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41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他真想拒绝他们这种卑微的侍奉,他真想告诉他们,自己不配接受这样的侍奉,自己也没有钱付他们小费,自己本来是比他们还要卑微的去侍奉别人的一个人,而且,他们的侍奉是用表情和双手,而自己的侍奉,是用自己全部的身体。

阿春始终认为,这是赵老板那个老畜生故意拿他恶作剧,一次随心所欲的恶作剧。

(阿春说,他离开冷园不久,豁出花上两三千元的港币,特意又去那里一次。他又见到了那两个少年侍应,他们果然对他露出似曾相识的神色。他故意告诉他们:“我曾来过,是你们赵老板送我来的,我不来也不行,我那时还是‘人蛇’。我现在获得自由了。”他在洗浴完,特意往那银色盘子里放下一张千完大钞。他没有想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只是在做过以后,才去掉了那次洗浴后在心里留下的难以消退的受辱感。)

阿春又被送回冷园的那天下午,他发觉阿康不在。

冬生告诉他,说阿康是被一个什么客人找去了。

尽管下午也会有客人找他们“出台”,阿春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阿春不知道,是那位明先生又来了香港。

这次,明先生特意找了可以向潘老板做担保的朋友,带阿康出去玩了一整天。

他知道潘老板赚不到钱就不会开心,他索性还是把阿康带回了冷园,吃了晚餐,留宿在后边的客房——他用自己一个商人的好意这样安排,既让潘老板再多些赚头,也让阿康的名下多些还债的数额。

冷园的客房被外围的建筑包围着,倒也闹中取静。

跑了一天,明先生明显有些累了。

浴后的阿康依偎着他,问:“明先生,我这一整天都想说,却又没说,我不见得是个值得你这样忘不了的人。”

“你是不是嫌我为你做得不够?”

“不是,我……只怕你为我花了钱,我又……不会让你在今后得到满足……”

“你怎么这样说?”

“明先生,”阿康在明先生怀里仰起头,看定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明先生,我实在不是一个Gay……”

明先生的目光一阵黯淡。

但他很快说:“阿康,你现在就不愿意陪我吗?”

阿康摇了摇头:“不是。”

“那就足够了,阿康,”明先生抚摩着阿康浴后洁润如墨玉的身体,“我到了这个年龄,早就不幻想什么情情爱爱的浪漫了。整天戴着面具跳大神,现在,能有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陪我,至少,你在眼下不会拒绝我,除此以外,我还能有什么要求。”

“你不必为我多花钱。”

“钱……”明先生笑了,“钱是什么?花出多少才叫钱?你说的是你没见过钱的话。阿康,我平时花的钱,都比今天多,却没有哪天能比今天更让我快活。你放心,我再花钱,只要这钱是我愿意花,不是你哄我花,强迫我花,其实,这个钱就是我花给自己的,而不是为你花的。”

“明先生,对不起……”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阿康,我还很少遇到过你这样诚实的男孩子。”

听他这样说,阿康心里无来由的泛起一阵自责。难道,自己的内心是对明先生抱有什么幻想的吗?

他不禁问:“明先生,你到处走,你……在别处,也这么……疯……?”

明先生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嘴巴:“怎么想起问这个?让我难堪吗?”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我不到处疯能品评出你阿康吗?是不是?”

“我……不知道。”

“你最好是不知道。”

明先生沉吟着,给阿康讲起了他曾经见识的那些美国、法国、日本、泰国的MB,那些MB们做生意的酒吧,浴室,各种各样的俱乐部、会所。

阿康恍惚觉出,自己又错把这个明先生和那次遭遇的奇怪李先生混淆在一起了。那个李先生言之凿凿的说自己不愿做嫖客,而这个明先生呢?他对自己讲述得极为明确,他是一个玩MB的老鬼,他几乎跑遍世界,就是为了要玩遍世界上的MB……

这个念头,把阿康这一天对明先生产生的感动,顷刻轰击得灰飞烟灭。阿康对自己竟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恼恨,他恼恨自己刚刚对明先生流露出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突然觉得,这种内心油然而生的自做多情,比故意蹶起P股献媚去换钱,还要卑鄙。

他被自己的这股恼恨激动了,他猛然挣脱明先生的拥抱,一下子坐了起来。

明先生吃了一惊。

“明先生,今晚你打算怎么玩我?”

明先生想不到阿康会突然这样问,一时张口结舌。

“我不会让你亏本的。”阿康又说,虽然带着笑,语气却很刁钻。

“阿康,你怎么这样说话。你今天累了,早早歇吧……”明先生一脸惊惑。

“不,我今天收了为你做‘鸭’的钱,就要为你做真正的‘鸭’,我清楚这道理……”

“哦……”明先生沉吟着,就象从来不认识他一样端详着他,好一刻,才轻轻笑了,“哦,呵呵,阿康……不要说了,我明白了,我们之间什么也不必解释。”

他拉着阿康的手,把阿康拉到身边,端详着他,抚摸着他:“如果……今天我这个嫖客给你花钱,只是为了让你和我尽兴的聊天,就是为了让我能看着你在我面前安稳地睡觉,就是为了这个,你会拒绝吗?”

“……”阿康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很乱。

“睡觉,阿康,安心睡觉……”

明先生拉着他,几乎是把他抱上了床,捻暗了床头的灯光。

他也挨着阿康躺下来,一只手枕在阿康的身下搂着他的肩,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

“阿康,你刚才问我,我是不是那样‘疯’。我告诉你,我很疯,确实很疯。而且,我的年龄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也不是从前那个穷酸佬了,我需要用我现在具备的条件,用适合我的方式去找自己觉得可爱的男孩子寻安慰。我很疯,因为我的欲望时时都要发疯,我见到象你这样的漂亮男孩,就眼馋得心里发慌,不知所措……所以,我为了讨他们开心,经常胡乱地给他们许愿,不错,我更多的是在骗他们。而他们呢?更多的也是在骗我,敲诈我,勒索我,偷我……我在东京,一个看去长得好清纯的菲律宾男孩竟然把我的护照偷到手,勒索去我三千美金;在台北,一个看去不过十八岁,一个小娃娃似的街头流浪儿,被我养了两个多月,我为他治病,为他置衣,他呢……不只在一个早晨偷了我的钱,偷了我的手表、照相机、戒指,甚至还有几套衣服悄悄跑了,以后还多次打恐吓电话敲诈我,狮子大张口地要钱,他朝我要去了五六千的美金……”

明先生支起了身子,借着床头台灯的光亮看着阿康,异样地笑着,问:“阿康,你能猜到我遭遇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吗?”我自嘲地摇着头,自己回答说,“五十多次,我都清楚的记得,五十二次!”

他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一件件记下来够写一本厚书,让人伤心又无耻的一本书。”

明先生半坐起来,能觉出他很激动,很伤感,一个成年人少有的伤感。

他说,在纽约,他结识了一个从大陆去的上海仔,二十三岁。那个上海仔开始对他好缠绵,好纯真,他也竭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后来,上海仔开始向他借钱,他并没在意。一直到现在,将近三年了,每月都向他“借”一次钱,从来都是有借无还,从不提一句旧债。最初,他还上门来借,还和明先生缠绵一时,渐渐,他只打电话借,约定了见面的地方,匆匆而来,拿到钱就借口有事匆匆而去。如果拒绝,竟吐出威胁的话。因为,这上海仔认识明先生的妻子和儿子,他半开玩笑地威胁明先生说:“你儿子好可爱,你不怕我勾搭你的儿子,把他老爸的事情告诉他吗。”

明先生沉吟着:“多多少少,他已经向我‘借’走两万多美金了。我不知道他还要‘借’到什么时候,不知他在什么时候会说出这个‘借’字后面足以毁掉我的潜台词……”

“可是,折磨我的,不是他们,也不是我自己的欲望,这些,我有钱,我能解决,都不能折磨我。真正折磨着我的,是……就是那个当初救下我的男孩,我忘不了他,我总愿意把使我感到安慰的男孩,想象成是他,一个个,都是这样。我任凭怎么警告自己,也摆脱不开这个想象,或许,我后来遭遇的一些男孩们,人家本来就没有骗我,人家只是玩着一种‘游戏规则’,而真正在骗我的,却是我自己摆脱不开的那种想象。不过,我却愿意让自己这么欺骗着自己,愿意用这样的自欺来安慰自己……”

他俯下身子,把脸贴在阿康的脸上,眼睛却看向房间里弥漫的昏暗。

“阿康,你是不骗我的。我也不能用我做不到或者是不能够做的事情给你许诺,我曾经骗了那么多的人,但是,你却让我不忍心,甚至说没有胆量骗你。我对自己的被骗,每一次都懊悔得要命,我的精神难以承受……可我把自己的被偷被骗认作是自己曾经违诺的报应,我只盼这种报应能够少一些,能让我的精神安定一些……”

走廊里,有人轻声嘻笑着走过,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好了,阿康。我今天对你的承诺是兑现的,我就是要你安安稳稳歇一晚。”

明先生把阿康的身子扶正,为他拉起被单,捻灭了床头灯,自己却悄悄下床,坐到了沙发上,点起了一只烟。

黑暗中,阿康在悄悄流泪。

他说不出自己是在为谁流泪,是为自己心底本来藏着的要明先生把自己赎出冷园的愿望破灭吗?还是为明先生这不是解释的又推心置腹的解释?为谁?为什么?

……

一连几日,明先生都要阿康去陪他,不是挥霍着狂欢,而是安逸的游逛。

阿康觉得明先生也有怪处,既然连日找阿康,明先生却在每天早晨离开客房时,循例给他留下小费。他为什么不在几天后索性给阿康一笔整钱呢?明先生这样做,究竟是提醒着阿康记住两人是什么关系,还是想说明当天的人情当天结帐,谁也不欠谁的呢……

阿康猜测不出明先生的意图,他也不想再猜测明先生的意图,他觉得,只要知道明先生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人嫖客,就足够了,被一个好人嫖客来嫖,总比被一个坏人嫖客疯玩,是一种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