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3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四人一起去学校礼堂看了场电影。一个无聊的爱情片。马辨看到一半,可能被肉麻的情节感动,手放在高悦的腿上,把头靠过来。如果说高悦以前还努力想和一个女孩维持“正常”关系的话,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基因、以及如何迎合基因的呼唤之上。他如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因为嫌马辨头发扎人,身子躲了开去,让她靠个空。黑暗中,马辨似乎低声骂了一句:“德行。”

出了电影院,四人避开人流,在校园里的明镜湖边散步、聊天。马辨也许心里有气,故意跟高悦别扭。高悦一点绅士意识也没有,一点亏也不肯吃,俩人没几分钟就又干上了。马艳夹在中间,烦死了这对活宝:“求求你们两位,说一起出来也是你们,见面又吵架,都被你们弄出心理障碍了。”

马辨大着嗓门诉苦:“你看有他这样的人吗?让他拎包他不肯,跟他说话他不理,稍微说一句就一蹦三尺高。”高悦听着,看着照在湖面的月光,无动于衷。马辨顺口说:“我以前那个男朋友小董,比他好一万倍。”

高悦听到马辨说以前的男朋友,一点没有感觉。但是他装出生气的样子,大声呵斥:“好啊,你很厉害,以前朋友不少吧?”马辨也觉得自己说过了,但她毕竟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由着性子喊回去:“就是,你就是最差,真不知道哪点好。”

高悦的血压微微升高,不是生气,而是说不上如何的兴奋。他看着马辨,故意挑狠话说:“你可真是经验丰富啊”,又说:“他如何体贴你的,干脆当着我们一起说出来,让我学学。”他特别在“体贴”两个字上下了重音,看着马辨被自己的话噎住,有种虐待人的快感。马辨被气得反复说:“你王八蛋、你混蛋。”马艳看两人吵真的,吓得够呛,过来把马辨劝走。

马辨怒气冲冲,大踏步离开。马艳匆忙对高悦做了个埋怨的眼神,追了上去。

高悦和马坚留在原地。他看着夜晚路灯下马辨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跟她的关系结束了。

这是高悦第一次跟人分手。他从中体会到了一件事:如果一个男人决定分手,那就是说关系结束了。你说他自私也罢、狠心也罢,事实是关系结束了。

他努力深呼吸,平静一下心情,掉过头来对马坚耸耸肩,一脸不在乎地说:“真麻烦”,好像刚才激动吵架的不是他。

马坚劝高悦给马辨打个电话安慰一下。高悦在那晚晚些时候也打了,但是马辨不接。第二天上课,两人见面就跟互相不认识一样。过了好几天,高悦才又打电话,正式跟马辨分手。马辨经过一段时间,早平静下来,但还是恨恨地冲高悦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高悦正琢磨如何反应才既幽默不失风度、又不吃亏,马辨跟着说了一句高悦当时不懂、但是后来体会了一遍又一遍的话:

“对男人好是没用的! ”

很多年过去,高悦在将来的人生旅程里,多次惊讶马辨在那个岁数、作为一个女孩,就能依靠神奇的本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他自诩聪明,但是真正理解这句话要到成年以后。这是一句深刻至极、永远正确的真理。不深刻理解这句话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聪明与否、无论什么性格,都没有好下场。

后来高悦和马辨保持着普通同学关系。工作后,有一次高悦出差到马辨所在的城市,还去她家做了一次客人。马辨结婚很早,已经是两个女孩的妈妈,幸福地把高悦介绍给自己的丈夫,一个飞扬跳脱、才华横溢的经销商。成年高悦的性格和年轻时完全不同,他谦虚着、微笑着任对方在言语上处处压制自己。高悦和马辨聊同学、聊军训、聊一起吃饭的事。马辨两个女儿的性格比她还厉害,小小年纪,什么东西要不到就抢,一看就是不吃亏的人。真是热闹的一家人。

而当年,在那个夜晚,高悦当然不知道以后将发生的种种事情。但是他确实清楚地知道,在自己的生活里,马辨这短暂的一章已经结束。人生的发展充满着神秘的不可知,高悦对未来充满期待。

那个晚上,跟马辨吵架分手以后,高悦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和马坚在校园里边聊边走。话题散得很开,从国家大事、国际局势,到足球、赚钱。说实话高大强的见识平庸,完全不能给高悦以师兄的感觉,据说他在自己班级人缘不算好,学习成绩也比较差。但是那天高悦的脾气很好。

马坚兴致勃勃地发挥:“长江三角、珠江三角已经发展得非常好,不可能再好了,但是他们之间的江西”,他加重语气、手舞足蹈,如果有个大地图在面前,可以想象他会像伟人那样指点江山,“发展很不充分,等我毕业了,我要去那里,这是第二波大发展。”

高悦低着头,走在马坚边上。他对这些话题既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兴趣,自己想自己的心事。马坚见他没说话,忽然把手搭在高悦的肩膀上,说:“以后你也一起去,一起干。”

天气已经渐热,高悦衬衫之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衫,可以清楚地感觉马坚发热的手。他心知肚明对方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身体接触,和方睿、和马辨,完全不同。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明确地遇见一个同类。

马坚看高悦不反对,得寸进尺地把高悦搂起来。这超出了高悦的底线,他扭头一看,马坚月光下的脸模糊不清。高悦微微笑笑,把马坚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说:“我毕业还早呢,等毕业了,你肯定已经是大老板,那时候我去投奔你,要收留啊。”

马坚听了,非常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你来,肯定有你一碗饭吃。”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

高悦这个人如果是认真的,反而不会说没有实际内容的甜话;有时候嘴上越好听,说明心里越假。他敷衍道:“那太棒了”,看马坚得意的样子,心里不免把对他智力和情商的打分又降低一些。

后来一段时间,高悦和马坚几乎每天神聊。高悦放下面具,跟他交换肤浅的心得。高悦一边看不起马坚的庸碌,一边享受跟他在一起放松的感觉。大声说出自己是Gay的感觉真好。

他好奇地问马坚是不是早就注意自己。马坚说:“开始只是对你有印象。后来看到你对马辨那么没耐心,觉得你可能跟我一样。”高悦黑线满头,看来对马辨态度已经恶劣到了自我暴露的地步。

他们的话题越来越露骨,甚至到了具体的技术问题。马坚其实是个童男,但是毕竟大很多岁,多知道不少常识。有时候谈论一些起火的事情,隔着单裤,高悦可以看到自己和马坚都硬了。马坚把手摸过来,开始是肩膀,高悦略微犹豫。然后马坚的手又往下三路去。高悦坚决地、假装害羞地把他的手挡住。他看马坚干瘦的脸上露出渴望的样子,既不想失去跟这个唯一的同类交流的机会,又不想委屈自己,於是把话题叉开,问:“你去过Gay吧吗?”

马坚立刻豪迈地说:“当然去过,很有意思。”高悦非常想去,立刻跃跃欲试地问:“太好了,你带我去一次。”马坚支吾起来,说:“我去的是我们家哪里的,我们大学的这个城市这么小,恐怕没有。”高悦鼓励对方:“你肯定有办法,找找看,我们一起去。”

本地确实有个Gay吧,名叫“When?Now!”马坚过了大约一周,兴冲冲地找高悦,告诉他进Gay吧要门票,但是凭大学生学生证可以免票。

酒吧在闹市一角。高悦和马坚结伴而去。他们怕周末人杂,特地挑了一个工作日。高悦在宿舍里假装去上自习,跟平时一样带着书包出门,里面还放着《高等数学》的课本和作业。好在高悦的书包很新,不算土,凑合。

Gay吧外面看上去很普通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口有个柜台。比较失望的是,大约因为不是周末,又是小城市的Gay吧,里面人气不高,很多桌子空的。高悦和马坚每人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料慢慢喝。有两、三个人来搭话,马坚摆出大哥的样子,指着高悦说:“我们一起的。”酒吧里本地人中瘦矮干黑的大叔大爷不少。大学里的人非常年轻,来自五湖四海,看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出了校门,才觉得校外人群的质量比校园里低不少,真能看顺眼的不算多。

酒吧里活动挺多,可以打台球、卡拉OK,后面还有一排包厢。没厘头的是,靠里面几桌居然有几个大叔打牌。高悦厚着脸皮上台唱了两首歌,得到稀稀拉拉的掌声。

舞场开始,酒吧里人多了一些。高悦什么舞都不会跳,不过DJ音乐让人血液沸腾。入夜,高悦拉着马坚离开。

这次过后,高悦消停了一阵,主要是期末考试。大学第一学年的基础课程非常重,高悦一个学期晃晃悠悠,最后一个月再不用功要出事情。他回复了每天和方睿上晚自习的规律生活。

跟方睿接触久了,高悦越看他越觉得他耐看。方睿的朋友不少,但是最好的朋友始终是高悦。高悦也是。方睿大概从马艳那里知道高悦跟马辨谈崩的细节,看高悦有一阵成天不着宿舍往外跑以为跟这个有关,着实劝解了一顿,说马辨刀子嘴豆腐心,劝他和马辨和好。高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别管了,我被这段感情伤心了,以后再不找女朋友。”方睿诚恳地劝他想开点,还说要不要自己找人再给高悦介绍一个,全然不顾自己还是光棍这一事实。

和马坚的联系骤然少了下来。一是马坚马上要离校实习,更主要的是高悦已经不想再跟他敷衍。前些日子跟马坚泡在一起,主要是找到同类的新鲜感。现在有了酒吧,高悦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找到更好的,看马坚顿时格外不顺眼。他知道自己这算没过河就拆桥,但是他不在乎。别人高兴也罢、伤心也罢,那时候的他内心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一次,马坚打电话找高悦,老八接的电话,高悦大声嚷:“就说我不在。”声音之大,马坚在电话里一定能清楚听见。后来他果然很少来找高悦。

事实上,马坚在高悦的生命里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一个路人甲。但是有的时候,人的一生里会遇见一些比较重要的路人甲。他在关键的时候推你一下,你从此朝着影响一生的方向走去。然后路人甲消失在人生江湖的烟水迷蒙之中。如此而已。

多年以后,高悦一次在一个著名的景点玩,中午找了一个风光秀丽的山顶小饭馆坐着休息。边上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大概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吃饺子。”她爸爸柔声柔气地说:“要吃,再吃一个。”高悦也点了这种饺子,非常油腻,他这么大的人吃了两三个就不想吃,居然还有当爹的要三岁小姑娘再吃一个。果然,小孩开始折腾,她爹哄,闹了很久,从头到尾,小孩她妈都没有露面。高悦离开饭馆的时候,觉得小孩的爹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动。出去很远,高悦才反应过来:那个小女孩的爹很像马坚。这算是唯一一次高悦可能和马坚再发生交集。

不久是大学的第一次暑假。其间高悦跟着两个高年级师兄去西南数省背包旅游一大圈,前后折腾一个半月,回到家一称,足足掉了十斤。开学到学校,大肥、麻子他们被吓了一跳,说他又黑又瘦。

可能是假期玩得太累,高悦刚开学的时候很本分,基本上跟方睿扎在一起。高悦的父母近来换了工作,收入似乎大增,给高悦的生活费比第一年多了很多。高悦连着在新开的一个小餐厅请方睿,方睿大呼吃不消,因为要回请的。方睿家境比较一般,除了奖学金没有别的外快。

高悦笑嘻嘻地从方睿背后呼地跳起,像章鱼一样爬在他背上,紧紧抱住他修长的上身,语带轻佻地说:“不要你回请,用别的方式回报吧。”

方睿扭来扭去把高悦甩下来,笑道:“好啊,你说让我干嘛吧。”

高悦晕呼呼地差点脱口而出:要你以身相许。幸好他克制力还不错,紧急煞车,胡乱开玩笑说:“我要你从黄向荣那里把刘雅丽横刀夺爱,抢过来。”那是本班有名的活宝夫妻,男的神经,女的老丑。听着方睿假装惨叫,高悦暗自警惕:自己越来越放开行迹,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一旦出事,后果如何难以想象,起码在班上、在朋友面前没法作人了吧。

那个周五,高悦一个人跑到酒吧。和上次冷清的场面截然不同,周末的人要多不少。高悦在小圆桌上坐着慢慢品啤酒。没一会就来了两个大叔搭腔,高悦想再看看,只说自己在等人。终於上来一个年轻的,大概二十六、七的样子,打扮像是大公司的白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去,文雅秀气,相当顺眼。面目五官长得很匀称,就是笑起来嘴往一边歪。高悦不想一个人继续傻坐,回答自己单身。对方自称姓麦,高悦说:“那我叫你大麦吧。”

大麦问高悦是不是学生,得知高悦是大学生,而且大二了,颇为惊讶,说以为他才是中学生。高悦搞笑道:“随口骗你你还信了,其实我是小学生。”

高悦问了问大麦的情况,居然和自己是校友。这下话题多起来,在Gay吧里说话可以非常自然地放开,他们聊得相当不错。大麦想给高悦点一杯鸡尾酒。高悦知道如果自己酒精饮料一喝多,皮肤过敏,鼻子周围会长出蝴蝶状的红斑,非常难看,开玩笑道:“我还没到喝酒年龄呢,你帮我点个肉菜就行了,学校食堂的油水太少。”

大麦大笑,给高悦点了个西餐牛排,兴致勃勃地跟高悦讲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怎么想办法在食堂师傅那里多打半勺菜。他像个和蔼的师兄,跟高悦说东说西,一会说学校旧事,一会说社会上的趣闻。

高悦见识比大麦差得远,很高兴听他说话。如果高悦愿意,可以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知道如何烘托气氛、问适当的问题,最大程度的满足对方的虚荣心。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差不多满了,还有人没有座位,在边上站着。大麦邀请高悦跳舞,说很好学,按着步子扭就行。高悦高兴地下场。舞蹈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很简单的肢体动作,但是能让人乐此不疲,一下子兴奋起来。

接近半夜,专业舞男献艺,大家按着疯狂的节奏疯跳、疯叫,大麦和高悦都没有了斯文的样子,放浪形骸。

高悦到时间要走,否则赶不上凌晨的末班车回学校。大麦也跟着离开,他把高悦的腰搂着,高悦也高兴地回抱他。大麦试探着问:“今天太晚了,要不我帮你定个房间?”

夜风一吹,高悦在酒吧里玩得晕呼呼的头脑清醒一些,他心里开始还想:大麦还挺关心人的。过了一秒,猛地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事到临头忽然慌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今天太累了”,看大麦没立刻接话,又加了一句:“以后吧。”

大麦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说:“下次来,给我打手机。”说完,把高悦抱紧、身体使劲摩擦。他的嘴里传来高悦讨厌的烟草味道,但是高悦任他抱着。他和马辨谈了大半年恋爱,都很少这么拥抱。

回学校的公共汽车上,高悦把大麦的名片掏出来,借着车窗里透过来一阵一阵的昏暗的街灯仔细看。这是一张印刷得颇为精美的名片,白底黑字端正地写着大麦的名字:麦子黄。高悦在汽车的颠簸中,无声地咧嘴笑起来。

回到学校,不但校门关了,连宿舍院门也关了。不过这难不住高悦。新生从老生那里接受的知识遗产之一就是如何翻墙。

周末宿舍不熄灯,但是这个时候除了少数的寝室,大部分同学都睡了。高悦摸黑进了屋子,一路又踢椅子、又弄掉书。老八醒了一下,迷迷糊糊问他去哪喝酒了,然后倒头又睡。

匆匆洗完澡,高悦就着厕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很白、挺文雅的样子,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学生眼镜。

从热闹、繁华的酒吧猛地回到冷清、寒酸的宿舍,高悦觉得自己好像从未来世界回到古代世界。他想起上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是个有点娘娘腔、但是教课非常棒、非常幽默的老教授。他经常会故做诧异地问:“天啊,世界上居然有人对雅科比转换不敢兴趣。”高悦觉得,这个世界有两面。一面是理性的、寂寞的、高尚的,需要努力学习雅科比转换。另一面是感性的、喧闹的、下流的,离雅科比转换非常遥远。在感性的世界里,肉体的扭动、刺激最重要。

他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慌。他爬上床,打开床头灯,拿出物理教材来看。看到课本上熟悉的公式、图形,自己依然对他们熟悉、热爱,觉得温暖而安全。他在床头做题,一题接一题做,根本不管在不在作业布置范围里,直到脑子发木,眼睛发涩,起夜上厕所的大肥迷糊地看过来,嘟囔着:“你抽疯啊。”高悦关灯躺下,心灵再次充斥满足感、平衡感。他觉得自己仍然是好学生。

第二天高悦起来已经很晚。因为宿舍楼角度的关系,大家流行一个笑话:如果你看到第一褛太阳光,说明该吃午饭了。高悦起来的时候,连这一褛太阳都快没了,他腰酸背疼,跑到食堂买了点剩菜剩饭,然后硬拉方睿一起去上自习。高悦一直是不太用功的人,又是周末下午,期中考试还早,方睿奇怪地问他什么毛病,高悦正色说:“你难免不觉得阳光明媚,我们应该为中华之撅起而读书吗?”

晚上,高悦食髓知味,再次兴冲冲地到酒吧。今天他特地晚来一些,错过开始人少的冷清阶段。高悦看到酒吧墙上的磁卡电话,想了想,没有给大麦打电话。他一个人,照例来一杯可乐,跟着好听的音乐点头摆腰。不远的地方有个满新潮的帅哥,高高大大,也一个人坐着。高悦看着眼馋,正想着要不要自己主动,来了个很清秀的小受,和帅哥亲热起来。高悦羡慕不已。

再不远有一桌比高悦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嘻嘻哈哈地互相取笑,互相很熟悉的样子。高悦特别奇怪:如果是一个学校里的同学,什么学校这么开放,可以不怕公开身份?他很想加入进去,但是这些人偶尔飘过来的眼光很冷,根本视自己如无物,似乎在提醒:我们不是一类人。

高悦很快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海阔天空地瞎聊。高悦依小卖小,知道对方姓李,叫对方李哥。这是个长得挺顺溜的中等个头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的样子,脸堂黑黑的,眉目端正,有点像方睿。聊了一会,他约高悦打台球,高悦欣然同意。高悦以前只玩过一两次,手法很差,球桌质量也不好,打得球咕噜咕噜乱滚。轮到李哥,他的台球技术真是高,动作潇洒,球路很正,很快把剩余的色球稳稳地全部收光。

刚才坐在高悦邻座的大帅哥和清秀受也在打台球,看到李哥出色的球技,轻轻鼓掌,互相打招呼。他们经常来酒吧,彼此知道对方。清秀受叫王安。大帅哥姓刘,叫什么说得很快,问了两遍都没听清。高悦笑着对王安说:“你家刘哥长这么帅,我叫他刘帅算了。”

这之后两天,高悦天天去Gay吧。这天,高悦正跟一个英俊中年谈笑风生,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一回头,是大麦。高悦想起自己从来没给大麦打过电话,有点理亏,大麦却没问高悦打电话的事。高悦跟大叔打了招呼,移到大麦一桌。他们一起喝了点酒,唱K、跳舞,很开心。晚上出门,大麦又搂住高悦,直接了当地说:“我们去开房吧。”

喝酒的时候谈到晚上的安排,高悦已经默许开房。这么几天在Gay吧混下来,高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跃跃欲试,而大麦这个人又不讨厌。

大麦领高悦去了附近一个居民小区里的小旅馆。房间装修很简单,水泥地板上没有多少家具,除了一张大木板床就是一套破烂摇晃的桌子椅子,连电视都没有。好在还满干净,床上的床单明显是新洗刚换的。地上没有垃圾,垃圾篓也收拾过。墙上似乎才刷的石灰,很白。

在房间里,两人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高悦觉得既刺激、又失望。第一次当然刺激。失望的是并没有狂雷震、天地合? 世界还是那样,时间安静地流过。走廊外跑过去几个人,嘴里叽哩咕噜地乱叫,根本不知道门背后、房间里发生着对于高悦来说极其重要的大事。

大麦背对着高悦坐在床边,飞快而熟练地脱掉衣服。本来高悦还胡思乱想着脱衣过程里的浪漫,然而事到临头,那些电影、小说里的镜头和情节显得特别肉麻、虚假。他手足无措了几秒,也就老老实实地在大床的另一侧把衣服裤子自己脱掉,小心叠好,磊着放在破桌子上。

两人的肉体开始接触。高悦伸手大胆地探索对方、也放任对方探索自己,仿佛做梦,不能相信就这样跨过了人生的一大门槛。对方的身体光滑而冰凉、充满弹性、是一具活生生的身体而非任何想象里的精美陶瓷或者蜡像。

继续深入,高悦不好意思、也不太明白如何动作,于是干躺着任对方引导。大麦随身带着基本用品。高悦像在医院被动手术一样努力配合。挺疼,不过忍得住。最疼的其实就几秒,大麦很有经验,润滑充分,相当顺利。他的器官不算粗壮,使得高悦的第一次少了不少折腾。

世界在摇晃。高悦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自己的肉体和肉体的感觉上,身上压着的人是谁、在想什么、除了简单的物理运动外还有什么别的行动,如同遥远的风一样无关紧要。时间过了很久,又似乎才一会,他累得浑身发酸,终于一切风平浪静。

大麦很兴奋,来了两次,每次都不用套子。他说自己绝对安全,高悦不好意思拒绝。后来高悦才知道,圈子里的行话是:遇到雏,一定要光脚穿靴。大麦算是老手,但是光脚穿靴的机会也不会多,当然不会浪费。大麦的技术不错,让剑拔弩张的高悦非常享受,也连着发泄两次,沉浸在□的快感里,久久心脏猛跳、嘴干舌燥、余韵不消。美中不足的是高悦的身体对新东西有点排斥,肚子很难受,每次有拉肚子的冲动,忍得非常辛苦。但是第二次就比第一次好很多。

最终安定下来。高悦强撑着去洗澡。大麦看着高悦光着身子下床,忍着后面的不适一跳一跳地弯腰捡裤衩,啪地一声在他的光P股上打了一下。高悦回头,笑着说:“你吃□了,还这么有劲。”大麦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把高悦拉到怀里,嘴对嘴使劲亲吻。这是高悦这辈子第一次亲和被亲,瞪着眼睛不知所措,任大麦的舌头搅风搅雨。亲完了,高悦抿嘴露出甜蜜的笑容,跑进厕所,赶快把嘴里的唾沫吐掉。

洗完高悦裹着浴巾出来,大麦在看电视,抬头说:“你身体很有型啊”,又说:“转过来我看看,皮肤可真白。”高悦得意地嘿嘿一声,转来转去显示身材。两人胡扯了几句,大麦试探着问:“这几天你没给我打电话,都在Gay吧?”

高悦点头。

大麦自嘲地笑笑:“你们现在的小孩真厉害。我还傻等你电话呢,没想到你一个人混这么开了。”

第二天高悦起来非常晚。上午的课彻底错过。打电话回宿舍,才知道自己一夜未归,全班都知道了。好在他最近回来的都很晚,方睿他们只是猜测各种原因,还没把事情捅上去。高悦随口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在网吧熬夜。

之后几天高悦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制度。中间他给大麦打电话。因为怕同学知道,不敢在宿舍打,跑出校园老远找的磁卡电话。大麦似乎在工作,背景嘈杂,说话非常简短,三言两语,很忙很不耐烦的样子。高悦不敢打扰他工作,只好草草挂断。回到宿舍,想起那天晚上两人□相见的情景,尤其是大麦光滑的上身、多毛的小腿,越想心里越发热。于是又跑出校外,再次拨通电话,亲昵地叫着大麦的外号:“大麦。”

大麦上来就粗鲁地说:“怎么又是你,什么事?”

高悦满心欢喜被泼了冷水,一肚子甜言蜜语说不出来,愣了愣,期期艾艾地回答:“也没什么,出门回来……正好路过电话亭,看你干嘛。”大麦语气很冷:“我现在工作很乱,以后别上班时间找我。”高悦热脸贴了冷P股,脾气有点上来,板着脸道:“知道了。”

再一个周末,高悦在酒吧碰上李哥。玩了一会儿台球,正好刘帅和王安也在。四人聊天的时候高悦有点心不在焉,总想看看大麦来了没有。李哥看出来了,问:“你找谁?”高悦含混地回答:“就是看看。”李哥意味深长地说:“有的人,有时候是Gay,有时候不是,你事先不知道。”

高悦没细想李哥的意思,但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你是说双?你说他们怎么决定某个晚上是Gay还是不是Gay?”李哥嘿嘿笑:“别问我”,他扬扬下巴,示意刘帅,“问他。”

高悦看刘帅和王安那么亲密,没想到刘帅是个双。他看看王安,有点犹豫,但是又非常好奇,于是间接地往外逗话,假装糊涂:“你说什么呀,我问刘帅干嘛?”说着话,眼睛瞟向刘帅,看他的反应。

刘帅放得很开,得意地承认:“其实我还是干男的多点,对吧?”一面向王安求证。王安白了他一眼,“切”一声。高悦顺势恭维了一句:“你这样的大帅哥不是纯Gay真是Gay界一大损失。”他很想知道刘帅和王安的关系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忍了一会,又绕着圈子,故意问一个蠢问题:“刘帅,那你今天是不是Gay?”

刘帅对这个问题报以大笑,回答:“还没决定。”李哥也笑,上来抱着高悦,说:“你太可爱了。”

那个晚上高悦跑到台上唱了好几轮歌,不管别人什么反应,反正自己过足了明星瘾。跳舞的时候李哥拽住高悦,说:“去我那里。”高悦本来就兴犹未尽,欣然同意。这些人里,高悦看李哥最有感觉。一个原因是他言谈风趣、大度,另一个原因是眉宇间有方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