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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窗外是个草长莺飞的春天，尽管强劲的风有时候还会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只要是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总是会暖意融融地能让人渗出细密的汗珠。
昨天伤痛的直接结果，就是我可以躲在家里休上几天假期，这对于厌倦学习，向往自由自在生活的我来说，无疑是求之不得的。可扭伤的右脚，却剥夺了我大部分的行动自由，于是这假期变得宛如鸡肋，可有可无，甚至有不如无。
我开始怀念起在学校里的那些时光来。学校是个只有在对比中才会显得可爱，才值得留恋和回味的地方。
我想到了那个临班的高个子男生。不知道由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喜欢和他在一起游戏，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一起发呆……我喜欢在一旁安静地凝视他英俊脸庞的轮廓，打量他那高大均匀的身材，呼吸他身体散发出的气味，聆听他直接高亢的嗓音……我喜欢幻想同他手拉手、肩并肩地进进出出，喜欢幻想与他彼此毫无保留地倾诉心事，喜欢幻想和他坦白裸露地交流成长的变化……
在我的生命里，自打我开始发育的时候起，一个被我秘不示人的情结就盘桓在我的心上。我总是对和我一样的男孩子充满了神秘的想像和探索的渴望，我总是想着去亲近他们，抚摸他们，总是想着用我的身体去贴近他们的身体……
于是，在我还仅有十四年的生命里，那些身边的伙伴儿、同学和其他陌生的人们，不断地被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像着……
“笃，笃，笃——”是一阵敲打着我窗的声音，我的迷梦就此被打破了。
窗外露出来的，是那张自昨天起已经被我铭记在心里的面孔——罗小威。他看到走神的我正把脸投向他那边，就向我招手，他的脸上依然洋溢着招牌般的阳光笑容。
我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单脚快速地跳到窗边，忙不迭地打开了窗子。
罗小威已然攀着墙基爬了上来，坐到我的外窗台上。他看着我肿起的右踝和涂着大片药水的右腿，急切地说，“慢点儿走，当心点儿，小弟，还疼吗？好些没有呢？”
望着他盯住我看的眼睛，我猛然间意识到此刻自己全身仅穿着一条短裤，我瞬间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赤裸站在他面前一样，红着脸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呵呵——看我干什么，小弟弟，你不冷呀……”
我正要在回头去找衣服，罗小威已然脱下了他的上衣抛给我，“先披上我的，别再着凉了，给，接着——”
伸手接住他的军装上衣，我竟然滑稽地不是去搭在肩上，而是就手系在了腰间。罗小威被我的举止弄得一愣，接着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手指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哈哈哈，小弟弟，你这么搞笑——”
在前院儿干活儿的其他战士，刚刚看过了这一幕之后，也都一起哄笑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同罗小威打趣。
“哎，这就对啦，连师长的儿子都知道咱班小罗喜欢摸JJ，看把人家孩子吓的……”
“罗儿，你在这儿勾搭小孩儿搞破鞋，要不要我去后院儿告诉你媳妇呀，让他收拾你个骚蛋子——”
………………
“看你们那些操性，我喜欢摸啥，和哥儿几个有一毛钱关系吗？还是说我摸你们啦！”罗小威在窗台上翘着二郎腿仰脖回击着，“就你们那个裤裆，求老子下手，老子都觉得骚味儿冲鼻子——”
“咋，你说谁骚！”一个方才一言未发的壮实的矮个子兵一边闷头挖着树坑，一边气呼呼地大声回了一句。接着，他似乎是在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干那些埋汰事儿，自己还不觉得丢人，这也叫大老爷们……”
罗小威忽地由窗台跳到地上，对着矮个子兵大喊，“鲁大伟，你说什么？有种你丫再说一遍，我操，老子干啥，刮着你没？碰着你没？惹着你没？你不愿意看，扯条裤衩子把脸挡上呀，在这儿装什么正经——”
鲁大伟也扔了手里的铁锹，走了过来，“我就是看不惯，我就说了，今天你骂了我，你想咋地吧！告诉你小子，不只说你，今天我还要让你知道别他妈那么狂……”
后院的战士听到了他们争吵的声音，也纷纷跑到前面来。其中一个瘦瘦的高个子，抢在最前面。他几步就迈到罗小威身边，拉住了正要冲向鲁大伟的他，低低地说，“小威，算了，你少说一句就不行呀，大伟他无非就是性子直……”
他的声音柔和，乍一听起来，竟然不像个男孩子在说话。
我重新打量起他来，看着他瘦得有些飘忽的像个影子的身材，细长的手掌，十指纤纤，牢牢地扣住了罗小威的胳膊。他的脸白皙细腻，并没有因为在部队的熏陶而变得粗糙。他说话的时候，也从不直视，而总是把目光向下投在脚前的地面。
罗小威一把摔开他，说着，“徐喆你给我靠边儿，他又没长两根Diǎo，凭什么讲究咱们，今儿不成！我还真就不鸟他……”一言未必，他的身子忽地窜出一米多远，已经和鲁大伟面对面地顶牛了！
“罗小威、鲁大伟，都给我住手，立正站着！”正在这个时候，去领树苗才回来的班长吴国斌跳下了卡车，匆匆地跑进院子里来，站在了两人中间，“你们想干什么？打架？为了什么光荣事儿吗？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是不是？一天天都墨迹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还为这个打架，都不觉得丢人？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一起在班务会上向全班做检讨，听到没有？”
“班长，明明就是罗小威道德品质有问题，为啥我也要做……”
“鲁大伟！这是命令！不同意见以后再讲！”吴班长扫了大家一眼，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欲言又止。他放低声音又对满院的战士说，“好了，到此为止！现在大家继续，抓紧劳动。”
一阵沉默。然后大家各自散开，一言不发地去做分配的劳动。
我呆愣愣地站在敞开的窗口边，一任风迎面打在我的脸上，吹冷我裸露的胸前。
我站了很久。其实在这段时间我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我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也默默地转身，一边单腿跳着走路，一边解下了罗小威的军装。我悄悄地把它贴近我的脸颊，嗅着上面浓烈的气息。我将脸靠在军装上摩挲着，感觉着，享受着，我的脑海里，不断地跳跃着罗小威的音容笑貌。他留给我的印象在不断地放大，放大到充斥了我的全部身心。
一个已经空空的烟盒儿由他的口袋里掉落下来，打在我脚上。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溜进爸爸的书房，在他写字台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包中华牌香烟，塞进罗小威的上衣口袋，然后又不放心地扣上了兜盖儿下面的扣子，确保香烟不会滑脱出来。
做过了这些之后，我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回到了自己房间的窗边，向院子里张望、寻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罗小威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我。他向四下里扫过一眼同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我的窗子下面，接过了我递给他的上衣。在交接衣服的时候，他有意地紧握了一下我的手。
“小弟弟，我叫罗小威，你呢？”
“方大铭，小罗哥哥……”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声“知道了”，就转身去干活儿了。
我目送着罗小威，看他的一举一动。已经穿上衣服的他这时候似乎发现了衣兜里的异样。他用手摸了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向着我的方向会心地笑了。
他的两颗虎牙莹亮洁白，这使得他的笑容凸显得格外俏皮，令人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