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跟温折玉几乎是前后脚出的门,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
与此同时,七皇女府中,赵云繁已经连续生了两个月的闷气。
她怎么也不会料到,她的好六姐,赵云漪会不声不响的,突然间就请求要辅助国师,到俞溪去。
事后她质问赵云漪,赵云漪只说太女如今对他们步步紧逼,而俞溪是太女的属地,若是能够拿到证据,也算是去除了她的钱粮后盾。
当时她就同意了。
后来经过幕僚的提醒,才醒悟过来,又不是什么带兵打仗,玩釜底抽薪这一套。赵云漪她分明是别有所图。
自她走后,赵云繁颇有点步步维艰的感觉。
不光是太女,还有蝶杀的事。自从女皇越来越了解蝶杀这个组织以后。将其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就能除去,十分的信任负责此事的沈清越。
偏偏沈清越是个执拗的性子,油盐不进。
而且最近密探有消息来报,沈清越最近好像找到了当初他与老六陷害赵云寰后,不小心让其逃脱的一个漏网之鱼。
当初老六信誓旦旦的能把赵云寰拽进泥潭里去,特意找来那么个心机颇深的女子。那女子在三皇女府里蛰伏了许久,直到取得了府里人完全的信任才动手。
一击即中。
谁能想到事成之后,那女子竟然抛下了另外一半的赏银没要,直接逃跑了呢。
真的是终日打雁,反被大雁啄了眼。
若真是让沈清越找到了这个女人,抽丝剥茧,早晚会找到她身上来。赵云漪不在身边出谋划策,为今之计,她只有当断则断。
就算她不能提前找到那个女人,也决不能让沈清越将她送到母皇那里去。
听说沈清越此人,最重视的,就是他的夫郎。
……
遥夜沉沉,早过掌灯时分。
喧闹的脚步声惊醒了本就浅眠的赵云寰。
她从床上披衣而起,扬声喊在外守夜的疏雨,“外面吵什么,怎么回事。”
疏雨提着一盏罩着纱纸的烛灯进来,放在桌上,取过了一旁架子上的披风递给赵云寰:“主子,京兆尹的人来了。”
“京兆尹?秦默?”赵云寰边穿衣边微微拧了眉。
“不是,是沈大人带人过来了。说是例行搜查。”
清越?搜查她的府邸?
赵云寰眉头不由的凝的更深,加快速度穿完衣服,随着疏雨出去。
沈清越已经在外院等候多时了。
看到赵云寰,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看着不冷不热的样子。
赵云寰注意到她身边随同的两个陌生面孔,也作出冷淡模样:“沈大人……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打扰殿下了。是巡防的人发现了蝶杀的踪迹,属下奉命巡查,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这是自然。”赵云寰道。
沈清越立刻示意左右,分别带人分散开,在皇女府四处查看。
趁着人都散去,赵云寰这才向前一步,低低的问出心头疑问。
“发生什么事了。”
“今夜本该我在官衙当值,有人假扮家中仆从以我的名义哄骗我夫郎出了门,走到半路出现一群刺客想抓他,幸亏被阿策拦下了才没出事。”沈清越气的牙关咬的梆梆紧,现在想起来自家夫郎挺着孕肚跑到她衙门里求救的情景,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后怕。
“你家夫郎有没有事。”赵云寰心中一惊,想起上次正月十五时在窗户边的一瞥,当时那人就已经微微显怀,如今只怕该要生了。
“受了惊,胎像有些不稳,已经托人照顾了。”
赵云寰打断了她:“你怎么没陪在身边?”
“来不及了。”沈清越压低了声音急切道:“阿策恐怕出事了。”
“刺客人太多,他顾及我家夫郎,无法施展,受了伤。后来等我带人回去他们打斗的地方,只看到了刺客的尸体,阿策他不见了。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找,只能接着蝶杀的由头,这次过来就是想请殿下也想想办法,我们得赶快找到他,否则折玉回来……”
她话里未竟之意显而易见,若是温折玉回来,发现阿策丢了,甚至可能出事,只怕是要发疯。
她因为萧清绝的事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合眼了,但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忍不住梦到他身处险境,孤立无援的画面。
醒来冷汗淋漓。
以温折玉对阿策的感情,只怕也不遑多让。
等他们聊完这几句,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赵云寰趁着人还没完全走近,语气急速的道:“我收到了,这就派人去找。你我二人任谁有他消息,一定要互通一下免得担心。”
沈清越浅浅的点了头,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侧身问道旁边的人,“怎么样?”
“大人,没什么发现。”那人摇了摇头。
沈清越顺理成章的跟赵云寰告辞,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赵云寰一直盯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淹没在了黑暗之中,这才转过身来,“疏雨……”
疏雨遥遥的从另一边的院落转了出来,左顾右盼得看了一会儿,见大门关闭,巡查的人都走光了,这才凑近赵云寰,伸出了一根拇指。
借着月色跟烛灯的微光,赵云寰看到那根手指的指腹上一抹抿开的暗红血迹。
“哪里发现的?”
“偏院檐下,有京兆尹的人在,奴婢不敢妄动。”
“快走。”赵云寰一路小跑过去。
因为府里人少的缘故,有几个小院是没有住人的,它们位置贴近赵云寰所住的院落,设计的时候是为府里日后增添的侍君准备的。
可惜,这皇女府如今连个主君都没有。
那几个院落之间屋檐起起伏伏连在一起,两片房檐之间有块凹处,疏雨就是在这里发现了血迹。
赵云寰二话不说脚踏着一侧的柱子,旋身越了上去,而后屏住了呼吸,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侧耳倾听了一下。
似有若无的呼吸声浅浅的传来。
赵云寰心头一跳,视线四处移动,终于隐隐约约的看到屋檐最靠里面的地方藏着一团黑影。
“阿策……”
赵云寰轻轻唤了一声。
呼吸声停顿了一下,黑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赵云寰确定了他的身份,当即上前摸索着想要将人弄下来。一伸手,掌心里全部都是粘腻腥甜的液体。
是血……
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顾不得许多将人赶紧抱了下去。
“赶快唤魏姨过来。”赵云寰边嘱咐疏雨边急匆匆的往房间里走。
碍于男女大防,赵云寰的房间是不能去的,如今整日都在打扫的,也只有当初萧清绝住的那间了。赵云寰来不及多想什么,直接将人抱了进去。
阿策伤的确实不轻,他依旧穿着沈清越家小厮的灰色粗布衣衫,衣衫被红色浸透不止,还开始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腰腹跟后背都有几道特别深的伤口,兀自淌着血,可见打斗之人下手有多狠。
他的脖颈一侧还有道不深的划痕,赵云寰初看见时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后来仔细瞧了,才发觉没有伤及要害。
只是血流的骇人了些,脖颈边的衣襟全都透了。
那人确定了赵云寰的身份后,就已经昏迷了,魏姨进来后赵云寰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退到门外守着。
她在想该怎么跟温折玉交代。
谁不知道温折玉看的阿策比眼珠子还紧,这次之所以会离开京都,也是为了寻找证据替自己翻案。没想到她这一走,就出了事。真真是愁人。
她这边苦大仇深的苦着脸等着,那边疏雨也关上房门出来了。“主子,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悄悄去一趟沈清越那边,通知他阿策找到了。其他的事,容后再议。先看看阿策的伤有没有大碍。”
疏雨领命称是。
……
幸运的是,阿策的伤都是外伤,没有伤及肺腑。难办的是伤处又多又深,失血过多,一直昏昏沉沉的没有醒过来。
期间疏雨从外面买了个男仆过去照顾,考虑到阿策身份特别,疏雨特意挑了个不会说话的带死契的人。
“主子,阿策公子又烧起来了。他嘴里一直念着温……温大小姐”
赵云寰也听到了。
这人都烧糊涂了,还没忘在昏迷中骂人。他喊的可不是什么温大小姐,他喊的是温色胚,臭流氓。混账温折玉。
“派人联系了,只是还没联络上她。”赵云寰叹气,焦虑的不行。
好在晚间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萧清绝找到了。
原来那日萧清绝失踪后,暗卫怕出事当即修书一封送了回来。实际上中间只隔了一日,就发现了萧清绝的踪迹。只是路途遥远,两封信回来的速度不一样,第二封就比第一封晚抵达了好几日。
赵云寰收到信后,手掌遮住眼睛沉默了许久。拿开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他没事……就好。
……
阿策还没等到他的温折玉。
萧清绝回来了。
是斜风陪着他一起回来的。斜风到了俞溪之后,联系了暗卫,才知道那六皇女甩开了追杀之后,就拿着证据,快马加鞭的回京都了。
而萧清绝则因为受伤了的缘故,在俞溪修养了两日才动身往回赶。
斜风直接在人面前自爆存在,然后稍微易了一下容。就明目张胆的以贴身侍女的身份保护起他来。
萧清绝对赵云寰余怒未消,对着斜风也没什么好脸色,好在斜风直是直了点,这次却误打误撞的说到了萧清绝的心里。
“你问你走以后啊,主子想你想得不行,茶不思饭不想的,整日里连魂都没了。”
“你来的那日主子根本不在屋,我听疏雨说她大清早去主子房间,发现了捆胳膊的绷带。主子已经不见了。不消说也知道,主子绝对是去找你了呀。”
“去干嘛?能去干嘛,肯定是道歉啊。”
回去的路程比去的时候仿佛要遥远的多,迫切的心情又令人备受煎熬,萧清绝索性就靠斜风的话来打发时间了,不出几日,赵云寰的生活细节就被念叨了个遍,底裤的颜色都没保住。
当然,也仅限于她的生活琐碎。人际交往萧清绝没问,斜风也不会说。
……
萧清绝先回了一趟国师府,里里外外洗漱了一番。收拾停当才在晚间去的皇女府。
腰间坠的,正是赵云寰送去的那枚玉佩。
他既然将这玉挂在身上,想必赵云寰也该明白。他这是不认不记小人过,已经原谅了她之前的过失。
他与斜风一起进的皇女府,当然还是越墙进去的,惹得斜风十分憋屈。
我这回自己家,竟还要爬墙。
萧清绝习惯性的往赵云寰的房间走。
“等下,萧道长……你看那个房间!”斜风喜出望外的指着烛火微明的窗棂低声道:“那不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吗?”
萧清绝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怀念的看着那里,没有说话。
“萧道长,你有所不知。之前主子想你想得紧了,时常在晚上一个人静静的待在你住过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夜。”斜风情真意切的道:“不肖说,主子她这是,又想你了呀。”
萧清绝嘴角微扬,矜持的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去看看。”
久别重逢,萧清绝有好多话想对她说,自然不希望有外人在,打扰到他们。
萧清绝在门口站住,稍微整理了下衣服跟头发,定了定神,这才推门进来。
也不知那人睡了没有,萧清绝的脚步放的很轻很轻。慢慢走到了房间的中间。
他深吸口气,张口道:“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寒光从床上直射而出,直直的朝着萧清绝脸上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萧清绝来不及退避,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脸。
那寒光沿着他的脸颊划过一道细细的血线,接着射,进他身后的窗上,是一把约三尺长的匕首,插,进去大概有一半深。
萧清绝惊慌未定的侧过头来,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微微刺痛的脸颊。
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口鼻之间,伸手一看,手指间都是鲜血。
他的视线移到床上的罪魁祸首身上,只见那人肤色极白,长相颇为不俗,可以称的上是容色绝艳。只是他躺在原先自己的床上,他只穿了一件纯白的亵衣,赤足坐在床边,还保持着扔匕首的姿势。
只是他表情略微有些迷茫。再配上他苍白的嘴唇,虚弱的喘息,当真是我见犹怜。
可惜萧清绝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之心。
他快要崩溃了。
这人是谁?
睡了他的床,发间插着跟赵云寰送他的玉佩,质地相同的长簪,还敢在赵云寰的地盘,跟他动起手来。
“是你……”阿策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抱歉,我睡的魇了,不是有意伤你。”阿策在额角用指腹轻压了两下,有气无力的道。
“你敢伤我?”萧清绝已经听不得他的解释了,脑子里充斥的全部都是,这个人,他跟赵云寰关系不一般。他还伤了自己的脸。
这两样,无论哪一样拿出来,皆是他的逆鳞所在。
萧清绝二话不说,长腿势如闪电般朝着阿策踢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对下了几十招。
若按平时来说,萧清绝绝对不是阿策的对手。阿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血阎罗,生死之间领悟出来的对敌经验,一招一式,都是朝着要人命去的。
可是他刚受了伤不说,又心有顾及,不敢全力施展。
毕竟当初在皇陵,萧清绝是跟他交过手的。他怕被看出武功路数来。
种种束缚加在一起,就导致萧清绝占尽上风,眼看就要一脚踢在人胸口,把他踢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