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55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第十七章

宋戈像个偷儿一样走了,他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头。小童也遭遇了一个大陆客,是个大陆政坛上显要人物的乘龙快婿。小童骂他:“我真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大陆人!”小童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冷园靓靓阿春子”。

宋戈走了,悄悄走了,像个偷儿一样。

为了和宋戈一吐心曲,终于实现了自己一番苦心策划的阿康,心里突然一片空白。他觉得,就像有一把刀刺进了自己身体里的要害之处,随着刀的拔出,自己的鲜血也喷涌而出,犹如风狂雨骤。身体里的鲜血终于所余无多,伤口便只有点点滴滴地渗出,很微弱的疼痛,分分秒秒,如丝如缕……

他感到陷落在昨晚那种亢奋的倦意中难以自拔,昨晚,他要了宋戈,记不得是三次还是五次,他要了宋戈。他有种骄傲的强大感,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以往,做过那些客人,不管是人家要他还是他要了人家,他只有一种报复的快意。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法力无边的报复之魔,他或者会施展魔法使那个人倾尽身体里的活力,他或者会化成邪恶之魔向那个人身体里倾注足以使其置于死地的毒汁……他常常有这样的幻觉,但在幻觉退去后,才清醒地感到自己难耐的空虚。

和明先生在一起时,没有这种幻觉,却失去了那种自己很强大的感觉,他觉得明先生是一棵大树,自己不过是棲栖在枝头的一只无巢可归的小鸟。而和宋戈,他满足于自己的拥有,强有力的拥有,很自私也很满足的拥有……

阿康从客房回到地下室以后,还排解不开这种既空虚又实在的心境,他有些恍惚,有些宿醉未醒的迷离,有些倦,又有一种难以克制的非常清醒,宋戈的一举一动再现于这种让人更难承受的清醒之中,尤其是宋戈那起伏的细润如玉的赤裸脊背……

上午的苍白阳光,透过门上的窗向地下室里注入一道难得的明媚。冬生和大黄二黄几个吃过了早餐又在沉睡,从他们的昏然大睡中可以断定,他们昨夜都有客人包夜,他们可能一夜都没合眼。阿康也总是这样的,睡过一觉,昨夜的一切都忘了,意识中,只有潘老板的帐单上又增加了多少数目,藏在衣服里的钞票又多了几张。那些激情横溢的夜晚毫无留连之处,只有立即忘掉,才能觉出自己的身体还是属于自己的,还能完整地属于自主的拥有。可今天,阿康却忘不掉昨夜发生的一切,甚至,不愿意忘掉,昨夜的一切都给了他一种冲动,这是阿康自从进了冷园以来,第一次想把这一夜的过程讲给别人的莫名冲动,而能够讲的对象,似乎也只有阿春……

阿春在作画,似乎咬着牙在把色调浓重的色彩带着一股凶狠往画布上涂抹,每一笔都像持刀戳向什么人,很沉闷,很郁愤,他从回到地下室并没照例先洗个痛快澡,他不说不笑,在画一幅支离破碎的山体、树木、云朵和人体堆砌交织出的画……

他想,阿春昨晚也是有客人的。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

自从那次阿春想割腕被他发觉,被他救下,他在下意识中,总是关注着阿春的一举一动。阿春高兴,他也觉得轻松,阿春沉闷,他也觉得沉重。他知道阿春暗中喜欢着自己,也知道阿春为什么喜欢自己,更知道阿春对自己存在着什么欲望……他在回避着阿春的这种欲望,却无法回避自己对阿春越来越深切的关注……这是为什么?他同样说不清。

……

其实,阿春昨晚并不郁闷,反而特别痛快淋漓。

昨晚留他包夜的那个人,虽然满口说着香港话,到了客房,却换成了一口带港味的京腔。

他有将近四十岁,是大陆官方设在香港的一家贸易机构的负责人,是一个“香港通”。他无意之间透露,他是大陆政界某元老的女婿。

那人进了客房,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摆弄着手上的钻戒很惬意地打量着阿春。

“先生,你喝点什么?”阿春问他。

他瞥一眼小冰箱里的各色饮料,不屑地说:“都是些什么清理仓底的东西啊!我不喜欢喝凉东西,你给我沏一杯热茶,要极品乌龙,要浓的,别只带点茶水的颜色也算是喝茶。”

“那要招呼楼面的侍应生。”阿春提醒他。

“你替我招呼就是了,不就是多给你们几个小费吗。”

阿春只得打电话向侍应生交待。

“你们老板真不知天高地厚。又不是什么’星级‘大饭店,还搞这么复杂,客人麻烦,他又多养了员工,增加了经营成本,真没有经济头脑。”

阿春没好气地说:“你可以向我们老板建议,说不定他会给你一大笔赏金呢。”

“哈哈……”那人放肆地大笑,“他给我赏金?他算个什么东西……”

侍应敲门送来了热茶,退出了。

“呸!”他呷了一口,“这算什么茶?也是茶店放了一年卖不出,被你们花几个小钱收来骗客人的。这样做,真要砸了你们的牌子了,真没有品牌观念,不像话!”

“你向我们老板说去。”阿康抢白他。

他反而笑了:“小老弟,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你恐怕是在国内养成的坏毛病,’大锅饭‘,计划经济,不负责任,有什么差错就搪塞,’找我们领导去‘。这个态度到了香港,首先要转变观念,以后到美国、到日本,你会更明白,怎样去做,才叫做’把顾客当成上帝‘……”

“我待的,不是顾客,是嫖客!”

“哦……”他听了,一惊,又大笑,“哈,哈哈……嫖客,你真够坦率。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颠倒了一个道理,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先有商品还是先有市场?这是个哲学课题,政治经济学课题。我是学过哲学也学过政治经济学的,你不懂……”

“我不懂这JB屌胡搅的玩意儿,”阿春终于忍不住了,“我只懂一个字——操!你操我或者我C你!操完了,你给我钱。”

“嗯?”那人面露嗔色,“你怎么这样说话?你们冷园不是标榜挺有品味的吗?我看你也……也不是个满身野气的痞子啊。”

“那是先生你自己愿意这样想,单相思。我们可不管别的,我只管让别人把我C够了,或者我把别人操舒服了,我要的,只是钱,美金,港币。”

“哈,是……在大陆挣人民币不过瘾,就到这里来发财,这里的人是阔佬么……”

“先生是不是在大陆嫖得不过瘾,才跑到香港来嫖。不过,我声明在先,对大陆客,我决不优惠,我是玩一回要一回钱,怎样的玩法有怎样的价码。先生你可掂量清楚。”

“俐齿灵牙,你是块做’鸭公‘的料。”那人也气得面皮红涨,“我有钱,随你怎么说,我就是相中了你这个大陆仔。”

“是啊,我也欢迎你来操我啊,你不操我,我就该饿肚子了,这叫一操两舒坦啊。”

那个人看着满面讥讽的阿春,竟缓和了脸色,嘻嘻笑了:“小老弟,生什么气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娇儿降人世,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的四大乐事,咱俩今晚就占了两件,何必怄气斗嘴……”

“这不是洞房,是’鸭窝‘。”

“难得见到你这样的’美鸭‘,又是大陆同乡,小宝贝,尽兴一乐吧,’人生得意须尽欢,胡不及时以行乐‘,你生气,我也心疼。”

“心疼你那美金港币吧。”

“哈,哈哈……”那人伸手搂住阿春,“你小子怕是个馋死人不偿命的,冷面生香,生起气来更招人爱,真是个做熟的好角色,小宝贝。”

阿春一下打开了他的手臂,咬牙说:“我还真没见过有比你更无耻的大陆人!”

那人大吃一惊,随即恼怒了:“你也配!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要面子,就堂堂正正地出来,做董事长,做总经理,做外交官,何必做’蛇‘做’鸭‘。”

阿春猛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他大喊:“去!你到店堂里去喊,你去对满香港喊,你尊贵,你有身份,你堂堂正正是某某人的乘龙快婿,让全香港的’鸭公‘都拜倒在你脚下,求你玩他们,操他们,你敢吗……”

那人刚有些发懵,随即也一跃而起冲上,把阿春拼命一推,咣地关上门,气急败坏地骂:“你要干什么,你这个小无赖!”

阿春攥紧拳头怒视地逼问:“你再骂一句!”

“你还要讹我打我吗?用不着,我现在就找你们老板退掉你,看他不扒掉你一层皮。”

“死都死过无数次了,你以为我怕吗?哼,你忘了,我不是一个乖乖娃,我是个卖P股的,是个亡命之徒,我不敢豁出这百十多斤,我就不会偷渡,不会来做’鸭‘。”

“你能耐,你是英雄……”那人嘲弄地说。

“嗨,英雄是几斤几两?英雄懦夫都和我无关,我只知道好好的卖我的P股!”

“谁听你的胡说八道……”

“不想听?好呀,你赶紧找老板把我换掉,赶紧换个让你骑在他脖子上拉屎的贱货来,也不枉你花几百美金来做一回大爷。”

……

那人竟半天不响,发了一阵呆,脸上又浮起了尴尬的笑:“你这脾气……真暴!我也没得罪你呀,我怎么得罪你了?消消火,说实在话,我若不喜欢你,能选中你吗?”

“我没觉出这有什么荣幸。”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退一步说,我们本不相识,天亮以后,各走各的路,用不着成为冤家对头。你我走到这里,都是为了高兴,人活着,能有多少愉快的时候。你说呢?”

“所以……”阿春冷笑。

见阿春不说话,那人凑上来,先是嗅着他的头发,又慢慢伸手抚他的脸,用指头轻刮着他的眉,他的鼻梁,那只手从阿春的脖子伸进了他的衣服,像一条滑腻腻的泥鳅,一路滑下去,滑下去,两片唇也贴上了他的额头。

阿春想到了缠在拉奥孔父子三人身上的蛇,那种暗绿色的潮腻冰凉的蠕动,那种一点点似乎含着玩笑意图在慢慢收束着的虐杀,那种被捆住了手脚不痛不痒的致死折磨,那种不知所措的窒息……

阿春想挣脱。其实,挣脱这个看去自命不凡,实质上内心极空虚的大陆新贵并不难,但挣脱了他,就等于挣脱了这间完全封闭的客房吗?就等于挣脱了戒备森严的冷园吗?

他是嫖客,我是“鸭”!

我花了美金,我在为美金献身!

我要卖身还债买一个香港公民的合法身份!

我要卖身换钱买回自由身,圆我的香港梦!

这就是活着的目的,没有了任何杂念而要活着的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