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眼看着春节一天天临近,在外打工和工作的人们都忙着要回家过年,车上的旅客一天天增加。但出京的人多,进京的人相对来说就少,所以这两天出来旅游的旅客极少。他们经理一心扑在工作上,恨不得让业务员每天在车上不下来才好,管它淡季旺季。所以每年春节期间是不放假的,谁想回去也得等过完年再陆续走。这几天,沙洛每天看着车上纷纷赶着回去过年的旅客,眼看着别人兴高采烈地踏上回家的归程,心里有羡慕、甚至有点嫉妒,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惆怅。因为心情不太好,有时上了车甚至连业务都懒得去跑。
海平和张倩这几天倒是进展速度飞快,沙洛看在眼里,也是暗自为他们高兴。平常下过班,沙洛会和海平一起去外面菜市场买些菜来自己做着吃,沙洛对做菜还是有一定的心得的,海平特别喜欢吃沙洛做的菜。有时逢张倩到保定来接车,三个人便一起去外面吃。一是为方便,二者是张倩不喜欢被老朱几个人开玩笑,在外面说点什么事也不用避讳什么人。
几天后,又恰巧是轮到张倩到保定来接第二天接早车。三个人一起坐车回来,冬天,天黑得早,到保定时才五点多,天已经暗了下来。张倩说就不要回宿舍了,提议直接去吃饭,海平赶紧附和,嚷着自己肚子早就饿了。沙洛暗笑,正想取笑他几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沙洛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罗磊打来的。一边接通电话,沙洛一边示意让他俩在前面先走。
“喂,罗磊吗?”电话那端没有声音。
“喂,请问是罗磊吗?——怎么不说话啊?”
“是我。”半响,罗磊才说话,但声音很轻,显得小心翼翼的:“你……”“你在哪儿啊,罗磊,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了?”沙洛这么一问,罗磊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沙洛这才想起,自己这样说话有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不对不对,越解释越乱!”电话那头罗磊“嗤”的笑了。
沙洛说:“听你说话的口气好像有点儿不高兴啊?是不是因为我没给你回信息?”罗磊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啊,我没有不高兴。”语气中明显带着掩饰。但沙洛接下来的解释给了罗磊信心:“要是因为我是这个原因的话,我道歉。有机会的话,我当面赔罪!”“不是啊!”话是这么说,但沙洛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罗磊的变化:“那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啊?来北京好几天了,我想,我想去天□安□门看看,不知道你明天能不能——”“好啊!”沙洛回答得非常爽快,“我也好长时间没休息了,明天正好陪你转一下。”“真的?”电话那端的罗磊显然很高兴。“当然是真的喽!”
讲好了见面的地点,约好时间,海平已经在大声在喊着沙洛了。沙洛对海平挥挥手,最后对罗磊说道:“就这么定了。我同事在催我了。明天见!”
第二天,沙洛特地请了假,陪着罗磊一起玩了一天。沙洛是一天早坐早车从保定赶回北京的。再次见到罗磊时,沙洛依然是那种心跳的感觉。
两人边走边谈,沙洛问:“这几天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喜欢北京吗?”罗磊说:“我哪有玩啊,我爸妈天天上班,根本没时间陪我。再说,他们自己对北京也不是很熟,除了上班,几乎都不太到哪儿去。”
沙洛打量了一下罗磊,罗磊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因为天冷的原因吧,脖子还围了一条小白格子黑色围巾,下面还是那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估计是他父母刚给他买的。依旧是稍乱的长发,依旧是那张微黑而帅气的脸,只是因为天冷的缘故,小伙子的鼻尖被冻得微红。
沙洛道:“怎么样,北京比湖南那儿要冷得多吧?你刚过来,一下子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吧?”罗磊笑着答道:“是挺冷的。以前没来过,不晓得会这么冷。我爸他们住的地方屋里有暖气,不出屋还好,到了外面还真蛮冷的!”沙洛看着罗磊,一下子心情大好,情不自禁拥抱了罗磊一下:“你穿这么多,应该不会冷了。呆会儿我好好陪你转转。”罗磊微笑着点了点头。
沙洛陪着罗磊,上午去了天□安□门广场。他们先去“毛□主□席纪念堂”瞻仰了毛□主□席遗容。因为罗磊本身是湖南人,所以言谈中对这位同乡兼伟人充满敬意。
离开“毛□主□席纪念堂”,他俩例行在天□安□门前留了一张合影。因为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安□门,罗磊兴奋得像个孩子。天气虽然很冷,但丝毫没有减弱他的热情。拍照时还特地做了一个V字的手势。沙洛则是笑嘻嘻的,也不太多说话,只是不时地看看身边欢快的罗磊,并被他的快乐所感染着。
沙洛去买了两张去故宫的门票。因为是淡季,故宫里游玩的客人并不太多,所以两个人可以闲庭散步般慢慢去观赏这座历史悠久的皇家宫殿。
走到勤政殿时,沙洛介绍说,这个地方就是皇帝平时办公的地方。罗磊抬头看了看,又想了一下,叹口气道:“当皇帝也不舒服,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批文件,闷也闷死了!还不如像我这样去学做厨师,每天看着那么新鲜的蔬菜,哎呀,红的通红,绿的碧绿——等到做熟了,满屋子香气……哎呀,那种感觉,简直就是享受!”
沙洛闻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当皇帝还不如当厨师?”看着罗磊得意地点头,沙洛感叹道:“其实你说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一个人这一辈子能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又何尝不是一件最幸福的事呢?你觉得呢?”“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罗磊四处观望着,边回答。忽然又道:“故宫这么大,建得又这样气派,又有一大群美女陪着。上朝时那么多的大臣都向你跪着头也不敢抬,这样想想,当皇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沙洛忽然吟起诗来。罗磊笑道:“哇噻!还作起诗来了!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沙洛道:“我可没本事作诗。我刚才念的是唐朝骆宾王的一首诗,是讲老百姓对帝王宫殿的尊崇与好奇。”罗磊由衷赞叹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东西啊!”沙洛笑道:“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罗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想难倒沙洛。“那我再问你,像这个故宫里面有多少间房屋?如果这个你也晓得,我可真服了你了。”沙洛得意地笑了:“你要是问我别的,我可能还真的不敢乱吹。巧了,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恰好知道。外界传说是:皇宫里有九重宫阙、9999间半房屋,比传说中的天宫只少半间。但实际上共有8707间房,这个是经过专门统计的。”
罗磊半是吃惊半是佩服地说:“你还真晓得啊,不会是蒙我的吧?”
沙洛笑骂道:“岂有此理!”然后又道:“其实我能知道这些,说白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忘了我的工作了。我虽不是专业导游,但毕竟每天都是和这方面打交道,知道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你不用那么看着我的,呵呵!”他虽然这么说,但罗磊倒从心里对他又增添了更多的敬佩。
沙洛忽然笑道:“我也来考你一个问题。”罗磊忙说:“你不要考我,我什么都不晓得。”沙洛道:“很简单的。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三个地方你知道是哪儿吗?”
“最脏的地方肯定是厕所咯,这也太简单罗,你也不能拿我当弱智啊?”罗磊有点生气。
“没有,没有。问题是还有别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厕所还脏啊?”
“所以我要考考你啊?”罗磊一连猜了几个沙洛都说不对。最后急道:“我猜不出,你告诉我吧!”
沙洛说:“唉,那你听着哦,一个就是我们现在呆的地方,”
罗磊说:“故宫?”
沙洛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叫皇宫,也就是权力争夺最厉害的地方。”
罗磊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说它最脏呢?”
“你要是喜欢历史,就会了解到,在古代,为了争夺皇位,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子弑父、兄弟反目、手足相残。还有就是父子俩共用一个女人,或者叔叔霸占侄媳等等……像这些事情,你不觉得比厕所里还要脏吗?”
“这些事我都不太清楚,你能简单说一下吗?”
“嗯,历史上有句话叫‘脏唐臭汉’。像我刚才说的,父子俩和一个女人,就是说的是唐朝的李世民和他的儿子唐高宗和武则天。武则天刚开始是李世民的妃子,后来被他儿子立为皇后。后面说的就是杨贵妃和唐玄宗,杨贵妃原来是那唐玄宗的侄媳妇。再说汉朝,刘邦的老婆吕后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能把刘邦宠爱的戚氏四肢给砍掉,最后还给扔到厕所里……”
刚说到这里,罗磊已经听不下去了,“别说了,我已经晓得它有多脏了。”两人走走说说,继续观赏着。
虽说这次观赏只是走马观花似的,只能是从表面上看一眼这座古老的紫禁城,也让罗磊增加了不少见识。从故宫出来,两人都觉得有些饿了,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个随便在一家快餐店吃了点东西。沙洛说,时间还早,既然来了,干脆再去到恭王府看一看,反正离那儿不远。罗磊没有反对,只是坚持说这次门票不让沙洛出钱,而且态度非常坚决,说否则就不去了。沙洛拗不过,只得顺从了他。
观赏过“独乐峰”和“蝠”字池,在藏有康熙御笔“福”字碑的山洞里,沙洛忽然想起一件事,悄声问罗磊:“我没给你回短信,你生气了吧?”罗磊道:“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怎么现在想起这个事了?那你说说吧,为什么没给我回短信?”沙洛低声说:“是我错了。我也不去找什么借口,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要是一定要个理由的话,我只能说:因为你太出众了,我不想自寻烦恼。我想,不就是一面之缘吗?没想到你——”
“我怎么啦?”
“我没想到你还能真的再联系我……你能原谅我吗?”
“不原谅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罗磊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处:“我还以为……”,“以为什么?”“我以为你根本就把我忘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沙洛快活得心中一跳:“现在知道你生气了,我倒很高兴!”
“什么意思啊?我生气了你高兴?”
“你生气说明你很在乎我啊,我不该高兴吗?”沙洛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歪着头看着罗磊。罗磊转过脸去,装作生气的样子不理沙洛。“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沙洛忽然唱唱起了王菲的《传奇》,哼了几句,停了下来,罗磊装着没听见。沙洛又问:“你打算明天去哪里玩?长城去了没有?需要我陪你去吗?”说这话时,沙洛甚至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谁知罗磊沉默了一会儿,却说:“我这两天就回去了,”“这两天?”罗磊点点头,“我所以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再不给你打,等再过两天我回去了,恐怕这辈子再见都难了……”这次是轮到沙洛发愣了。“这么快啊?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呢?”“我爷爷奶奶岁数大了,我想早点回去,多帮她干点活,快过年了,我不想他们再那么辛苦。”罗磊低声说道。“噢。——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车票买好了吗?”“还没有。——要是这两天能买到票的话,我想尽早回去——你知道,越到节前票越紧张。”罗磊说话时眼睛尽量不去看沙洛。
“票不是问题,我来帮你买。”这一块沙洛自己倒没太多关系,但他知道海平认识好几个票贩子,而且好像关系还不错,找他们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一直到从恭王府里出来,两个人都没太再说话。沙洛不想让这件事情影响到两人的心情,主动打破了沉默:“对了,从你们家到北京有多远?”“光坐火车就得整整一天一夜。”罗磊回答道。“还有,你说的凤凰古城,真的有像你所说的那么好吗?”一说到凤凰,罗磊马上又变得有点兴奋:“好不好,你要是有机会,亲眼去看一下就晓得了——比你们北京好上几千倍,不,几万倍。”
沙洛赶紧声明自己可跟北京没半毛钱关系。“不过,万一如果真的有一天我真的去了,”说到这里,沙洛故意顿了一下,看看罗磊,罗磊也正在看着他。“风景再好,一个人玩也没多大意思。”罗磊说:“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不是有我吗?你要是真去了,让你体会一下我们湖南人的热情。你不晓得湖南人最好客的吗?”沙洛说:“真希望我去?”罗磊双手合什,口中念道:“阿弥陀佛,求之不得!”说完,两人都笑了。
又走了一段,罗磊说天快黑了,想早点回去。沙洛说:“慌什么!在北京就这点好,很晚了公交车还通着。对了,你早上坐车过这边,有没有注意到时间,从你爸那儿到这儿用了多久?”罗磊道:“我感觉蛮远的。从上了车算估计也要一个多小时吧!我来时我爸把他的公交卡拿给我用了。刷卡到这里打四折,好像才三块多钱——北京的公交车那么便宜!”
罗磊说到“那么”的“那”时,中间拖了好长的音,又感慨道:“这要是在我们家,这么远的路肯定得十几块钱!”沙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何止是你们那儿,在中国,除了北京,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像这么便宜!”“为什么呢?”罗磊学着小沈阳的语气问道。
沙洛忍不住笑了:“你不要学东北话了——听起来怪怪的。”然后解释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首都人民嘛,面子自然要大一些喽!”罗磊听得似信非信的,但从沙洛的谈话中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这座城市从骨子里的不喜欢。
“算了,不说这个了。嗯,我知道有家‘羊羯子’味道很不错,晚上我请你吃,好让你知道不光是你们湖南人好客。”最后一句话沙洛是半开玩笑说的。
罗磊还想说什么,早被沙洛一把搂住肩膀,一边招手喊出租车,一边说:“想早点回去咱们就早点儿吃,吃好了不就早点回去了吗?”
“那好吧!”罗磊没再坚持,也许他心底里更愿意多一些时间和沙洛待在一起,“那我给我妈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吃饭不要等我了。”“乖,真是好孩子!”沙洛这么一夸,罗磊脸又红了半天:“不要再这么说我了!”沙洛背过脸去,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家名叫“芦月轩”的饭店,靠近北京西客站南广场。在北京,这种叫做“羊羯子”的饭店比比皆是。所谓“羊羯子”,就是用利器把羊骨头之类的从中锯开,然后在汤里炖开,最后再烧制出来,味道还不错。沙洛曾和海平几个来这里吃过几次。
这家号称“有可能是北京最好吃的‘羊羯子’”位置在地下二层。两人进去后发现,里面吃饭的客人还真不少。正是晚上六点多钟,大厅里所有的座位座无虚席,更不要说单间了,大概下午就被订完了。
进来后,满屋里热气腾腾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沙洛脱下外套交给罗磊,让罗磊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自己先去取号。罗磊边脱去羽绒服边笑说,来这里吃饭倒好像去医院就诊,还要先挂号排队。
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好容易两人等到了一个座位。沙洛点了几个凉菜,要了一份“羊羯子”,另外又要了两瓶啤酒,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
大厅里很嘈杂,服务员身手敏捷地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看到他们这样灵活地在坐满客人的狭窄的过道里闪展腾挪,沙洛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罗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着他的目光四处望去,没发现有什么可发笑的事。于是问他:“哎,你干嘛?有什么好笑的啊?”沙洛忍住笑,说:“听我讲。因为我刚才看到这里的服务员送菜,想起了我们上次吃饭时发生的一件事,可笑死我了!”看他笑不可抑的样子,罗磊禁不住也想知道个究竟。
“听我给你说。——今年过中秋节的时候,单位会餐。我们是在北京郊区一家生态园里吃的,那里面服务很有特色。因为太大了,里面服务员送菜全是脚上蹬着旱冰鞋,菜放在托盘里用手托着去各个房间传送。同事们吃得很尽兴,就在大家酒酣耳热、快要吃好的时候,服务员送来了水果甜品。不知道是因为旱冰鞋出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时,上菜的服务员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趴在桌子上,一盘子切好的西瓜全部扣在背对着门口坐着的一位同事头上——”
沙洛说到这儿,想到当时那个同事一头一脸的西瓜,那种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罗磊听到这里,也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问道:“那后来怎么办呢?”“能怎么样呢?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沙洛笑得直拍桌子:“一屋子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一边帮他去整理头上身上的西瓜,一边去劝慰那个服务员——小伙子好像是刚去的,很朴实的样子,一个劲地赔礼。”“后来呢?”罗磊也笑得不行,又问。“后来就算了,总不至于再去找人家老板吧!”
说到这里,服务员正好把菜也送来了。沙洛打趣道:“哎,你们送菜不用穿溜冰鞋吗?”小伙子没听懂,问:“什么?”罗磊在一旁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沙洛本身其实是属于那种性格偏内向的人。很善良,也很正直,凡事喜欢追求完美,属于“皎皎者易污”的那种。也许是从小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他的心胸殊不宽广。说话、做事甚至有时候非常偏激,为此,生活和工作上也曾经没少得罪人,海平就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做人不要太棱角分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缺点,但古人说的话真是一点没错,真是江山好改,秉性难移。一遇到事情,还是很难做到圆滑变通。这种性格使他经常陷入苦闷中,无法排解。
一直到那一天在车上遇到罗磊,就像是在黑夜里发现了一盏灯光,他感觉整个人都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