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54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房间里出现了两具同性的裸体。

一具像润腻剔透的白玉。

一具像浑厚晶莹的墨晶。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忍先去触及谁,好像一触到互相的实体,就会打破这凝固的美妙。

阿康觉出,自己身体里又有那股热流流淌,这种热度在渗入每一个细胞,这热量渐渐向身体里的低凹处倾斜着聚集,这凹处是心窝,是两股间那男性的生命造化,是阿康觉得自己很在乎又很不在乎的那根张扬着自己欲望旗帜的旗杆……

宋戈终于先慢慢跪在了阿康面前。

宋戈的口腔温热,立刻传布到阿康的全身。

宋戈那唇舌的温柔吮吸搅扰也立刻撩动了阿康全身的一种浮躁一种压迫。

熟悉而又不熟悉。

熟悉的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程序。

不熟悉的是这少有的内心激荡。

宋戈弯曲光润的脊背就伏在阿康的眼前、腹下,肉色的柔美曲线连连着那现出两侧柔和凹陷的肌肉收缩的臀……阿康第一次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曲线,是他几乎天天看见,却又熟视无睹,曾经想得到而又极少得到,此刻就在自己眼前的这道曲线。他想,今天的一切都应该算作例外……

呼吸的合奏,逐渐粗重了,熟悉与不熟悉的欲望,逐渐膨胀了,四只手的手指手掌下,流淌着让人忘我的滑润律动,柔和的两条肉色曲线在又缓又急的交织成一幅抽象的画面,是溪流的淙淙,是雪山的融化,是春草的萌发,是泥石流的倾泻……

“我想叫……”宋戈说。

“我想哭……”阿康说。

他们俩人几乎一夜没合眼。

俩人互相辨认记忆了身体的每一处,比较了身体的每一处。

宋戈说,咱俩今后烧化了骨头也要认得灰。

阿康故意说,萍水相逢,你说的太像情话。

宋戈说,为什么不能说情话,人都是有感情的。只要这情话是真话,是心里的话。

阿康说,怕是咱俩都做不到。

宋戈说,真情是雾是烟,收不起,藏不住,却又挥之不去,召之不来,聚聚散散,永无宁日……

阿康说,你真是个搞艺术的。

宋戈说,生活里哪有这么多艺术,真沉入了生活,那些诗呀画呀音乐呀,那些艺术都一分钱也不值了,艺术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遇不可求,譬如现在……

阿康觉得好新鲜好轻松好惬意。

……

他又问宋戈那种能使人脱胎换骨的药。他说,他愿为宋戈吞下这种药,改变自己。

宋戈说,那是一种喝下要烧酥骨头的有毒的孽情。

他说,最可怕的,还不是这种药,而是没有一张能包裹住这种药的东西,任何的包裹物只要脆弱了,老化了,只要稍微绽裂出一道肉眼不能发现的缝隙,这个包裹物遇到环境中的一点点情欲,呼啦,这个包装就立刻烧得灰飞烟灭,不留痕迹,自己就再不是原来的自己,这人生就多了种永远也无法救赎的沉重……

他讲,他十六岁就进了文工团。那时,整年整月到山区到农村到边防去演出,特别苦,特别累。同一个演出队里有个比他大四岁的歌舞演员,对他特别照顾。有时,他觉得想家受不住了,就和那演员诉苦掉泪,那人就百般哄他劝他……是个夏季,在林区演出,住帐篷,他就和那演员住一个小帐篷。一天,午睡,天气闷热,他们只穿件小短裤。不知因为什么,他醒了,他一眼看见有道阳光恰射在那演员的小腹部……他像刚刚霍然发现了这个相处三年的伙伴,他竟觉得这具裸露的身躯有着异常的神秘和美妙,他似乎刚刚发现这个如同大哥哥一样亲近的伙伴俊美得惊人可爱得惊人,十九岁的他,突然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一阵莫名冲动。他竟幻想自己应该是个女孩子,应该和这个亲爱的大哥哥厮守终生……那个演员被他弄醒了,只以为是他在恶作剧。

他说,从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原来的自己。

不久,那人调离,他哭个死去活来。别人只知道他俩要好,却不知道他内心正被一种不同流俗的孽火焚烧得吱吱作响。

……

阿康听得很动心。从进入冷园,他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他觉得,肯于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的人,象那个李先生,那个明先生,甚至还有那个船长,都像给他挖出了自己那颗欲望燃烧的心,使他不能够把他们当成完全的嫖客,当成魔鬼。但是,可以把他们当成什么呢?连阿康自己都说不清……

这一次,是自己发自内心要宋戈,也让宋戈要自己,在两人的身体终于接连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甚至要求宋戈不要抽动,他愿意就这样把两人真正的连在一起,静静的连着,静静享受身体相连的感受,不要分离。

他想,自己内心裹着那团孽火的包装物,也要被烧飞成灰了。

……

还没到早晨七时,宋戈就匆匆忙忙要走。

宋戈的神色又是十分慌张。

宋戈问阿康,他从哪个门出去不会被人看见。

阿康告诉他,走到走廊尽头,过了那道有人看守的门,可以直到旅馆的大堂,那里出出进进是很随便的,人们不会知道他是旅客还是旅馆的员工……

宋戈伸手掏他的腰包。

阿康问,你干什么?

他说,给你留点钱零花吧。

阿康说,不用。

他不响了,叹口气。

阿康翻出藏在裤袋里的一张纸条,那上面记着同伴林涛留给他的地址。他求宋戈去打听一下阿涛的情况,但是,如果打听到了林涛,千万别说他在冷园,别让阿涛知道他在做什么。

宋戈匆匆接过纸条,却问:“这个阿涛……是不是也是……”

“也是什么?”阿康觉得不快。

“我想不是……”

宋戈就要走了。

阿康真盼他再多说几句话。

他却只是抱着阿康匆匆一吻,转身就到了门边,对赤身站在房间的阿康说:“你再多睡会儿吧,别送了……”

阿康几乎是苦笑:“我想送你也不行啊,我们不许送客人出门……”

“我知道,阿康……”宋戈开门欲出的一瞬间,突然又转身拥抱了阿康,他双眼已噙满了泪,“阿康,阿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