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打开扶桑皇嗣的上表,粗略的看了一眼后笑道:“这又是送美人又是送宝物,原来不是真心实意啊。”
“皇帝陛下仁德,心怀四海...”
“行了,这个朝堂并不是朕一个人做主,答不答应,还得看他们呢。”皇帝将写有两种文字的书信放下,叉着腰看向身侧一众穿绯罗袍朝服戴梁冠的大臣,旋即问道东瀛女子,“不过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给的,无有不应。”
“章子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能够放这些可怜女子回到故土,章子愿意留在陛下身边侍奉一生。”
“那可不行,”皇帝打断道,“他们虽没有你这般美丽的容貌,可在东京城里也不算太差,再说又是你们君主特意挑选给国朝的贡品,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陛下适才还说无有不应,君无戏言...”
“可朕只说了给,没说可以允你拿。”
对于出尔反尔的皇帝,紫衣女子登时皱起眉头。
朝臣的队列里,有不少大臣左顾右盼的小声议论着,“官家这是要纳这些异族女子入后宫么?”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要接纳这些邦国进献的女子时,队列里跨出一位戴五梁冠的年轻官员,端着笏板躬身道:“陛下,圣人言,孝为先,国朝以仁孝治国,先帝大行尚不满三年,陛下在守孝期内应当时刻约束自己,如今又怎可纳这么多女子入宫。”
诸臣看着皇帝不悦的脸色,小声道:“韩枢副什么时候也会和官家唱反调了。”
文臣最前头一列戴貂蝉冠的揆门相扭头看了一眼朝吕维道:“今日驻京使官朝贡时下官好像没有见到韩枢副。”
吕维端着笏板不以为然,“揆相还没看明白吗,官家与枢密副使是串通一气,做给使者看的呢。”
“陛下不想接纳直接拒绝就是,这些周邦小国年年如此,也没见着敢有什么大的动静。”
“居安思危,你活了半辈子,连韩景明这样的年轻人都不如。”
官员只好闭了嘴,吕维旋即从班首跨出,同韩汜一起反对皇帝纳异族女子为妃,宰相带头便有一大堆文臣也跟着一同反对。
“真好。”皇帝笑着走回殿阶,站在御座前叉腰背对着大殿南,“朕希望下次纳妃的时候,诸位大臣还能这样同气连枝呢。”
“朕是先帝之子,朕要守孝,好,”皇帝转过身冷脸唤道:“三司。”
“臣在。”
“将这些女子交给赏给案,让他们按功赐给诸位大臣。”
“陛下...”大臣们木然,诸使更是诧异大宋皇帝的喜怒无常。
“就这样吧,朕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画风突变,贞子哈哈哈...
其实中国周边国家在古代都是学习中原文化,包括语言(指文字用法)会发现日本古代说话方式和中国古代很像,除了他们特定的一些称呼外。
官家可是戏精本精哦,从开场到现在就一直演个不停,耍赖都是司空见惯了。(才不要当什么圣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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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皇以间之
诸国使臣觐见完后群臣易服,皇帝没有回坤宁殿而是去了文德殿便殿更换履袍于大庆殿设宴百官与诸国使臣,一直到深夜这场国宴才散去。
回内宫的腰舆上,想着今日大殿里那些可怜的女子,皇帝低头深思了许久,“三司那边如何了?”
“朝见散后,三司使就着人将那些女子全部带走了,想是要先问过吏部不敢随意应付圣意。”
“明日你去一趟三司,告诉赏给案的官员,从年轻的官员当中挑选,就说这些女子都是御赐之物。”
“是。”六子随在舆侧担忧道:“国宴时小人去请圣人圣人不愿来,是不是听见官家您想要接纳诸国使者进献的妃子而生气了?”
“应该不会...吧,姐姐不是这种人,她应该明白我的用意的…”皇帝焦虑的挑起眉头,“我已经想法子周全了,等南御苑骑射过后诸国使者辞别归国应该就会将我这个好色又无能大权旁落的君主名声一并带回吧,小国不敢与日月同辉,却又害怕日月将其笼罩,灭亡之际便会拼死抵抗,得让他们放松警惕,先帝继位之初不就是雄心壮志,却历十余载也才才收复幽云十六州,此之后便再无余力去管辖边境小国。”
内侍抬着腰舆在坤宁殿前停下,提灯笼的宫人进入殿院引路。
皇帝走进院子发现正殿的灯火已经尽数熄灭,只有房梁下还亮着廊道照明的宫灯。
“殿内没有掌灯,圣人是歇下了么...”祁六随在皇帝身侧。
寝殿最外边的廊道只有一个宫人端站着在守夜,见到皇帝便上前福身,“官家万福。”
“圣人睡着了?”
宫人点头,“回官家,圣人一个时辰前歇下了,并且交代奴转告官家,让...官家今夜先回福宁殿睡。”
“我今夜回去了,明日还能进得来?”皇帝摇着头旋即推门而入。
推门声将撑在椅子上守夜的女子惊醒,揉了揉眼睛后连忙站起福身,“官家万福,官家怎么回来了?”
“你问我我怎么回来了?”皇帝指着房门欲言又止。
“官家。”皇后的贴身内侍走进殿阁。
皇帝便拽着他的袖子拉到屋子的另一边,“姐姐她是生我的气了吗?”
赵平摇头,“圣人知道换做是任何一位先帝那些朝贡的女子都会尽数充入内宫,只是圣人明面虽没有什么,但心里或多或少还是不适的吧,圣人生的不是官家的气,而是知道官家与圣人处在这皇城里有很多无可奈何,但圣人说自己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圣人也知道官家满眼都是她,所以不想将这些不愉悦带给官家让官家再增烦恼。”
“皇后就应该心胸宽广吗?这是谁说的屁话,我不需要这种隐忍与克制的爱,不能肆无忌惮却只得小心翼翼。”
“圣人已经睡着了。”
皇帝犹豫了一番,“那我明日再与她解释。”
“您还是进去吧,不管何时,她都不会拦着您的,她的性子和夫人很像,但比夫人倔,没有天生的好脾气,圣人也不是,只是因为...您是那个特别的人。”
“圣人要是像夫人那样洒脱就好了,可就偏偏懂事得让人心疼,被条条框框束缚着。”
“如果可以,您能带圣人走就好了,也许对现在的圣人而言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最不想要的了,看着您经常动怒休息不好,圣人又何尝不心疼难过呢。”
皇帝垂下双手,“我何尝不想,可又如何能够呢,”旋即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屋子,扶着门口的椅子坐下,“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皇帝望着幽暗的殿阁,“这儿,是一座进来了就出不去的牢笼。”
女使见皇帝突然变了一副模样,不明所以的看着赵平,悄悄道:“官家这是怎么了,你和官家说什么了,官家不会以为圣人生气了吧?”
“嘘。”赵平便朝女使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女使将声音再次下压,“你这可是欺君。”
皇帝未在意两个下人悄咪咪的对话只抬头问道:“姐姐是真的睡下了么?”
女使便走上前福身,“回官家,圣人是睡下了,去年年尾时尚书内省堆积了不少事官家也是知道的,圣人连着好几夜没休息好了,适才等官家的时候实在熬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奴与喜秋这才将圣人扶回床榻,圣人醒了便吩咐奴让官家回福宁殿小歇一夜。”
“好,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是。”
女使与内侍将外殿的门带上,喜春拉着赵平走到宫灯低下,瞧了瞧左右,“官家与姑娘还不够好么,你干嘛要乱说话让官家这般伤神。”
“姑娘的心性你不是不知,姑娘丝毫不会软下心来示弱,更不会将心声亲口说给官家听,往后的日子还长,谁能保证官家真的只会守着咱么姑娘过一生,这次是朝贡进献女子,下次就是朝臣举荐世家女子入宫了,你入宫时间不长,不知道这内宫里的诸多阴暗。”
“我见官家这样的伤心...会不会对官家不公平...”
“他是皇帝,这个天下最大的公平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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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钟响将睡梦中的女子惊醒,睁眼时发现天色还有些灰暗,自搬回坤宁殿起还是头一次枕边无人,萧幼清从榻上爬起,嗅到房间里还有一股熟悉的淡香后才反应过来昨夜是有人进来了。
遂披了一件单薄的褙子走出屋子,推开门时,倚在交椅上的人差点撑着脑袋滑倒,萧幼清吓的连忙将人接住,触碰时发现她一身冰凉,于是心里暗压着的不愉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接受。
卫桓也因此醒过神,闻着熟悉的香味睁开眼,愣了愣。
“官家怎么睡在门口,臣妾不是吩咐了她们让官家回福宁殿吗,官家就算不愿意,那入屋睡便是了,怎的坐在了此处。”
“我给你守夜,还生气么?”
“气?”萧幼清凑在她的膝前蹲下,捂着她冰冷的手耐心道:“臣妾没有生气,只是昨夜太累了而已。”
“那三娘为何不来赴宴,是因为我没有亲自来叫你么?”
“大朝会与朝会不同,官家忘了么,臣妾并不喜欢热闹。”萧幼清继续捂着她的手。
“三娘心里还是有气的,我看得出来。”
萧幼清渐渐冷下脸,“是。”抬头问道:“所以官家是怎么做的呢?”
“我...我很想当面拒绝,断绝他们想给我塞人的念头,我已经让三司把那些人女子当做赏赐给了朝臣,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这内宫里绝不会有第二个内命妇。”
见萧幼清眼里稍有缓和,卫桓便抓着她的手委屈道:“福宁殿太冷了,便是睡着也会做噩梦的。”
萧幼清凝了她良久,“官家的身子现在也很冷,”遂拉着她的手起身,走到一旁的炭盆又无奈又心疼,“就算是臣妾生气官家也不能在这儿傻乎乎的坐上一整宿,天气寒凉,万一冻着了如何是好?”
“姐姐不生气了么?大庆殿里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话,我作为庶子不被诸国所知,一个庶子登基,他们必然要试探一番,北辽与西夏的野心难保他们不会连同其他国家一起伐宋来消耗国朝的实力,我不想因此功亏一篑。”
“官家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炭盆里的火炭渐渐燃起,萧幼清坐到皇帝身侧旋即轻轻抱住,蹭在颈间微微颤道:“不过是芥蒂与不喜,也与官家无关,同时又恨自己不够大度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即使孝期过了皇帝也不会选秀。”皇帝颤着抚上她的后背,“今日南郊的玉津园还有射宴,姐姐...”
“臣妾没事。”萧幼清撑着她的肩颈坐起,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既是国宴,皇后怎可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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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三年正月初二,朝廷在南御苑举办射宴,宴请诸国来使。
百官随在玉辂之后,执旗幡的仪仗队延了整整几条街道,御驾穿过宣德门时稍作停留了一会儿,前头引导的禁军队伍及骑马奉着兀子的内侍也都相继停下。
导引天子车架的六十四名驾士勒住挽索,六匹青色的骏马停在宣德楼下哼着鼻响,
车上的内侍掀开青绣门帘走进车屋,“官家,圣人。”
“去拿一件厚实的狐裘来。”
祁六见皇帝闭着眼睛侧躺在萧幼清腿上,“官家是睡着了么?”
萧幼清点头,“官家昨夜一夜未睡,这几十里路应该要走上好一阵子时间。”
“是。”祁六从车屋走出,摸着脑袋踏下银饰梯,“昨儿夜里明明见着官家回屋睡了,怎的还犯困呢。”
御驾从宣德门一路向南过汴河的州桥,穿过朱雀门,御街上的雪都被清扫干净,只剩亭台楼阁的碧瓦上还有积雪,御驾过龙津桥出南薰门后抵达南郊的玉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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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内已有三衙擅射的禁军卸甲换上便衣等候。
皇帝牵着萧幼清走到正北处搭制的殿中坐下,参拜过后诸国使者也纷纷落座,至此他们才瞧清卫宋皇后的真容,似乎证实了传言。
西夏使者与身后站立的随从对视了一眼,头戴金冠的随从便朝其微微点头。
“朕听闻北辽的耶律将军骁勇善战,尤其精通骑射,不知与西夏的野利杨胜将军比谁更胜一筹?”
翻译躬身凑在西夏使者耳畔将皇帝的话转述,“臣下人微言轻不敢与耶律将军相比更不敢与天子的将领争辉。”
“战场之上只有胜负,可没有君君臣臣,朕就不喜欢这些俗套,既然要比那就痛痛快快的比,否则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是。”
“臣听闻大宋的萧氏乃百年的将门,族中子弟皆善射...”西夏使者瞧着座下四周,巡视了一周也没有瞧见他想看见的人,便将目光锁定在了皇帝身侧,“臣还听闻天子的皇后是萧元帅嫡孙,不仅才貌双绝而且文武双全。”
萧怀德的名声在西夏不仅令士卒闻风丧胆,更令诸将畏惧以及敬仰,勇者服于强者。
突然提及萧氏,皇帝便凑到萧幼清跟前,“国舅曾斩杀过没藏家的人,没藏与他们野利氏是姻亲,不过他应该是没有见过国舅的。”
萧幼清端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道:“兄长替陛下镇守南方,这场上这么多将军在野利将军莫不是想同吾一个妇人比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