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洛出生时,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和天下所有的父亲最疼爱小儿子一样,沙洛从小就被父亲百般宠爱。小的时候,沙洛总是更愿意被父亲搂在怀里入睡。
那时,父亲是一家国营单位的负责人。自打沙洛记事起,父亲每次出差,不管是去省城还是到乡下,总会把小沙洛带在身边。而小沙洛也非常愿意跟父亲在一起。
沙洛至今还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年的冬天,父亲骑着自行车载着小沙洛,顶风逆行在乡村的土路上。野外的风真大,迎面吹来像刀子划在脸上。到后来就根本骑不动了,父亲就下来推着车子走。沙洛坐在后面,风沙让他几乎连眼睛都没法睁开,只模糊地感觉到父亲那稍显瘦弱的后背在眼前左右晃动。
到了地方,天已经黑了。父亲一边烧水,一边把小沙洛的鞋子脱掉,把他几乎已经冻僵了的小小脚丫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那种温暖,沙洛至今难以忘怀。
从小到大,沙洛一直对父亲有一种依恋不舍的情结。一直到十七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沙洛的整个人生开始变得灰暗起来。沙洛的母亲同样来自农村,按常理,一般来自农村的家庭妇女除了没有文化外,热情好客、勤劳淳朴几乎就是她们的代名词。沙洛也不止一次地从别人的母亲身上感受到这种品质。但记忆中的母亲好像是另外一个样子。
沙洛的大姐出生时,母亲已经随父亲一块儿到县城里住了。老家的亲戚有时就会从几十里外的乡下到县城来投奔他们家。遇到这种情况,父亲总是真诚款待,还生怕亲戚见外。亲戚走时,父亲是诚心挽留。而母亲就不同了,从沙洛记事起,印象中的母亲永远是一付冷冰冰的面孔,永远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父亲也拿她没办法,容忍她到近似软弱。所以,从小到大,兄妹几个就是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长大。
等到沙洛稍大一点时发现,母亲不止是对父亲家来的亲戚不友好,对她自己的娘家人也是满腹怨气,好像每个人都亏欠着她似的。这一点让沙洛到现在都不能理解。受了她这样的打击,亲戚们便尽量减少和他们家的走动了。
有一个星期天,沙洛舅舅的儿子,也就是母亲的侄子,当时已经考取了设在县城的一所中专学校,来到了沙洛家里。嗫嚅着提出想从大姑那里借十块钱生活费时,被断然拒绝。
已经在铁路上工作了的大哥实在看不过去了,偷偷把表弟喊到一旁,把自己当时仅有的十元钱塞进他的口袋里。不知是因为大姑的冷漠还是出于对表哥的感激,当时沙洛的表哥是眼含热泪离开的。这件事让沙洛印象非常深刻。
在平时,家里如果来了乞丐之类的都会一律被母亲严词呵斥,毫不犹豫地赶走。她愈是这样,沙洛便愈是学着跟她偷偷地对着干。乞丐前脚刚离开,小沙洛便会摸到一块馒头,先慢慢挪出屋,再快步跟出去,把馒头塞给那要饭的。母亲发现后就会有一顿严厉的责骂,但沙洛并不后悔。
夏天的晚上,吃完饭后,母亲会按照星期一到周末,分别给沙洛兄妹几个安排好洗碗的时间顺序。于是,童年的沙洛就会一边洗着碗,一边看着母亲躺在旁边的躺椅上,在那儿打着扇子驱蚊乘凉,并且没忘记提醒沙洛慢点洗,不要打碎了盘子。沙洛大哥结婚后,因为当时没有分到房子,全家在一起过了有好几年。据沙洛大嫂说,自从自己嫁到他们家,刚刚五十岁的婆婆就再也没下过厨房。
沙洛上学时的同学和工作后的同事,到他家去玩,之后就不想再来第二次。他们说,看到沙洛的母亲后就不会笑了。
沙洛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到后来沙洛上初中时,就基本上是住在医院里了。母亲以照顾父亲为理由,对家里的事更是不闻不问了。父亲晚上喜欢吃碗面条,大嫂在家里做好再给送到医院。下面时须打两个荷包蛋,其中一个是母亲的。
父亲病重时,曾提出想回老家看一眼,但母亲极力反对,父亲气极,但终是没能拗过固执的母亲,病更重了。至死,父亲也未能再回老家看上一眼。父亲死时,母亲也哭天喊地的,沙洛记得她当时一边哭一边重复地说着“……你先走了,你对不起我啊……”这句话。沙洛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父亲先死了就算对不起她。
童年时的沙洛对母亲的认识总是很模糊,印象深刻的有过两次。
七岁那年,母亲回娘家,并带着沙洛,那也是唯一的一次。回来时,天已黄昏,离家还有四、五十里的路程,当时交通还很不方便。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去县城的货车,母亲把沙洛放到后面的车厢里,自己坐进驾驶室。那又是一个冬天,小沙洛自己一个人坐在寒风刺骨的车厢里,冻得簌簌发抖,清水鼻涕直流。那时他多希望母亲能回头看他一眼啊!也许母亲哪怕只是回头对自己看一眼,自己都会感觉到其实并没那么冷。一直等车子开到县城,一直到货车停下来,母亲一直没有回头向后看上一眼。
到了晚上,沙洛便发起了高烧,是父亲抱着他去医院的。小沙洛死死搂着父亲的脖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泣。后来有一次,他悄悄问父亲:“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妈妈?”父亲半天没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后来想想,在家庭教育方面父亲其实也要负很大的责任。他太放纵母亲了,以至于让她的缺点无限度地放大。而这些,毫不夸张地说,直接影响到几个孩子的一生。而且,几乎全部是负面影响。兄妹几个在一起时,很少有太多的交流和沟通,反而处处透着陌生和不自在,有时还感觉很尴尬。不像别的家庭虽然整天那么吵吵闹闹的,但亲情占主导地位。所以后来沙洛跟海平聊天时总结说,选媳妇可一定要选好喽,千万不能马虎,因为它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几代人。
而唯一一次让沙洛感受到所谓的母爱的,是有一年的寒假,快小学毕业的沙洛跟着当时在矿上工作的大姐过了一段时间。快开学时,大姐把他送上了回县城的汽车。到家时,天上正飘着鹅毛大雪,当母亲出来开门,看到满头满身雪花的沙洛站在门口,下意识地说了声“我的乖乖,下这么大怎么跑回来了”时,那一刻,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沙洛泪流满面!
到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沙洛也就慢慢地接受了这一现实。但内心深处的阴影却一直如影随行。正因为这样,一直一来,他生活在一种阴郁的状态里,直至遇到罗磊。他的年轻单纯、他的真诚、甚至于他的羞涩,当然还有他的阳光帅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沙洛兴奋不已。和他在一起,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好像前面有一条金光大道在等着他去走。
现在,坐在温暖如春的大厅里面,两个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天南海北地谈论着。沙洛把这两年来在北京的所见所闻讲给罗磊听,沙洛讲的眉飞色舞,罗磊听的津津有味。当听沙洛讲到“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时,罗磊禁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劲儿地要沙洛解释是什么意思。
沙洛喊服务员再拿啤酒,罗磊想阻止他。沙洛摆摆手:“我今天喝得高兴。你要是不想喝就少喝点,就算陪我喝,好吗?”
罗磊一仰脖子,喝光了杯子里剩余的酒,向远处一扬手:“服务员,再来一箱啤酒!”
沙洛吓了一跳:“你要那么多干嘛?”
罗磊“嘿嘿”笑了起来:“你不是想喝吗,干脆就多喝点,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这可是你说的哦?”沙洛看看罗磊,罗磊眨眨眼睛,笑着没说话。沙洛把身子斜倚在椅子上,大声喊道:“服务员!”
罗磊说:“你干嘛?不会真的再要一箱吧?”
正说着,服务员已经走了过来。问道:“请问二位需要什么?”“再来……哎哟!”桌子底下,罗磊的脚正好落在沙洛脚上。沙洛看看罗磊,罗磊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来四瓶啤酒,还有,麻烦你帮忙催一下我们这桌的‘羊羯子’,谢谢。”
“好的,不客气。”小伙子服务态度挺好,点点头转身离去。
刚走没多远,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接电话,也许是因为嫌吵,一边大声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正好和小伙子撞在一起。小伙子连忙道歉。中年男人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忙着接电话去了。
看着小伙子委屈地离开,沙洛叹了口气。罗磊问:“怎么啦?”“你看,刚才我看得很清楚,明明是那个客人撞了那个小伙子,人家先给他赔礼,他还不高兴。真是——
“沙洛感叹道,”唉,做服务行业不容易啊!“停了一下,沙洛忽然笑道:“哎,你不觉得那个小伙子长得很好看吗?”
“谁啊?”
“就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啊!你没发现吗?”
罗磊没作声。沙洛又问了一遍,罗磊说:“你很喜欢看帅哥吗?那你刚才看见那个帅哥被人家欺侮,你怎么不过去帮他?”沙洛听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一下子有点愣住了。罗磊发现自己说话语气可能有点生硬,但又不想去解释什么。
于是,有一段时间两个都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我……”
“你……”
谁知道当两人张口时,偏又抢在了一起。沙洛道:“你先说。”罗磊道:“那我说了。我刚才那样说你,你是不是生气了?”“没有啊,我没生气啊!”“你要是不讲实话,我可真生气了啊!”罗磊有点不高兴。“我真的没生气。我倒怕你生气呢!”沙洛说。“你没生气吗,你敢说你刚才没生气吗?”沙洛忽然胆子大了起来,“还是那句话,看到你生气,我其实很高兴。”罗磊气道:“你这个人,为什么看到我生气你倒高兴了?”
沙洛狡黠地一笑,“自己想想。”罗磊好像觉察到了点什么,又不好讲清楚。只好问沙洛:“那你说,你刚才想讲什么?”“我就想问你,刚才那个小伙子长得好不好看?”说着又偷偷地笑了起来。
罗磊正想发作起来,沙洛赶紧伸手握住了罗磊的一只手。“别生气了,好吗?咱们说点正经的。”“说什么正经的?”罗磊想甩脱他,谁知沙洛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想撒尿,陪我去卫生间好不?”“这就是你说的正经的?我不想去。”罗磊说。
“哎呀,走吧,陪我一起。”沙洛边说边把罗磊拉了起来。“哎呀,你这个人简直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罗磊一边走着,一边给了沙洛一巴掌,“有本事你喝了别尿。存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站在便池前,沙洛一边撒尿,一边转脸去问旁边的罗磊:“你知道什么是世界上最爽的事吗?”罗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过脸去不理他。“告诉你吧,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放水!”罗磊一边拉上裤子拉裢,一边站在旁边等他。
两人去洗手时,罗磊问他:“你平时都是这么高兴吗?”沙洛说:“不是。可是一看到你,我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能告诉我吗?”说这话时,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罗磊。罗磊好像没听到,一个人走过去把手伸到烘干机下去烘干。
两人重新回到座位上,罗磊忽然说:“对了,你下午说的,还有一个没告诉我呢!”
沙洛说:“什么啊?”“就是世界上最脏的地方,你才说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沙洛哈哈笑了起来:“你还记着呢。嗯,怎么想起来又问到这个问题呢?”
“嗯,刚才去厕所,所以想起来了。”
“想知道吗?”
“嗯。”
“其实这个地方跟你倒是有点关系。”
“又胡说!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啊?”
“你不就在学厨师吗?我说的这个地方,就是酒店的后厨。”
“后厨?”
“对。你看没看过金庸的《天龙八部》?”
“嗯,以前上学时看过。”
“记得书上有一段写道:有一批江湖豪杰去到姑苏慕容家的燕子坞去寻仇,逼着厨师老顾给他们做饭,老顾一边做着,一边不停地向锅中吐唾沫,又将污泥搓进饭里……”刚说到这里,罗磊道:“那是他们得罪厨师了。”沙洛笑道:“噢,这是得罪大厨的后果。但我在一家饭店就亲眼见到过一个大厨,刚刚还在抠鼻孔,来了客人马上就去抓菜,客人可没得罪他啊。还有的去过厕所回来,手都不洗就去抓菜……”
沙洛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罗磊打断了,“别说了,好恶心咯!”一边吃吃笑着,罗磊一边说道:“马上都给你说得没胃口吃下去了。”沙洛也笑道:“明明是你问的,现在又不让我说了。”
罗磊说:“说点别的吧。哦,对了,你知道的东西那么多,又那么会说话,平时一定很会逗女孩子开心吧?”
沙洛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啤酒,又给罗磊倒上,回答道:“你觉得我很会逗人开心吗?其实我和她们聊聊天还可以,但……”罗磊没等他说完又问道:“对了,你……结过婚了吧?”说这话时,罗磊有点欲言又止。
“嗯。不过又离了。”
“哦。那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是她对你不好吗?”
“恰恰相反,她对我很好。”
“那你们为什么离婚?是她提出来的吗?”
“是我提出来的。”
“那我更不懂了。”
沙洛又开启一瓶啤酒,罗磊表示自己不喝了,但从沙洛手里拿过酒瓶,慢慢给沙洛倒上。沙洛一口气喝光,让罗磊再给倒上,然后点着一根香烟。
“你想知道原因吗?”沙洛这会儿觉得脑子有点眩晕,但正是这酒精的作用,他才更想把心里话说出来。罗磊没有插话,只是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告诉你吧,是我对不起她。这辈子要说我有过对不起的人,那就是她了。”罗磊扬起眉毛,示意他接着说。
不用隐瞒了,也不想隐瞒了。这么多年来沙各一直像戴着面具生活着,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压抑得太久了,白天不敢说,有时晚上会说梦话,可说梦话也害怕被别人听到。可现在,沙洛觉得,要是再不说出来真怕自己马上就会疯掉。再说,过了一会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再说出来。于是,借着酒劲,沙洛报着一种战士上战场的决心,面对眼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青年,毫无保留地袒露了心扉。
“我和她认识时,已经二十七岁了,是别人给介绍的。这之前,我也见过不少面。都是热心人给介绍的,其中有好多条件很好的,对我印象好的也很多。但全都没成,别人有说我眼光高的,也有说我高不成低不就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眼看快三十了,单位上,社会上,包括家庭,各种异样的眼光,邻居在背后的咕叽,来自同事的议论。这种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于是,无奈之下,我就按照大家所希望的那样,去完成了这件大家都认为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晚上,我们一起送走了来喝喜酒的亲朋好友,回到‘新房’,洗漱、脱衣、关灯、躺下。到了半夜,她向我贴近,当她的手碰到我的身体时,我竟然全身骤起鸡皮疙瘩。
“她把腿压在我的腿上,并逐步往上移,我反感地把她的腿推开了。她坐起来,用力搬过我的肩膀问我,为什么?我无语,她低声啜泣。以后的几天里,我努力尝试着激发爱的欲念,却一次也没能成功,因为我对她没有任何感觉,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每当我试着想去跟她亲热时,都会手脚冰凉,下面毫无反应。
“我偷着去借了几张欧美的A片,趁她不在时观看,试图能改变自己。但要命的是,我发现我的勃Q竟然来自于当我看到男主角那雄性的强硬。于是,我们的结局可想而知。接下来,我们开始分被而睡。”
说到这里,沙洛停顿了下来,摁灭了手中的烟头,又给自己倒上啤酒。“那后来呢?”罗磊平静地问道,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这种无奈的生活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就结束了。是我提出来的。我总感觉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也害了自己。”沙洛说到这儿,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为了让这个社会满意,去做了自己不满意的事。那时,我真的很想去做好,可我真的做不到啊!我真的没法喜欢一个女人啊!”沙洛双臂伏在桌子上,头深深地埋进手臂,两只手使劲地去揪自己的头发。从后背看过去,整个人都在抽搐。
罗磊被深深震憾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落寞和无助。今晚,像一座不设防的城堡,对自已全部敞开。他能感觉到沙洛的不幸,但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好在沙洛背上轻轻拍打两下,像一个兄长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弟弟。
过了一会,沙洛才慢慢安静下来,抬起头,看看罗磊,然后又将脸转向旁边,罗磊看到他的眼眶还是湿润的。但他又开口了:“对不起,也许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说着,他把头深深低下:“现在,你知道了,我其实是同性恋。你也许不能接受,你现在就走吧!”最后一句话,沙洛是怀带着一种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心情说出来的。
罗磊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垂下眼帘低声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沙洛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想说出来,不然心里憋得难受。再不说出来,我怕我会发疯!说出来了,心里好受多了。你要是反感的话,现在就可以走。我……一点儿也不怪你。”
罗磊没讲话,停了一会,说:“你吃好了吧?我要回去了。现在几点了,别太晚了,回去没有车了才麻烦。”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哎呀,都八点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车,我得赶紧走了。”沙洛跟着站起来,没敢再说什么。赶紧喊来服务员结帐,然后跟着罗磊一起走了出去。
刚到到外面,马上就感觉到了凛冽的寒风刺骨。沙洛把大衣领子竖起,紧走两步赶上罗磊,问道:“我送你去站台吧?”罗磊不置可否,于是沙洛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到了站台,罗磊道:“还有车,天太冷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等一会就行了。”沙洛从他话里听不出来有任何的感情成份,只觉得有点空,有点遥远。沙洛此刻不光身上凉,感觉心也是凉的。酒劲被寒风一吹,人早就清醒过来了。除了麻木,心底只剩下一个固执的念头:一定要送罗磊上车。
车来了。罗磊随着涌动的人群向车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来对看起来有点像失魂落魄的沙洛说了句话,随后上了车。沙洛听到了,但还是呆呆的。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远了。
“我到了地方给你电话”。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正垂头丧气的他从心底陡然间又生出无限的希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