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40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第十三章

大黄被一个喜欢京剧的老鬼爱上了,大黄对二黄的蔑视无动于衷。明先生又来找阿康,倾吐了自己一生的苦辣酸甘。大年夜,一个个有钱的男人逃出家里热闹的团聚盛筵,在冷园陪无家可归的小MB们一起过年。

(不知别人想象到在冷园的地下室,几个每天都要卖笑卖媚卖肉体的大男孩,突然在一种冲动下捧起了课本读书,会有什么感觉?

我听到冬生、阿康还有大黄、二黄兄弟开始复习起中学的课本,心里酸酸的,觉不出有什么格外的激动。中国人把读书演绎成了一种宗教式的虔诚和神圣,其实是出自中国人可以通过读书应科举而步入官绅阶级的历史。而在冷园的冬生、阿康们开始读书,却是因为他们遭遇到了对他们喜欢得发狂发痴的嫖客,却是因为他们寻到了可能走出冷园去“从良”的机遇。对于他们,能发现或者是能为自己创造出这种机遇,才是能尽早走出冷园的关键因素,哪怕他们不必去读什么中学课本!

否则,不会连大黄也投入了寻求机遇的暗中努力……)

想不到大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一个五十多岁做五金生意的老板打得火热。

阿春和阿康都说大黄一定施展了别人不可及的床上功夫。那个老板胖胖的,喜眉笑目,就象一尊弥勒佛。那位老板是过去大陆富户的少爷出身,是个极喜好唱京剧的票友。据说他唱起《逍遥律》是极有韵味的。眼下,大黄受他的熏陶,竟也会时不时下意识地哼起:“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

阿春听到,就和他开玩笑说:“你唱错了,应该是‘兄弟俩,在冷园,伤心落泪’。”

大黄也回嘴奚落他:“你就老老实实的画你那个阿康的大JB去吧。”

此刻,阿春确实在认真的画着阿康。

自从那次阿康从他的画中看出他的心思,用对他格外的关注救下了他,阿春心里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幸福感。

他觉出阿康并不像别人那样蔑视他,阿康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他的心里,对阿康的形象原来存在的那种欣赏,已经渐渐转化成暗含欲望的那种喜爱,甚至,正在日复一日的相濡以沫中,渐渐增加着深度与厚度,凝结成了一种暗恋中的钟爱。

他知道,阿康并不存在着如同自己爱阿康一样的对他的爱,他并不想去勉强,他把这感情索性注入了他的画笔——他用积攒的小费托潘老板为他又添置了画具和颜料,他开始特别投入的认真画起了阿康。

他笔下也是他心目中的阿康,是一个站在脚下浪花飞卷的海边岩石上,张开双臂作跳水状的美色少年,只是,他用自己的画笔给阿康脱去了应该穿着的泳裤,全裸。

他画得很细腻很逼真,画面上,连阿康仰起的颏下那喉结,似乎都在动。

阿康对阿春画自己,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一副随他去怎么画的无所谓态度。

别人却对他们两个开玩笑说,阿康给阿春作了模特,身体的各处都看到过了,也该用阿康用内裤挡着的那部分给阿春提供一次深刻体验。

阿春和阿康都笑而不答。

其实,阿康心里清楚,阿春在越来越深的喜爱着自己。他对阿春的这种感情,包括阿春在这种感情的包裹中对他暗中蠢动着的欲望,连阿康自己都说不清,他不能象对冷园里沸腾着的欲望那样去蔑视。他的内心,对阿春对他存在的感情和欲望,没有产生抵触,没有产生厌恶,反而有一种平淡的默契。

而且,他从发觉阿春要自杀的那一刻,他也看出了阿春不是自甘卑贱的,阿春平时的做法有阿春的真实,阿春的表现有着阿春内心的痛苦。

阿康听到大黄和阿春开玩笑,反而笑了:“大黄,我阿康是我自己的,我什么时候变成他阿春的了。”

大黄说:“嘿,他画你,那画上的你就是属于他的。”

冬生对阿春说:“你画完阿康就画大黄,他也是你的了。”

阿春就随和的嘻笑说:“不错,我一定先收大黄做我的‘老公’,我再带他去认阿康做‘老公’。大黄,你肯不肯认阿康做你‘老公’?”

大黄怒目而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冬生说:“大黄的‘老公’正在宫院里伤心落泪呢,他不会再认谁做他‘老公’了……”

大黄狠狠地说:“你臭美个屌!你‘老公’正在满地下收木刨花,好送给你烧灶做饭呢。”

他这不伦不类的比喻,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哥,”二黄却开口了,“你数说这些,就不懂个害臊!”

大家都戛然收住了笑。

……

其实,这些日子,大家都看出了兄弟俩的变化。

大黄自从拉住了那个老头子,性情开朗多了。而二黄依然故我。

在这些人中,欠潘老板那笔孽债剩余数额最大的,是他们两个。潘老板对二黄算的是一笔鬼帐,潘老板经常拿他送人情,一方面,那些人都是潘老板平时用得着的什么人,习惯了潘老板对他们的巴结讨好,一方面,二黄又不是绝好的货色,潘老板拿二黄哄他们,他们也只当是潘老板请他们喝了一杯茶,所以,潘老板指派二黄去接待的许多客人,有的不收钱,有的收费很少,那些人也不会主动给二黄什么小费。

大黄相信潘老板说出的话是可以说到做到的,如果自己不能奋力挣扎出冷园,再被他送到什么更暗无天日的去处,还是一条“人蛇”,还是暗无天日的做苦工,自己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大黄索性在悄然的改变着自己,但他劝不转二黄,他也不想陪着二黄只是无奈而胆怯的,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抗拒。这种抗拒,不过是给自己的心理找一点平衡,在行为上,没有选择,怎么去抗,也还要自己去爬过这座独木桥。

其实,二黄也完全体会出了堂兄的变化,他不再总对着堂兄哭哭啼啼,却对堂兄表现了可怕的冷漠。

大家对二黄,态度很微妙。大家既从心里可怜他,也都从心里厌恶他。每次,他被潘老板指定去陪那几个似有着虐待狂的客人,身上被咬伤被抓伤被烫伤的伤痕,总是旧的未愈,新的又添,连鼻尖、G门、Y茎上都有破损的伤处。

这是他们的“生意道”上的一个大忌。MB的身上有伤痕,容易被客人怀疑他是得了什么病,纵然已经被客人选去,被客人发现了伤痕以后,往往也会被客人“退台”。二黄因此总是一连几天没有生意,当然也没有自己的钱进帐。大家因此也就愈发的恨着潘老板,可怜着二黄。但是,大家又厌恶二黄,他不仅仅总是在大家刚刚有些忘乎所以的高兴时,就给大家迎头浇下一盆凉水,而且,还专拣大家心口上未愈的伤口戳刀子,专门朝大家的软肋伸拳头,好像,大家只有陪着他去集体自杀,才能够衬托出他那无比的正派,无比的清白,无比的被逼无奈,无比的节操高尚。

其实,在这一群他总是极其鄙视着的同伴中,他却又是最胆小最懦弱最害怕潘老板的。

听二黄对一贯努力照顾着他的堂兄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冬生忍不住开口了:“害不害臊人人心里有数,真懂害臊的,早把脑袋扎进卫生间的马桶里去死了。”

二黄小声反驳说:“我又没说你。”

“乌鸦面前别说黑。反正,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

“算了,算了……”大黄出面打圆场。

“二黄,不是我说你,”冬生仍不肯住口,“人站屋檐下,怎敢不低头。真正的大丈夫就应该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

“争什么争,冬生,”阿康开口了,“咱们谁也别说以谁为原则,没意思。”

“对,真没意思。”大黄赶紧附和。

阿春在旁边,怪声怪气的大声读起了英语。

冬生也随着他读。

……

这样的争吵经常发生。

……

(阿春和阿康在向我介绍起他们那时的琐碎事时,总会异口同声地评价:“没意思!”

我也曾犹豫,这些琐碎的事情是不是值得记录。但我决定要原原本本的写出来,因为,只有完整的真实,才是剥除了伪饰的真实,才具备真实本身的宝贵价值。

……

我在和他们两个人单独闲聊时,也体味着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他们,不是两个人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只是因为双方都被对方的漂亮所吸引,而激发出的所谓一见钟情,不是用互相没完没了的协议、谈判,用有形无形的“契约”所连接的所谓“情侣”,他们恰恰是在冷园的那些会被浅薄者不屑一顾的琐碎事情中,用他们之间曾经的心灵冲突、撞击、理解、融合,才形成了他们用命运的殊途同归连接的这份情感。

我曾和阿春谈过他和阿康的这份情感,我觉得他对阿康有他带了欲望色彩的赞美。阿春承认,他爱阿康,有着X欲的成分,阿春笑着说:“如果让我再画他,我保证画不差他的一根毫毛,我的手是摄像机,从他的头发到脚趾,都收在我心里的录象带上,真真切切。我和任何人Z爱,我心里的那个真实对象只是他一个,否则,我毫无X欲。”

而阿康对他,更多的是对他这份钟爱的理解与珍惜。所以,阿康接受他们之间的亲昵,只是,阿康不准他过分的缠绵。

我也对小童和阿康的这种感情关系会有什么结果担忧。

他却说:“放心,曾经沧海难为水,都不是小孩子了,谁也不会伤害到谁的。”

他说得极恳切开朗,极自信。

我相信他的自信。)

阿春想也想不到,那个赵老板又找他去临摹一幅要送给什么慈善机构的宗教画。

阿春恨恨地对阿康说:“这老狗在捡大爷我的便宜,虽然给了我一点钱,但我在冷园何止挣这么一点钱,妈的,只怕是几千港币的生意要飞了,要让我和二黄一样,做一个冷园的‘常驻大使’了。”

阿春一去就是十多天。

他没想到,画完这幅画,赵老板心血来潮,派人带他又是吃酒楼,又是洗桑拿。

那家豪华浴池也是赵老板开办的,内外装修和设施犹如金堆玉砌。

阿春由服务小姐引进更衣间,两个穿了黄白条子短裤的少年侍应生微笑着迎上。他们只知道阿春是赵老板款待的客人,更是加意侍奉。

墨绿色的三角形单人浴池里,回旋的水流激起清澈的水花,桑拿间蒸汽升腾,弥散着松木的清芳。从进入更衣间,阿春只觉得自己是被那两个少年侍应捧着举着抬着,一切的脱衣洗浴直到擦身洗脸穿衣,自己的那双手长在身上几乎多余。

当赵老板派出的那人出现,告之不要按摩也不要到休息厅休息,那两个少年侍应为他穿衣刷鞋,还对他送上满脸恭谦的微笑……

他已经发现,当他被侍奉着穿好衣服后,两个侍应朝台子上浴客惯常放小费的一个银色方盘瞟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才躬身送他。

阿春没有对他们致谢。因为,他预料那侍应生马上就会知道他的身份,马上就会为给他付出的殷勤懊悔万分,不知会对他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他觉得自己不说话是对的,只有这样,才和自己被赵老板无缘无故送去象个高等人那样洗桑拿恰如其分。

他觉得自己是被赵老板送给侍应们做了一次展览品,洗与不洗,付不付小费,都与阿春无关,自己不必替赵老板致歉还是致谢。

那一刻,阿春心里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