子。同样热情不羁的性格,同样黑得发蓝的眼睛。看着儿子从婴儿变成儿童、少年、青年和男人,安娜的心里充满骄傲。

当听着儿子热烈的说起劳瑞这个朋友的时候,安娜心里充满好奇与兴趣,她太了解儿子了。杨哲走马灯一样变幻的女朋友们从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每每问起只是轻描淡写的哼哈了之。劳瑞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来家里吃饭时,安娜作为母亲已经敏感的觉察出儿子对这个男孩子有着不同一般的感情。

安娜喜欢劳瑞沉稳安静的性格,能感受到劳瑞对年长者真心的尊重与体贴。劳瑞会倾听自己和丈夫的唠叨,并对这些过往旧事抱有浓厚的兴趣。听到有趣时会安静的笑着,褐色的眼睛里也充满笑意。自己的儿女可没有这份耐心,刚说几句就被杨哲不耐烦的打断,转去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安娜看到儿子替劳瑞夹菜,把自己的心爱之物献宝似的拿给劳瑞看,劳瑞离去时不自觉的亲昵搂抱,安娜心下有些隐隐的忧虑。她是个思想开放的人,多年的大学教书生活让她很能贴近年轻人的思想,但是还接受不了二个男孩子的过分亲近。劳瑞很敏感,看出安娜情绪上的微妙变化,于是渐渐不再登门。

随着杨哲父亲的离世,安娜对杨哲的感情问题也无法干预过多,慢慢的也就不再过问,只是祈祷着不要出什么状况。

当杨哲说打算迎娶陆倪的时候,安娜其实是惊讶多于欣喜的。陆倪的父母和安娜在一个大学教书,陆倪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小姑娘长大了也常来家里玩,安娜自然看得出陆倪对儿子的那份心思,感情这东西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谁又能勉强什么!对杨哲态度突然出现的转变,安娜喜忧参半!

以女人和母亲的直觉,安娜不太喜欢陆倪。她看出陆倪小鸟依人外表下的任性与娇纵,可以预料婚姻生活中陆倪必然要去操控杨哲,杨哲野马一样的性子怎肯去依从?如若劳瑞是个女孩子倒和杨哲是天生的佳偶,想到这里安娜不禁自己心里都很讶异,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念头!

今天上午陆倪上门哭诉的时候,安娜有些无措。接着亲家父母也登门过问此事,安娜更觉得懊恼。不禁心下责怪儿子惹下如此麻烦,让自己有口莫辩;另一方觉得陆倪动辄兴师动众的搬出父母做救兵,未免太过幼稚,家事哪有如此解决的道理。

正当安娜与陆倪一家人都觉得尴尬,无话可说的时候,杨哲回来了。

杨哲进门后,向大家打了招呼,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气氛很难堪,陆倪首先沉不住气,音调很高的说:“杨哲你别不说话,当着咱们家老人的面,咱们俩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怎样?”

杨哲依然不说话。陆倪的父亲平日很中意这个乘龙快婿,今天女儿突然报告的这些事,尤其是女婿和一个男人的不当关系,的确让这个颇有涵养的老人震惊!看到杨哲默默无言的样子,老人有些痛心疾首,他对着所有人说道:“你们夫妻俩人的事,做父母的按说不该插手,可我就陆倪一个女儿,杨哲我也是从小看你长大的,陆倪今天回家说的事我都不愿意相信,现在我只希望你表个态,你有什么打算。”

陆倪的母亲情绪激动的接说到:“我就这个女儿,她的事我必须要管,亲家母也在,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这叫什么事儿啊,杨哲你做得出圈了,你要是外边有女人我都不奇怪你。毕竟是年轻人,改了就好。可怎么和男人搞在一起呢?你要是喜欢男人当初为什么要娶陆倪,这不是害人嘛!”

陆倪眼圈通红,不禁掉下泪来,抽抽噎噎的伏在母亲肩头哭了起来。

杨哲面色肃穆,现在面对家人,他心里只是愧疚,但是很平静。自己多年内心挣扎畏惧的审判日终于来了。就像罪犯待罪期间会辗转难安,一旦判了罪反倒轻松。和劳瑞渡过一晚后,杨哲并没有下定抛弃一切的决心,因为劳瑞已经妥协,答应做他的地下情人。他很踌躇不决。现在陆倪掀起的这场风暴,反倒令他下定了决心。

杨哲缓缓的说道:“我现在无话可说。错全部在我。今天的一切都是由我造成,我对不起两边的父母,也对不起陆倪和肚子里的孩子。我愿意承受你们的责骂,为了陆倪,我愿意离婚,她与我继续生活下去不会幸福。离婚的财产分割按照陆倪的意思办,多少算是我的一些补偿吧!”

陆倪听罢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道:“我这辈子的幸福都被你毁了,你拿什么补偿?孩子怎么办?孩子长大以后知道他爸爸是同性恋,怎么做人?你这个混蛋!”

安娜听罢心里五味杂陈,她的手有些颤抖,环顾了一下大家说:“杨哲,你是铁了心是吗?你想过这么做会伤害多少人吗?我不同意你这么选择。”转脸向陆倪:“陆倪你先别哭了,妈妈知道你委屈,我问你一句话,你要仔细想好回答我。如果杨哲改正,你还愿意接受他吗?”

陆倪听到安娜的话,有些诧异,她心里很矛盾,其实她还是很爱杨哲的。今天杨哲斩钉截铁的答复,很伤陆倪。安娜的话又给予她一丝希望,但是女人的自尊让她没法立刻原谅杨哲。于是低头不语。安娜接着说道:“陆老师、亲家母,我很抱歉杨哲给你们造成的伤害,我的心情和你们一样。我不会让杨哲任性妄为的。”

几个老人夹杂着无奈的叹息,又絮絮的说了一些话。然后陆倪随父母回了娘家。屋里只剩下安娜母子。黑暗中,安娜打开了落地灯。看到儿子浓眉紧锁面色憔悴,下巴和腮上发青的胡茬,安娜心软了。她知道儿子正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不觉心疼的落下泪来。

面对母亲的伤痛,杨哲羞愧难当。可是他已经不打算退缩,他明白要想得到自己所爱,今天的一关他是必定要过的。安娜没有再埋怨他,温存的抚摸着杨哲的头发:“你饿了吧,妈妈给你做饭去。”杨哲突然搂住母亲,埋头在母亲熟悉的香味中肩膀剧烈的耸动着抽泣起来。安娜苍老的眼睛遥望着远处,喃喃道:“哭出来就好了,我该找劳瑞谈谈的。”

当晚杨哲借口要回家更换衣服,离开母亲的家。车子开到自己小区门口,杨哲忽而非常想见到劳瑞,于是就调转车头直奔劳瑞的公寓去了。他甚至没有想到少杰仍在在劳瑞家里。

少杰已经多日没归家了,所有个人物品都没有拿走,但是手机一直关机。

劳瑞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呆呆的发愣。和杨哲酒店一夜后,他很矛盾。答应杨哲二人保持地下情的关系,劳瑞没有后悔,可说服自尊是需要时间的。少杰失踪多日,也让劳瑞心里直扑腾。以自己对少杰的了解,少杰不至于想不开,但是冲动的个性恐会闹些乱子出来。自己夜半三更的偷偷溜出去见杨哲,这个很难和少杰说清楚。既然对少杰无意,为什么在自己孤独的时候去接纳对方呢?劳瑞在自省中忐忑不安着。

杨哲的到来,劳瑞很高兴。劳瑞现在害怕自己渡过漫漫长夜,因为一个同样的梦魇经常出现。一片灰色的迷雾中,劳瑞自己走在干涸的河床上,周围的山洞象黑色的眼睛狰狞的望着他,突然脚下的土地变成一只松软的大手,劳瑞拼命的奔跑逃离,但是双腿怎样也拔不动,于是在一身冷汗中惊醒过来。这样的梦已经多次了,慢慢的劳瑞尽量睡得晚些,实在困了就开着电视睡觉,直到少杰回来后二人十指相握,才能安心睡去。

劳瑞体贴的为杨哲冲咖啡削水果,杨哲默默的看着,情绪很低落。他一言不发的把劳瑞拉坐在沙发上,然后把头枕在劳瑞的腿上。劳瑞的手指温存的抚摩着杨哲的面颊,鬓角。指尖在杨哲浓黑的眉峰上描摹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现在不必说什么,这种温情偎依会为杨哲疗伤的。

杨哲觉得劳瑞的手指象有魔力,被他抚摩过的地方似乎格外熨贴。于是将劳瑞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吻着。喃喃的说道:“我觉着特累,今晚住你这儿行吗?劳瑞的手僵硬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脸挨蹭着杨哲的头发,梦呓般:“嗯!”

杨哲安静的睡着了,劳瑞依然睁着眼望着他。劳瑞觉得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也看不够。杨哲梦中微蹙的眉头,轻微的呼吸和饱满的嘴唇,令他心中充满爱怜。不禁凑上去轻吻着他的额头,似乎想抹去杨哲心中的烦闷。和杨哲相处的每分每秒都像指尖漏掉的沙子,抓不住的一去不返。在杨哲温暖体温的包围下,劳瑞也朦胧的睡去。

黑暗中房门打开了,少杰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轻轻的走近衣柜,把自己的衣物拿出来,塞在一只行李箱中,迅速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扭头朝沉睡中的二个人望了望,他的喉咙和胸膛堵塞着什么东西,接着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这座房子。

劳瑞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他默默看着少杰的举动,几次开口可发不出声音。能说些什么呢?自己是有愧于少杰的,作为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怎样伤害到少杰这个孤独无助的孩子,可自己还是残忍的做了,原因是不想伤害杨哲。

愧疚让劳瑞在面对少杰时,怯懦的不敢出声,他不知道自己开口叫住少杰后应该说些什么?少杰离开后和自己应该会是天各一方了,想到这里劳瑞眼眶里涌出热泪来!

沉睡中的杨哲,翻了个身,一只手臂搭在劳瑞的胸口,劳瑞紧紧抓住,象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少杰在冷冽的黑夜中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个曾经给予他温暖与关爱的地方,现在令他难以回首,再次让他体会到人情的冷暖。少杰不恨劳瑞,却永远不愿意再见到他。劳瑞离开的那夜,少杰睡得很熟。当清晨醒来时,少杰的手触到冷冷的被单,就明白劳瑞永远不会再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少杰回想和劳瑞相处的日子,现在感觉挺勉强。与劳瑞的落差象一堵无形的墙,让二人永远无法逾越。二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大,可似乎没有共同的话题。劳瑞关注的事物、读的书往往让少杰困惑不解,觉得乏味。劳瑞虽然尽量迁就少杰的喜好,但少杰能够看出劳瑞的心不在焉。

看电影少杰喜欢枪战和科幻的题材,劳瑞偏好文艺片历史片;听音乐少杰喜欢周杰伦,劳瑞更多的在听古典音乐。买衣服少杰爱耍酷很招摇的牌子,劳瑞的衣服看着低调可全部价格不菲。少杰喜欢吃川菜和东北菜,馆子里人声鼎沸,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来得痛快!劳瑞喜欢吃粤菜和上海菜,就那么一点点还贵得吓人。就连睡觉习惯都不一样,少杰年轻力壮喜欢裸睡,劳瑞睡衣睡裤包得象只蚕茧。一次少杰打趣说穿那么多办事都不方便,欲火攻心,衣服都容易扯破,多浪费!只在一点上二人有共鸣,都是喝酒痛快的人!劳瑞看着文弱,可喝起酒来却很豪爽,非一般人可敌手。少杰好强曾与劳瑞斗酒,不想被喝趴下的反倒是自己,弄脏的衣服还是劳瑞扒下来给他洗干净的!

这几天少杰都寄宿在会所。会所老板年纪也不大,是个三十多岁的湖北人。自打少杰来这个会所,就对少杰有那么点儿意思,这次少杰提出暂住几日,自然是很痛快的答应,而且还不是到少杰房里嘘寒问暖,少杰也是做这个行当的,对人家的心思自然也能够明白,只虚言应付。今晚少杰本打算回公寓拿衣服,再则如能见到劳瑞,也不妨大家谈谈,这段时间总要说个明白。可是看见杨哲的越野车停在楼下,少杰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打破了!

少杰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实际上他已走上一条不归路。城市的繁荣与机会诱惑着他,让身无长物的他陷了进来。在农村安居乐业,娶妻生子的太平日子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念,城市的激烈竞争中他注定是个失败者,生活的根被他自己斩断了。少杰是洪水中的一片浮萍,随波逐流。

他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转了这个圈,可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少杰了。这段日子,劳瑞给了他温暖和安定,也培养了少杰对这种生活的习惯。所以当会所老板说有个客人看中少杰,有意包养的时候,少杰有些动心了,他渴望有依靠的生活,即使这日子笼子里的鸟,需要被观赏。

晚上,少杰按照客人的要求来到一家酒店,敲了敲。门开后里边的人笑嘻嘻望着少杰,少杰有些发愣,竟然是劳瑞供货商朋友黄达。

黄达本次北上,是举办订货会。他的生意最近做得顺风顺水,也就萌生了进军北上的念头。一是生意上开疆扩土,二是对家中那个广东婆实在越看越不顺眼,借机出来自由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