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番外-第25章
林lk
1 年前

  “这……他……您……”

  话超两句,手下心下顿觉不妙,连忙闭嘴的同时,一种熟悉的窒息感自脖颈处传来,上位没几天的手下立刻红涨着脸去掐自己脖子,挣扎片刻,他终于安静地闭嘴了。

  青年背过手,垂顺的黑发被海风吹起了一缕,等身后的属下司空见惯地处理了那人,他才不徐不疾地开口道:“把伞扔掉,过来。”

  仅仅一句话,强装镇定的路彦便丢盔卸甲,他狠狠掐住自己手心,想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眼前这人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假模假样,拦车之时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一勾指节……要是重回五年前,他绝对不会让路婉停车。

  人这一辈子会被许多大大小小的事件影响,大到生死嫁娶小到散言碎语,他们当初在这位面前停了车,因此便遭到了丧心病狂的追杀,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彻底弄清楚为什么自己和姐姐会被这尊瘟神选中。

  瘟神本人丝毫没察觉出自己很讨嫌,还在摆着造型等路彦自己过来。

  “为什么又选中我们。”路彦捏着伞柄,由于过于用力,掌心被伞柄繁复的纹路印出了红痕,“你们抓人的筛选原则是什么。”

  青年并不好为人师,也应当懒得为路彦答疑解惑,于是他的下属道:“我们覃公子只出面帮过两次忙,碰巧遇到你们而已。”

  路彦似乎很上道,他既没有追问也没有不解,竟然直接撑伞走向青年那边。这一招对覃氏公子很受用,他挥挥手屏退下属,缓缓踱步走进路彦伞下。

  青年彬彬有礼地一点头:“覃殊淮。”

  覃氏?覃氏居然能容忍这种败德行的人活这么大?

  路彦有个特殊本事,就是所有心事都能明晃晃地写脸上,诧异之余,那点憎恶也被带到了面上。

  察觉到不满,覃殊淮便停下来看他——同在黑伞下,路彦竭力压制愤怒的样子非常不错,他眉头紧锁,卧蚕皎皎,非但没有让人感觉到威胁,反而引人想笑。

  关系不到位的两个人在产生矛盾的情况下,一方敢在毫无准备地和他共撑一伞,除了缺心眼就是有恃无恐。

  覃殊淮或许属于后者,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意味对路彦说:“他们要争对的人不是你,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

  路彦闻言恍惚了一瞬——不是对他的话心动,而是抵不过高血统的致幻。

  好在黑伞自带屏蔽装置,路彦二话没说打断了他的拐卖行为,把伞向上一腾,利索地抽.出伞柄的短刀挟持到了覃殊淮脖子上。

  脉搏微弱的青年脖颈也异常脆弱,没等路彦下手,覃殊淮竟然主动按着刀柄往下一压,皮肉顿开!血簌簌而下!

  只是伤及皮肉没割到动脉,覃殊淮摸到了路彦那冰冷的手指,短而暧昧地握了一下,继而拨开他手指为他抚平掌心硌出的红痕。

  路彦被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血,一直流淌至覃殊淮惨白的里衣上,浓烈的色彩对比下,他像个追求极致美学的艳鬼……覃殊淮用沾血两指在路彦脸上淡淡一抹,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公子……”手下终于等到覃殊淮从伞下出来,一见他这幅狼狈的模样,当即如临大敌地叫人去杀路彦。

  覃殊淮来不及讲话,只好一把抓住他胳膊,连拖带拽地逃回车里……这才忍不住吐了。

  手下:“……”您晕血还逞什么强。

  戚夕发现自己逞强过了头,她足足吊在崖边向下滑了十几米才堪堪挂在了崖壁上——她之所以没有进入暗海是因为有一些因果没有理清。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戚夕开始冷静思考,来追杀自己的人目的不明,但会造成三种结果:

  首先自己若是被杀,那目前最浅显目的便达成了。

  其次,五年前他们追到路彦她们入海后就不再追了,又说明了什么?到底是这些人不敢入暗海还是只是为了单纯逼迫她们入海来杀人灭口?抑或是他们在拐弯抹角地指引她们去什么地方。那么假如自己被逼跳海,那他们打算让自己顺流去亚特斯还是逆流去南余湾?其中,路彦那句提醒到底有没有被对方有意提点过?自己听了路彦的话会不会正中对方下怀。

  最后,自己如果顺利逃走了,会不会有他们故意放水的原因所在?如果是,他们会不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警示会长她们,或许是在牵引着委员会查五年前的那桩旧案……

  这一通头脑风暴,戚夕成功把自己给纠结住了,她手有点酸,入海也不是,上岸也不是,原地愣成了一个石像。

  戚夕:“……”

  想太多原来也坏事儿。

  就在这时,激荡的暗海中浮起了几个人头,他们潜藏在海中……终于等到了戚夕。

  嘈杂的海流声掩盖了开枪声,挂在崖壁的戚夕没由来地察觉到了危险,当机立断地跃进暗海。

  密集的枪弹声很快弱了下去,戚夕进入水中后完全被触怒,徒手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浮尸随着水流起起落落,戚夕尾巴处的顿痛传来——她好像受伤了。

  戚夕意识迅速开始流失,她抬头望天,这天不见天日,抬头望崖,崖边遍及黑雾……等等,怎么感觉暗海方向变了?

  暗海像个临时被打开的渠,刚开始水流会顺着流向亚特斯也就是开会的地方,让生活在聚集区的人鱼能够迅速顺游到目的地。

  会后,水流方向逆转,所有人鱼便再次顺着水流游回原本的地方。

  难怪方才的两股水流激荡得那般凶险,戚夕在这个境地中迅速被耗干了体力,再加上失血,她终于难以为继,脱力沉入了海里。

  黑雾之上,直升机暴躁地围着此处打转。

  “司长,定位失败,下方降落环境极其不稳定。”

  “检测到空气负量态值指数极高,我们的人无法抵抗这么高精神污染的环境。”

  “司长,那边第三次致电了,他们提醒您迅速前往南余湾商议要事。”

  “叫他们等着。”祈乔摘下护目镜,对着通讯频道说:“精神阈限在一百五以上的,跟我走!”

  地面上,覃殊淮扶着座椅的手微微颤抖,他习惯辟谷,也没多少东西可吐,但依旧把自己折磨到将近脱水。

  “公子,暗海回潮,那些人没回来,我们还要等吗。”

  “不用管。”覃殊淮动作文雅地漱了漱口,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我只答应带他们的人进来,不负责善后,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属下跪着膝行上前给他擦脖子,被他一把拍开:“暗海回潮?你没看错吗,他们不开会了吗?”

  “听说上面发了一道紧急召回的命令,内院长老只能缺席亲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覃殊淮嗤笑一声,靠着背椅闭目养神:“都走了好,难得清净会儿。”

第25章

  论清净,港湾中没有比南余湾更清净的了。

  按理说,南余湾作为一个天然良港应当更繁忙富足一些,但两年前这里发生炸海的事儿后,此处就再也不允许船舶停靠和流通了。

  当然这事是秘而不宣的,但好好的一处港口被荒废,总有人会嘀咕几句。只不过该出来发声的都对此讳而不言,知情人没个响屁,不知情的打听到风声直觉不对后,也纷纷不敢接着往下探究了。

  七月炸海这件缺德事是老司长廖向明拍板的,炸海后,南余湾的旅游业和港湾地位迅速灰败,各方面利益都受到了影响,但炸就炸了,那些颇有微词的人也只能在事后当一回阴沟里的诸葛亮。

  大家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提起这事儿,如果非要起个代称,大多人会讳莫如深地提一嘴“七月流火日”。

  七月流火日后,南余湾有了另一个功用——东亚守抑组织总部及开会场地。

  “气候宜人,交通方便,基础设施完善,地广人稀且经济发达……甚至连通暗海,挺适合作为东亚守抑组织总部的前身。”徐井舜立在韦欣身边,“要不是知道内因,我还以为当年廖向明炸海是为了给这组织腾地儿呢。”

  东亚守抑组织全名为东亚守望人类命运与抑减负量态组织,里面的要员大多是各国人鱼高层和与此类事儿利害一致的权贵们,由于组织性质特殊,所以这个非政府的组织颇有种“天高皇帝远”的意思。

  “不过是顺着廖向明的台阶下罢了,司鱼院在近几年都能一手遮天了。”韦欣大多时间都只能靠手语交流,再次开口时,话语中还可以听出磕绊和语误来。

  她往斜后方扫了一眼,看到特科院空缺的位置,感慨道:“我以为廖向阳在位已经算是做到极致了,没想到祈乔更甚,你发现没有,她仅仅在任几个月,特科院已经快要被挤压得不存在了。”

  “上次那事儿后,我听说司鱼院打算将第一医院也纳入麾下。”徐井舜说,“司鱼院不仅自带科研和医务人员,还打算吞并正式的这些机构,她野心实在太大了。”

  “……廖向明揽权不揽事,祈乔两边一起抓还不出纰漏,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算是很不错了。”

  会议通知得比较急,所有的与会人员都在火速赶来,眼看空荡荡的会堂渐渐充盈起来,人鱼委员会长老席却总显得有些寂寥……可能因为内院长老好久没聚齐过了,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长老云鸿煊隐退多年最后落得个非正常死亡的下场,六长老……也就是那个短发的小姑娘叛逃后被还在通缉中,七长老的位置这些年一直空着。

  韦欣忍不住物伤其类:“都说人鱼长生长寿,但有几个人鱼能寿终正寝无灾无难?”

  徐井舜举例说:“就像覃家公子那样,对这些龟毛事儿不闻不问,梅妻鹤子,做一个安闲散人。”

  韦欣:“这不是想当然吗?他身在覃家怎么可能完全不操心,覃家家主现在正值壮年,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覃殊淮他那任劳任怨的大哥可不是人鱼,没有百余年寿命给覃家卖命。”

  徐井舜略一颔首,本来也没正经分析,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韦欣的说法。

  “昨天我们委员会召集全体人鱼开会时,我瞧大长老那个态度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想着如果内院有变动,就把戚夕接过来看看她能不能进内院……结果那秃头居然打算拉我下位。”韦欣着实无聊,摘下眼镜轻轻捏揉着鼻梁骨,“我在替哥哥接这位置时就想到了这一天,但我当时说了,我们家的人,无论是谁当这个会长,就一定要尽善尽美,不给家族和后世留隐患。”

  徐井舜震惊的表情一瞬而过,他语速放慢道:“抱歉,我一直以为您当年是和兄长夺权上位的。”

  “当年东亚抑守组织要求路家出一人来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委员会内院定了的人是路彦他爸。”韦欣笑意淡淡,想起了往昔的美好,“结果这个节骨眼上,路家有了路彦……一旦为人父母心里就有了牵挂,这个吃人的地方可不管你有没有子女双亲,拿你至亲要挟的时候毫不手软。”

  徐井舜皱着眉没说话,韦欣自顾自地感慨:“我孤寡一人,上无老父下无幼子,也没有嫁人生子的打算,是最好的人选了。”

  徐井舜终于忍不住打断韦欣:“……您受苦了,那段时间确实更迭动荡,他们没少给您下绊子吧。”

  韦欣抬眼看向徐井舜,徐井舜站得板正,像个四十刚出头的英俊叔叔,他又很会收拾自己,在大路上走一遭能收割不少年轻姑娘的联系方式……可谁能想到,这个人已经活了五六十年了。他的身材样貌像是永远冻龄在了四十岁,永远年轻,永远不朽。

  “你比我年长,应当听说过‘传薪计划’吧。”韦欣摘下镜片慢悠悠地擦拭,“成员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徐井舜没什么意外:“略有耳闻。”

  “传薪,传薪,说的倒是好听,前薪火尽传于后薪,这哪儿是培养后世人才。”韦欣说,“没有子女就让你培养一个,养出感情了就拿她作为你的掣肘,养不出感情就把她送去当‘逢春计划’的祭品。”

  徐井舜刚开始还在点头听着,直到最后一句,他神色突然变了:“再生的躯壳?逢春计划?戚夕是不是……”

  韦欣摇摇头:“枯木逢春,死而复生,那些老东西还没活够呢,还要借着人家年轻人的躯壳再在这世上当祸害……只要我还在世,戚夕就不会知道这个计划,她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倒是那个祈乔,我怀疑廖向明把她拉进逢春计划了,姓廖的心狠手辣不讲人情,这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韦欣放眼望去,会堂最前面落座的那些人都老要成一堆枯枝败叶了,还要被人搀着来发表言论。

  她冷笑:“豺狼肆意妄为,猪狗指点人类。”

  徐井舜欲言又止,韦欣余光瞥见,爽快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某些人都准备拉我下位了,还不允许我骂他几句了?”

  徐井舜实在说不出话,只能朝韦欣后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后面有人。

  “姑姑,好久不见,您真是越发容光焕发了呢。”

  韦欣回头,一个曼妙婀娜的年轻女人很具有视觉冲击力地闯进了她的视野,女人生得艳丽,像复古油画里的玫瑰,明明用的是最鲜活的色彩,呈现的效果确是腐朽糜丽的。

  “路婉?”许久未见,路婉变化极大,要不是那同路彦一样优越的鼻子和嘴巴,韦欣差点没认出这个远房表侄女。

  “上次见姑姑,姑姑没认出我,那时的我不太懂礼数,没主动来找姑姑叙旧。”路婉道歉语气很真诚,说话时嘴角噙着合乎礼仪的微笑,但如果挡住她下半张脸,就能发现——那笑意其实并不达眼眸,而她的眼睛时刻都是冰冷且克制的。

  韦欣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个陌生的侄女确实在哪里见过:“上次见面是上什么时候来着?”

  “您看您,忘性这么大。”路婉敛裙端庄地坐在她身边,“五年前我和路彦坠崖,他被救活了,只有我葬身鱼腹,您是不是忘记我已经人世除名了呢?唔……这不应该怪您,我想想……上次,上上次见面,我都戴着面纱,我们路家血脉之间只有下半张脸相像,您认不出我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