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42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阿春被赵老板找去画画回来以后,情绪消沉,连画阿康的那幅画也停下了笔。

阿康有所查觉,问他为什么,他说,心里非常懊糟,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他讲了自己去洗桑拿时的前后心情。

阿康说:“那是你觉得自己应该享受那些,自己应该是个主人,可是,你却感到自己不只仍然是个奴隶,还是连那些侍奉着你的奴隶也不如的奴隶。”

阿春想了,突然兴奋了,他笑着说:“阿康,你真快成个哲学家了,你在这‘冷园大学’能做教授了。黄教授,我爱你!”

阿康打了他一个嘴巴:“你是个真正的精神病。”

阿春凑过脸:“再打一下吧,好好打一下,求求你了……”

阿康推开他:“你找别人去犯病吧,我害怕你。”

阿春却得意了:“这不叫精神病,这是超乎众生的艺术气质,我只要还具备这个气质,我就还有救,就表明我阿春心里的激情还没死掉!”

他一下子就跳到画板前,揭开蒙了几天的那块布,就又动手准备画阿康。

冬生冷眼看了,告诉阿康:“阿康,你不知道,阿春一回来见你不在,他的九个魂就丢了八个半……”

“小福建佬,你骂我是一只癞猫啊。”

“你本来就是一只癞馋猫。”

“我馋什么?”

“馋阿康啊,馋‘你的阿康’啊。”

阿春没有回嘴,他看向了阿康。

阿康避开了阿春的目光,他骂冬生说:“去你妈的,闭上你这张浪嘴。”

阿春却帮着冬生说话:“阿康,你别骂,这张画是我的,所以,这张画上的人就是属于我的。”

阿康只好说:“随你怎么说吧,你若真成了神笔马良,你能画出另一个活着的,就归你,我保证不和你抢。”

“那又算阿春的什么人呢?”桂雨也满积极的插嘴了。

“当然是阿春那个骚货的‘老公’。”冬生说。

“哼,”阿春挺入神地笑着,“可惜啊,我不是女人,如果我是个女人,我在情场上一定会击败所有的对手,夺到阿康。”

“你若是个女人,我就做阿康的情敌,桂雨,你也算一个,咱们一起争夺‘三九天穿裙子——美丽动人’的阿春姑娘……”

“真他妈肉麻,我都要吐了。”阿康笑说。

“完了,完了,阿康还没决斗就败阵了,阿春归我们了。”

“哈,我阿春本来就是大家伙儿的,人民的,人民公社的,社会主义的,共产主义大家庭的……”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冷园这秘密的地下室里,爆发出几个“人蛇”,几个MB,几个清俊少年一阵摧枯拉朽的开怀大笑。

连大黄都在笑,笑出了眼泪。

……

大黄似乎就要转运了,喜爱着他的那个唱老生的五金行老板,又为大黄介绍了一个唱大青衣的票友老伙计做熟客。他们非常欣赏大黄,他们说大黄有嗓有扮相,竟经常轮流着留宿在冷园,给他教戏。

那个唱大青衣的人还不到五十岁,独身,祖籍也是安徽,据说他家在清朝时出过三代进士,世代为官。他和大黄认了大同乡。因为他对古玩有研究,他开了一家古玩鉴定所,做古玩交易的经纪人,在香港的古玩行小有名气。他认识大黄以后,每星期都来冷园两次。经常,他就把酒菜叫到客房,和大黄一边小饮低酌,一边饶有兴味地说戏。倒是那位五金商行的老板,有时候看时间不早了,就先告辞,把大黄慷慨地让给他这位独身的多年相交的老友。

他们留下大黄,总是半夜半夜地给他说戏,教他唱戏,认真得似乎要把大黄培养成一个梨园新秀。

大黄已经能唱得很有韵味的“逍遥律”,又学会了“二进宫”、“上天台”好几段戏。

大黄振作了精神,真的少了身上那股子沉沉暮气,而越来越显示出一个硬朗小伙子的神采。可能,因为他经常被训练唱戏,做身段,他的身体舒展开,体态也是阔肩乍臂,满挺拔。

不过,大黄在二黄面前,就更加显得可怜。尽管二黄和他的对话更加稀少,可他还是小心地看着二黄的颜色为二黄做事,洗衣刷鞋,扫床叠被,他在二黄的面前,他的神情就又像一个嘀嘀咕咕总怕出错受责的童养媳。

桂雨仍然还在想着给过他慷慨承诺的那个船长,但他改变了前些日子的勉勉强强。好在,只要他不是那么萎靡不振,他那张白里透红的娃娃脸,他那双南方人特有的黑亮的大眼睛,不难讨到偏爱“小男生”的客人喜欢。

最受苦的还是二黄。潘老板似乎有意折磨他,把为他拉来的客人排得满满的。那些人似乎也得了潘老板的什么交待,一个个猛虎饿狼,对他毫无体贴。二黄开始明显的消瘦,惨黄的一张脸,伶仃的一双眼睛,眼眶周围像是染上了洗不净的黑色眼圈。

潘老板不屑地说他:“你要在‘冷园’做上一等一的大名牌了,等到全香港都知道冷园有你这样一个‘病尉迟’,你就成明星了,‘四大天王’以外,你补上个‘五大天王’……”

冷园的一些人们,索性不再叫他二黄,就直呼他“病尉迟”。他们笑他说:“就是现在把你放出去,没人拿你当‘人蛇’,警察也会把你认做吸白粉的抓去,你的这副模样,绝对和警方有缘分。”

……

由短衣换了长衣,又在单衣外面套起了羊毛衫,套起了各色的外套,冷园里也由开放冷气转向了开放暖气。

穿着加厚的人们,也使冷园更加拥挤。而且,一些原先只在街头海边游荡拉客的MB耐不住寒冷,也避进了冷园。

冷园在急剧升温,脱去外套的少年们一色的图案乖巧花色艳丽的羊毛衫,使冷园在原来冷艳的装修格调上附着一层飘拂的明艳与妩媚。

潘老板整天眉开眼笑,营销金额直线上升,后边的客房人满为患,潘老板特意为客房里外的侍应备了筹子放在卫生间,进客房一位客人就抽去一根,见筹子抽光了,就马上锁住那扇通往后边客房的神秘小门,挂上块“仓库重地,谢绝参观”的牌子。有的带了搭档的人深怕没有房间,竟进了冷园直去后边的客房,在那里直接要酒水两人对饮。

冷园的前厅又增加了名为侍应实为打手的几个人。

潘老板对阿春他们几个也没隐瞒,这个旺季营业好,黑道甚至警方看到年终了,也到了他们来抽“花税”的时候,他要大家格外加小心,对此时来冷园有意挑衅的人,一定要多加周旋,不要轻易得罪。

冷园里每天多出几成陌生的面孔。

冷园里每天也多出几分陌生的热烈。

成双成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来得多了,三五成群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来得多了,他们互相含情脉脉地亲热着,穿来穿去毫无顾忌地谈笑着,拥肩搭背忘情投入地合唱着,冷园里多了些活跃的互相碰杯,多了些挥来挥去互送的鲜花,红玫瑰,黄玫瑰……

阿春他们也见到了几张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漂亮男孩的面孔,他们总是被一群少年像英雄般簇拥着,他们的一个扬眉一个笑容都会激起一阵崇拜的欢呼。

冷园里也多了些独自坐在吧台的凳子上,坐在安静的角落里,默默望着这些无尽的美少年,独自喝酒的衣冠楚楚的人。

他们尽情朝这满店堂的帅哥靓仔抛洒着他们目光中的热羡、贪婪和忧郁。

冷园里那几个烫了新奇的发型,穿了黄上衣打着鲜红领结的年轻侍应生,几乎被这种热烈淹没了。潘老板也穿起笔挺的深色西装,忙来忙去,不再总守着吧台,接受他那个黑发碧眼的调酒师的媚眼和媚笑了。而他的那个调酒师,也乐得和坐在吧台的客人随便谈些什么话。

其实,自从那次台湾青年大闹冷园以后,潘老板似乎也允许这个调酒师趁机去拉自己的客人了,或者,他本来就被潘老板把持着,暗中一直在接客,潘老板把他说成是自己的私人拥有,实际是在抬高他的身价,是潘老板用这个名义送他去巴结什么值得巴结的人,去赚更多的钱。

这个暗局,阿春他们早有发现,他们会暗中怂恿一些他们知道有着虐待狂倾向的客人去找那个小调酒师。一些并不惧怕潘老板的人,也被要尝个新鲜的欲望鼓动着,对他死缠烂打。阿春他们从中感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打击这个杂种小子平时那种自命不凡的倨傲。

在一团团躁动的热气中,冷园里又横七竖八拉起条条挂了彩色小灯笼的闪光彩带,大堂里挂起了四盏大红宫灯,上面的“恭贺新禧”四个字金光夺目。

按照中国的农历,一年逝去了,该过年了。

该过除夕了。

过年了,

该过年了,

该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