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22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附近的美国超市有豆腐卖,高悦很久以前就看到,但是从来没想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决定自己做饭,要好吃、要快、更重要的是要好做、安全,脑子放电影一样一瞬间闪过几千副各种中国菜、外国菜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两个画面上:肉末豆腐、西红柿炒鸡蛋。

路德对这两个菜都很满意,反正恭维话不要钱,流水一样对着高悦泼过去,高悦明知他虚情假意,仍然兴致很高。从此接过了大厨这个光荣的任务,顺带着兼职采购食品。他是财迷的人,当了几次冤大头之后,在朋友的提醒下很快注意到超市促销折扣券的妙用。从此他非折扣不买,反正几个超市各种东西轮流打折,鸡鸭鱼肉轮着吃也不单调。

路德看到高悦认真地皱着眉头在几个附近超市的网站上比较折扣菜就好笑,打击道:“你的考试要是也这么认真准备就好了。”高悦充耳不闻,过一会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打击我,我在为我们家省钱。”

路德坐沙发上大腿翘二腿:“你继续。”高悦心里不平衡起来,放下笔记本凑过去:“既然是我们家的事情,我们一起来找折扣券。”路德作求饶的样子:“我不干。”高悦眯起眼睛,笑眯眯地:“跟我一起都不干?”路德看着高悦天真无邪地笑脸,心知肚明如果胆敢说不,下一秒钟这张脸就会变成夜叉,垂头丧气地口是心非:“蜜糖,跟你干什么都有意思。”高悦口斗胜利,心满意足,见好就收:“算了,你就吃现成吧。”

在家务事上,高悦和路德有默契的分工。和吃饭相关的事情归高悦,路德负责打扫整理厨房以外的公共空间。衣服是私人用品,双方个人负责个人。路德的东西永远分门别类,井井有条。高悦在男的里算整洁,但是有时会懒散,比如短裤到处扔。路德看到,不会帮着收拾,会提醒好多遍。高悦听得烦也没办法。

一个特殊的地方是厕所。高悦的意思是两人轮流值日,每人负责一个礼拜。路德不知为什么极端不喜欢这个办法,坚持谁弄脏谁立刻清洁。事实证明这种制度居然工作得不错。开始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高悦有时看脏的程度不厉害,偷懒一走了之。和路德吵了几次,偷偷自动把标准调高。

一番磨合后,他们对浴缸的清洗作了严格地规定:无论谁洗澡,无论什么情况,必须在洗澡后立刻清洁浴缸。浴缸如果常洗的话很容易保持,不到半分钟就够。事实上,如果有问题,非常容易区分责任:黑毛一定是高悦的,其他颜色的毛肯定归路德。

一次,高悦才出浴室,路德进去后大呼小叫:“这些黑头发是怎么回事?”浴缸里确实有些黑毛。高悦明明洗澡后洗过浴缸,也许是洗得太马虎,他老老实实赔罪:“抱歉,我可能没洗干净。”路德正脱光了淋浴,也不停水,撇嘴道:“你肯定没洗,这么多毛。”高悦很委屈:“我确实洗过了,没洗干净而已。”他看路德还有话说,知道这家伙墨迹起来挺烦人,立刻弯腰打扫。路德故意大脚踩来踩去捣乱,差点踏到高悦的手指。高悦一把捞住他的毛腿,骂道:“你信不信我把你光着掀翻?”

高悦留了个心眼,把黑毛留了几根出来带到学校。如果是头发,似乎太短;也不打卷,不像其他部位的毛发。他的实验室有强力化学溶剂,把黑毛放进去,果然黑颜色被溶解下来——这分明是衣服上的黑线。他照了相,气势汹汹地去路德的办公室兴师问罪。路德在事实面前不得不低头认罪:“我今天换的衣服是黑的。”高悦不依不饶:“那你早上还想踩我手?”他眼珠一转:“为了公平起见,你要受惩罚,罚你清理浴缸一个礼拜如何?”路德理屈,但是不是好欺负的人,立刻讨价:“三天如何。”高悦漫天还价:“俩礼拜如何?”路德看高悦不让步,认命道:“那就一个礼拜吧,不过”,他努力把损失减少到最小:“晚上你别做豆腐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高悦的眉毛立起来:“我的饭你不是天天说好?”他做饭劲头很大,专门上网找资料、菜谱,花样翻新,虽然主菜基本是豆腐。路德陪笑:“不是怕你累吗?”高悦反驳:“不累。”

晚上,高悦做饭的时候出了僻漏:密封圈坏了,水咕噜咕噜从橱柜里往外流。高悦遇见急事,机灵劲全没了,手忙脚乱地用手去堵,根本没用,只管大叫:“路德,拿个盆过来。”路德一看,教训高悦:“接水有什么用,一会就满。”他虽然是家中幼子,但是对家务很熟悉。熟练地找到总开关,把漏水停住。

高悦看水停了,拍着路德的肩膀:“不错。”路德哼一声,说:“饭作不成了。”高悦看着作了一半的饭遗憾地点头,说:“出去吃吧。”

路德认识高悦之前很少吃中餐,跟着高悦后练出中国胃,出去一定是找中餐馆。附近的中餐馆比较油腻,口味也不正,高悦并不喜欢,反而是他陪着路德吃中餐。

路德对中餐一窍不通。虽然高悦对很多菜知之不深,但是东拉西扯是他的特长,凭借着一张东亚人的面孔当了当然的专家。他大力推荐两个菜。路德忽然嘻嘻笑起来,高悦问:“什么那么好玩?”路德指着菜谱上的“糯米鸡”窃笑。高悦想了想,才明白。

都说中文里骂人话博大精深,其实英文里骂人程度绝对不低。光是歧视同性恋的就有几十、上百条骂人词汇,分得非常细。比如某一州出身的同性恋会有专门的称法。又比如说,如果白男和亚洲男搞同性恋,专门的叫法是“大米女王”(Rice Queen)。路德就是个大米女王。亚洲男跟白男搞同性恋,专门的话叫“土豆女王”(Potato Queen),高悦就是一个。如果东亚人跟另一个东亚人搞,就叫“糯米”(Sticky Rice)。

美国“鸡”的第二意思和中文一致。这么看,“搞同性恋的东亚鸡”确实是个有意思的词。高悦陪着笑了两声,点了这个菜。两人相交既深,去中餐馆就按中国的习惯同槽共食。菜的味道不算好,国内大食堂的水平。高悦不愿意煞风景,忍着不说。出来后他看路德兴致很高,问:“你觉得什么最好吃?”路德想了想:“最后他们给的幸运饼干很不错。”高悦且气且笑:可惜了自己辛苦考虑路德口味、推荐菜的苦心。中餐馆一般在客人吃完后跟着账单送一个甜饼干,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印一句吉利话,无非客官印堂发亮这一级别的套话。

下次再去中餐馆,路德还没点菜,就大咧咧地说:“能不能先给我幸运饼干。”高悦心想:傻老外没见过世面,真丢人啊。侍者大概来美不久,对这一反常要求一时没听明白。高悦翻译地时候加一句:“多给他一个。”侍者贪图小费,一下拿来四个,路德全部抢过来,挨个看字条,看一个吃一个,一个都没给高悦留。高悦哼哼冷笑。下次在中国城超市购物,他在角落里翻出一大袋子类似的饼干,一共才十块钱,笑道:“这些全归你,以后别到店里丢人现眼,要抢也抢点好东西。”

快到周末,路德说:“这个周末我们钓鲨鱼去。”高悦兴趣起来:“怎么钓?”路德简洁地解释:“我们两人租一艘游艇,出海。”高悦张口结舌:“我们俩?游艇?那得多少钱呐?”路德说:“租一天几百块钱吧。”高悦简直不可思议:“这么便宜?我以为要上千上万。”路德知道高悦有时对美国的物价感觉不对,耸肩:“你可真有钱。”

他们晚上一般都要发泄一次,但是那个周五晚上,高悦主动忍着,路德摸过来也打开手,嘻嘻笑道:“明天要出海呢。”

凌晨出发,到了码头天还全黑。码头上颇有几个跟他们一样起早的。俩人在码头小店租鱼杆、买鱼饵、租烧烤台。一片忙乱。租船挺便宜,但是全套东西或租或买,加上各种保险,花销翻倍不止。

高悦站在船上。他是穷孩子出身,没见过世面,好奇地看路德操纵,很容易,跟打游戏一样,一个机动舵控制方向、一个发动机控制速度。船慢慢出港。天黑着。稀疏的星星高远地点缀在黑布一样的天上。东方微微发白。

路德虽然比高跃好点,也是新手,第一次当“船长。”他手上很谨慎,慢慢把速度提起来。发动机轰鸣,两人说话不容易听见。高悦大喊:“我来开好吗?”路德听了两遍才明白,大喊:“呆会。”

高悦觉得驾驶仓没什么可看,跑出去上了甲板。游艇大约五六米长。前部是驾驶仓,里面是控制台、两把椅子。后部露天。海风带着咸味从前方吹来,船后机器突突大响,浪声震耳。驾驶仓昏暗的灯光在黑沉沉的海上显得非常弱小。他极目四望,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后面是什么。他忽然想起好莱坞的鬼怪电影:在这样的黑暗里,忽然扑出未知的怪物……他有点胆怯,回头看路德。驾驶仓里他宽厚的背景不很清晰,低头在操作台上忙碌着什么。高悦的心安定一些,暗笑自己幼稚。

东方越来越白。麻麻亮中景物开始显现。大西洋的最西,无边无际的波涛永不停止地涌动。天空澄净,几道稀疏的白云从极高的虚空抹过。路德停止了发动机,四周除了风声和浪打船体的声音,一片单调的安静。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东方。忽然,毫无征兆,一点红色跳出了海平面,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不可抗拒地上升。

这是高悦第一次亲眼看到海上日出。如此的壮观!在这样雄伟的大自然面前,个人是多么渺小。人生的所谓悲欢离合,显得如此琐碎。无边无际的大海,碧波万顷,在初升的太阳下布满人间。日出东方,普照万物!

路德回头向西看去,对高悦说:“看。”高悦回过头,目瞪口呆。

后面是海岸。随着夜幕被阳光驱走,临海的市中心在两人面前显出身影。高楼林立。玻璃大厦向海一面反射着太阳的金光,像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怪物,安静地沉睡在两人面前。这是一个玻璃的城市,这是一个透明的城市、光明的城市。这个城市每天上演着无数生生死死、惊心动魄、又不为人知的故事。而现在这个城市最壮观的一面,安详地呈现在两人面前。任两人观看,毫不吝啬。高悦仿佛是探险者,忽然发现了火星上雄伟的聚落,看到了从来不为人知的世界。

高悦回过身,面向东方。太阳已经全升起来,变得刺眼,不能直视。好像一个暴君,小时候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是随着成长很快霸气冲天,残暴地凌驾于万物之上。

两人忙碌着架吊杆、放鱼饵。高悦小心地开动发动机,向着喷薄高升的太阳冲去。在这个自由的、无人的世界里,他们仿佛在异星球,大海茫茫,是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可以在海面上横冲直撞、随便拐弯、肆意在海面划出弧线的白浪轨迹。

不知开了多远,在远离文明社会的地方,船停下来。两人脱了衣服,互相全身抹防晒油。器官硬梆梆的。高悦说:“你也想干我想干的事情吗?”

甲板很硬,但是他们不在乎,放肆地在天地间完成原始的生理功能、骄傲地对大自然展示身体。在甲板上、在驾驶仓里、跳进海里。

海水冰冷而温暖,海浪不可抗拒地上下起伏。两人抓着梯子抱在一起,傻子一样笑。他们大叫,叫声在大自然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在海水深处,无数鱼类和软体生物正在平常地生活、兴奋地猎杀、痛苦地被猎杀,他们两人的小小激动、兴奋,无人关注。

路德先顺着梯子爬上去,然后立刻转身堵着船舷的缺口,对高悦撒尿。高悦不敢离开梯子太远,大叫着转来转去躲不开。好容易路德撒完,高悦在海里洗头洗身子,顺便自己也撒了一泡。他爬上船,兴师问罪:“你又尿我。”路德嘻嘻笑:“在你身上打个标记。”高悦在路德肩膀狠咬一口,没有咬破,痕迹很深,说:“这块肉真好看,我把它吃下去”,又说:“我可舍不得。”

中午的时候太阳开始厉害起来。两人老老实实穿上长袖衣服,在甲板上呆着。高悦真的钓来上两条挺大的鱼,很高兴。路德有把锋利的军刀。高悦这个伙头军笨手笨脚地刨腹、括鳞,烧烤。

下午太阳继续晒。两人交/合两次,游泳数回,都蔫了。更糟糕的是水没带够,干渴难忍。海上开始起风,只好提早回程。

出海近十个小时,腰酸背疼。海边的气候变化很快。到港口的时候,天气忽然冷下来。他们的厚衣服全部湿透。冷嗖嗖的风一吹,路德没了衣服,大喊受不了。在暖和的车里坐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车子开出港口,高悦忽然反应过来:“鲨鱼呢?我们不是号称来钓鲨鱼的?连鲨鱼毛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