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番外-第24章
林lk
1 年前

  戚夕记得徐井舜和自己说过内院水深,她当时只以为内院的老家伙门擅长勾心斗角,根本就没往深处想。此刻想来,能让徐井舜说出“水深”的地方是真的不简单。

  “戚夕姐,还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大致听一听,你的那位朋友宋茹,她其实并不是生来就畸变的。”路彦说,“她原本是血统纯正的双鱼,被那些人们抬上高位又扯下神坛,大起大落几遭,最后叛逃的时候落得了畸变的下场……谁知道他们会往一个正常女孩身上安放另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格呢?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宋茹’是不是被尊为长老前的宋茹本人了。”

  还是说……现在宋茹的壳子里只是一个活了几百岁、本该马上到地府签到的、身份至高无上的“长老”?

  戚夕坐姿标准,纤细的五指陡然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细碎的鸡皮疙瘩顺着后背一寸寸蔓延到了后颈。

  “那可是‘双鱼’啊,多少年才出一个!她们口口声声把双鱼奉为神明,杀神的时候却毫不心慈手软。”路彦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玩笑意味,在戚夕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神情,“对待神明尚且如此,你去那里完全不会有任何好处,姑姑她想让你主事,你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戚夕抓住重点问:“会长是你姑姑,她怎么可能不会保护你们姐弟?”

  “会长是我的姑姑,但不是我姐的姑姑,我姐的母亲是人类,当时禁止通婚的政令没那么严苛。但在我爸和她母亲隐婚后,族里的人便不同意了,他们本打算选举我爸做会长,后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姑姑,姑姑上位后,我姐她母亲没多久就去世了……”路彦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我爸娶了同为人鱼的我妈妈,有了我。”

  戚夕沉默下来,觉得五年前那次意外的锅还不一定是谁的,也就路彦这种嫉恶如仇的傻小子能被那些鬼话骗过去,她还没听说过谁家开全民大会能做出这种随机杀死与会者的奇葩行径?

  不和醉鬼讲道理,不和情绪激动的人掰扯逻辑,戚夕本着这个原则劝说道:“那好,我们不去开会了,小路你把我送回原来的住处吧。”

  路彦没说话,只是一直在加速。

  戚夕顿感不妙,窗外的景色已经快到看不清残影,而灯光却几乎完全不见了,车像是误入了冥路一般,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车身偶尔颠簸的起伏提醒着他们——车辆还在高速行驶!

  这是什么地方?车辆飚这么快都没有闯红灯?外面的人呢……

  “停下。”

  戚夕暗自咬牙,试图干预路彦的想法——致幻这种能力,确实上瘾,确实好用。

  就在这时,早就没信号的手机突然轻轻提示了一下,戚夕低头扫了一眼,是一条陌生信息:

  你醒来去哪儿了?最近可能要去远地出差,想来再看看你。

  按理说这等要紧时刻,戚夕不该分心去看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但她偏偏想到了小乔的那句学舌——祈乔天下最漂亮,女娲毕设!

  这么不谦虚的话就连脑残粉都夸不出来,除了那位搔首弄姿的正主,谁还能说出口?也就是说,祈乔在自己昏睡期间还去看过自己。

  对了,自己答应过她不会滥用能力的。

  戚夕收起了自己正要说第二遍的话,低头给祈乔回了个信息:不知道在哪儿,但我可能回不去了。

  信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刻,祈乔的电话同步打了过来。

  那边的背景音很杂,但她说——别怕,我来了。

  虽然不确定祈乔如何定位到自己,但戚夕听到那几个字之后,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自动隔绝到了心外,祈乔就好像是她的神明,神明垂怜人间,朝人间迷茫的信徒伸出一只手,带她远离了这个无聊的怪圈。

  其实戚夕并没有很怕,她待人接物总是淡淡的,遇到重大事件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就像路彦披肝沥胆地对她说出苦痛回忆时,她不仅没有受其情绪感染,反而会冷静地揪他言语中的线索。

  唯一能感染戚夕情绪的事物便是祈乔的歌声,她听过祈乔的每一首歌,无论热度几许,无论风格如何,她总能甘之如饴。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和她的心意……

  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戚夕竟然还有空在车窗上画了个爱心。

  “我不能送你回去,戚夕姐,你难道没发现吗?那一片区域今天下午没有一个人,她们都顺着暗海游去亚特斯了,整个住宅区只有你一个人。”路彦隔了好久才继续说,“我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包括姑姑和井叔叔,她们也一定会派人去保护你,但派去的人里面有没有‘他们’的人就不好说了。”

  戚夕:“会长和井舜叔叔?路彦,你是不是太过疑神疑鬼了,他们俩怎么可能。”

  路彦整个人像是被从海里捞起来一样,巨大的不安让他大汗淋漓,被汗水沾湿的一绺绺碎发造型各异地垂在额头前,这让他有了种难得的脆弱感,而这种脆弱感压过了他身上惯有的欢快气息,最后竟萌生出了反差的美感。

  戚夕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路彦:“小路,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井舜叔叔早在五十年前就在人鱼委员会立身扬名了,他的故交有些位极元老院,有些暗布在社会各界高层,他过度社交每天有着喝不完的酒局却只能屈身呆在姑姑身边做秘书之类的琐碎活儿,过得像个穷光蛋却总是不缺倒贴上来的莺莺燕燕,这正常吗?”

  戚夕很难想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有朝一日会把一个看不清城府的中年男人拿来剖玄析微,他内心深埋的苦痛到底还是抵过了岁月的消磨……

  “简单来说,他是被会长三环五扣囚在身边的凶兽,也是守在山洞前意态狂豪的恶龙。”戚夕贴心地为他打了个比喻,“他也是‘那些人’对会长的监督者。”

  戚夕话音刚落,路彦突然猛地一转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立刻相继响起!

  外面的天完全没有日月星辰,几盏刺目的远光灯只照亮了一小部分区域,戚夕她们的车被围在中间,她朝外面看去,只能看到灯下缓缓升腾的白雾还有森严冰冷的黑色车群——好巧不巧,这听起来比瞎扯都瞎扯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等下到了水下,你直接逆着水流逃走就好,暗海只有在开大会的时候才会开放,现在这个点估计不会有别的人鱼还停滞在暗海里。”路彦死死地盯着附近的车辆,“暗海的源头就是南余湾,戚夕姐,那才是你应该回的家。”

  戚夕:“你去哪儿?”

  前面的车队缓缓呈“人”字型散开,为中间的领头车辆造势,受到礼遇的车辆也不急,彬彬有礼地对戚夕她们打了三下车灯,这才优哉游哉地向前开来。

  “我去帮你垫后。”路彦擦掉头上的汗水,在车门里拔.出了一柄秀美的黑伞,“听到海流声了吗?朝着那个方向直走就好。”

  戚夕没接话茬,她闭着眼,神识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突然发现在这种绝对领域自己居然可以操控到对方的神绪……效益不大,仅限于“跟我走”“别动”这种简单指令。

  这就够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戚夕到底不敢在陆地上生杀予夺,她冷冰冰地窥视着宵小魂灵,决定让他们在诡谲的暗海里魂归故里,这样似乎更有某种动人的仪式感。

  转瞬功夫,路彦已经撑伞走进了雾里,戚夕果断对在场的一半敌人下了“暂停”的指示,同时带着另一多半冲向了暗海。

  由于方才给首领车辆让位,车队刚好露出了一个豁口,戚夕便让敌方开路,自己驾车紧随他们驶向了传说中的暗海。

  手下集体不受控制,首领车里的人只能屈尊亲自出马,有人替他拉开车门,他十分随意的一弯腰,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是一位白衣宋裤的青年,青年人个子颀长,又生得俊美异常,再加上长及腰际的黑发,竟有种雌雄莫辨的惊世美貌……很多小孩见了都要叫美女姐姐的那种。

  青年的白衣有点像魏晋制的交衽里衣,袖口宽软,衣摆被收进了腰间,他就那样很随意地站着端详起路彦来。

  路彦怒火攻心,冷汗却出了一茬又一茬,对着不可估量的敌人,他像只炸毛的嫩羽小鸟,无端让人又心疼又好笑。

  原本不苟言笑的青年沉默地盯了他几秒,突然无可奈何地扶额笑道:“她们怎么老是让我做这种吓小孩的事情。”

  毕恭毕敬的手下被他笑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上前耳语:“覃公子,您一共出面帮忙两次,两次都有遇到他。”

  “嗯?是他?”

  这一次,青年眼里的兴趣犹如实质,不需要手下人揣测,随便谁都能看出来。

  手下问:“那我们还要不要把他俩带回去?”

  青年转身回车:“带。”

  手下对其他车辆一招手:“把人带去亚特斯!”

  正要上车的青年撑着车门回头:“不,我们不去了,今天不早了,回家。”

第24章

  前路漫漫不见光,戚夕开车在茫茫黑雾中驰骋,而身后的车辆始终如影随形地缀在她百米左右。

  黑水、断崖、急流……传说中的暗海逐渐露出真容,戚夕近了些才发现暗海名为海,实则规模等同于渠。

  她虽然不明白后面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但对方肯定来者不善——他们已经持枪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目测对方并没有做出任何谈判的准备,也就是说,自己连当人质的资格都没有,下车就会被杀。

  下车,容易寡不敌众挨枪子。

  入海,倒是可以按照既定计划搏一搏。

  咸湿的海风吹散了不化的雾气,戚夕冷冷地握着方向盘,似乎只有跳海这一条路可选了。

  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致,引擎的轰鸣声给人的感觉像是蛰伏下预备飞扑的野兽,戚夕却异常冷静,她绷着唇线飞快往后车镜扫了一眼,突然毫无预兆地往前冲去……身后的车辆居然也加速跟了上来!

  就在这时,原本冲向崖边的车辆陡然制动,戚夕灵活地变速转弯,她身后的车辆当然不是马路生手,见状立刻做出反应!就在这时,戚夕很贴心地给他们的大脑致幻道:“别着急。”

  这些亡命徒或许安装了特殊的屏蔽装置,为的就是防止高血统的人鱼对他们的脑组织神经网络造成干预,但任由对方千防万防……也敌不过戚夕足以睥睨整个内院的双鱼血统。

  没人想到,他们奉命追杀的这位二十出头的姑娘竟然是蒙尘的珠玉,一通不痛不痒的打斗非但没有划伤珠玉反而替她荡开了浮尘……

  由于瞬间的失神,加速中的车队径直开进了暗海,浮夸的水花足足溅起了三米。戚夕这一忽悠,竟也坑了三辆。

  较量还没有结束,戚夕操纵着路彦新购的跑车,车技灵巧,已然把这只昂贵且硕大的凶兽当成了小型犬,她毫不心疼地驱车冲进敌方车队,趁着对方交火的功夫闪转腾挪,偶尔使坏下一点简单指令。

  戚夕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举着,像个临时起意的指挥家,她的第六感很好,一旦哪只瞄准镜对上她,她就随意指个方向,对面的狙击手便会出一旦纰漏——比如子弹偏离方向打在队友车上。几遭来回,倒也十分环保地让他们的子弹物尽其用了。

  子弹密集地敲打在防弹车门上,敌方终于察觉出了不对,狙击计划紧急叫停,就在这个刹那,戚夕再次掉头冲向崖边!

  “追!”

  几辆弹孔斑驳的车立刻晕头转向地追了上去,没想到这次戚夕又在使诈,她凭着豪车优越的性能故技重施地使坏,那几辆车果然上当,直愣愣地冲向暗海……最后一辆车的司机反应极快,猛地制动,车前轮卡在崖边的瞬间,额角的冷汗紧随其下!

  戚夕慢悠悠地倒了个车,丝毫不在意车辆的剐蹭,狠心一撞将其挤了下去,水花四溅,她愉快地打了下车灯——有些体会到了祈乔式的快乐。

  敌方骇然,这只是一个柔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女孩,怎么有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面对亡命徒,她宛若一个破釜沉舟的杀神,恐怖的不在外表,而在于她心里那股无欲无求壁立千仞的狠劲儿。

  戚夕就像比赛上场前热了个身,紧张的拉锯让她有种隐隐的兴奋战栗,寡淡冰冷的面具轻飘飘地被揭起后,她认识到自己对待世事居然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来吧,戚夕心说。

  几次三番后,不大的场地只剩下了最后一辆车,帝王引擎前所未有地颤栗,大地都在随之颤抖,人类面对野兽时会产生本能的恐惧,同理,听到这种类似的声响,对方的车在气势上就怂了大半。

  戚夕把远光灯开大,径直对着这仅存地车辆撞了过去!

  她不要命了?决断的瞬间,对方无比震惊,一方面觉得这种同归于尽的事情确实是这姑娘能办出来的,另一方面又抱有侥幸——万一又是使诈呢?

  千钧一发之际,对方选择了按兵不动,不怀好意的枪口对上了直撞上来的戚夕,对方闭上眼开了枪。

  大不了赔路彦一辆新的,连带着那两杯奶茶的人情一起还……戚夕没想太多,这次她十分实诚地跳了车,完全没注意对方打算给她来一枪。

  车门大开,戚夕五指利爪陡然变出,她像只入海的游鱼,动作优美地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然后以利爪勾着崖壁落体向下。

  什么东西出去了?对面车里的司机在开枪瞬间睁了眼,余光只看到了戚夕的一抹身影……

  两车相撞的巨大声响惊动了路彦这边,他在沉默的对峙中抬起伞,下颌未抬眼眸却抬了上去,他的眉眼距离稍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会十分有神且多情,但当这双眼睛上斜盯着一个人时,俊挺的眉缘便会和眼型呈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锐角,不仅将他身上的娇憨青春气一笔抹杀了,还平添了许多凌厉。

  属下口中的覃公子行动暂缓,撑着车门的手紧了些许,他收步下车,反常地迎上了路彦的目光。

  手下不明所以,趴在他耳边窃窃:“公子,带活的回去还是……”

  黑发白衣的青年没回话,只是神色轻松地望着路彦,狭长俊俏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观摩什么赏心悦目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