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58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思及此,清荷上前安静接过另一边衣袖,为公主穿戴好衣裳。
楚映枝弯着眸,在去阿姐府中之前,她还得做一件事情。
待到用膳时,看着为她布菜的清穗,她轻轻抿唇,眼眸中流动着光彩,像是终于下了决定,她咽下了喉间的白粥。
从前她最不爱这些清淡食物,如今却已经习惯了,也逐渐开始觉得。
白粥,清清爽爽,简简单单,如出水芙蓉般。
她抬眸望向面前的清穗。
虽然清穗一向不爱打扮,但是从小被选在她身边,样貌自然是不差的。
六七岁宫女选拔,样貌便是最基本的筛选。通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清穗,一副美人脸,温柔如水般的人儿。
她开口:“清穗,前些日子...”
清穗布菜的手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弯着眸子含着笑望向公主。
放下手中的长筷,她轻轻张口:“公主说的何事?”
楚映枝轻轻眨着眼,轻轻牵过清穗的手,直直看了一会,才转身看向一旁的清荷:“清荷,你先出去。”
清荷此时没了平日的玩闹性子,听话地出去,且细心地关上了门。
“砰。”
这一身恍若打开了清穗的闸门,她几乎是一瞬间眼眸就红了,她垂头,声音带了些呜咽:“公主,是清穗无用。”
要是清穗有用些,就能留在公主身边了。
她眸光颤着,很久之后,随着面前黑下来,突然不再颤动。
她的双眸只能看见模糊的光亮,一股芬芳气息扑入鼻尖,一双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脖颈。
公主...将她抱在了怀中。
楚映枝轻轻拍着面前人的背,轻声说道:“不是因为清穗无用,也不是因为枝枝无用。我们只是要选择一种最安全、最合适的方式。”
“只是因为清穗对枝枝而言,太重要了。哪怕受到了一点的伤害,枝枝都会担心,都会伤心,都会忧心。”
“如若清穗在京城,枝枝放心不下清穗。”
“清穗,这几月枝枝才知晓,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见的大。是皇宫困住了枝枝,也是枝枝困住了清穗。”
“清穗要相信,这只是短暂的别离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含了些真切的笑,随后用手再次轻轻将清穗抱住。
抬眸望去,窗外那一片天空,厚厚的云缓缓摊成薄薄的一片,刹那间,微光突然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在公主这番话后,清穗一直有些沉默。微微发愣的空隙,一方白帕递到眼前。她正要去接,却被公主轻轻止住。随后,她的下巴被轻轻抬起,她看见公主细心捏着帕子,为她擦拭着面上的泪痕。
她愣愣地望着公主,公主眼眸中笑意虽浅,但是却能够教她觉察出真切。她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突然就放下了,公主说的是对的。如若公主享受如今所有的一切,享有这个现下能够通往的未来,她便是连一句阻拦的话,都不该说。
更何况,是作为一个阻拦的石头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公主,清穗何时走?”
楚映枝手中的帕子止住,唇边轻轻扬起一抹笑,声音轻且柔:“今天。”
*
马车慢悠悠走着,繁华的大街上时不时有纵马而过的吵闹声。
“清荷,若我未记错,此时若无要务,京城主街当是不能纵马的?”楚映枝微微掀开帘子,被扬起来的尘土小小呛了一下。
她用帕子掩着面部,蹙眉看着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放下帘子,她轻声问道:“那是哪家的?”
“回公主,是阴家的公子。”
楚映枝轻轻敲着桌面,向清荷看了一眼。
清荷点头:“小余子,继续驾车吧。”
待到了长公主府邸前,马车停稳后,楚映枝面上的笑意缓缓放下。
她望向面前的牌匾和门,手轻轻地握紧。
她从夹缝之中寻出来的生路,一环扣一环。如今,她容不得丝毫差错。
这是她的第一步,决不能。
虽然手微微颤着,但是她的眼神却格外地坚毅。这几日看似清闲,但是实际上她已经提前将能够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了,要送走的人都送走了。
片刻后,她眸中含了些笑,唇微微扬起。手中的小手炉传来这寒日中恍若珍宝的热意,可她觉得她的心更为沸腾。
热意奔|涌而出,冲向身体各个角落,她轻轻垂眸,颤动睫毛,最后这热意,停在颤抖的手上。
她攥紧手中暖手的小手炉,眼眸忽的抬起。
两世,她从未如此胆大妄为,也从未有一刻,思绪比这一刻还清晰。
那股从心中透出来的坚毅,那股传递到身体各处的热意,汹涌着,叫嚣着,也带着陌生却令人好奇的猖狂。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而从这一刻开始的每一个瞬间,都不再是从前繁复冗杂的生活。她恍若被火灼烧着,那火苗肆意,吞噬融化她身上的木枷。
这是,自由。
从此以后,彻底的自由。
迈起步子,她面上已是恢复了常日的轻笑。
当踏入阿姐府邸的这一刻,她微微垂头。
她曾经在心中对谢嗣初说过很多次,开始,真的开始了。
从前那些不算假,可如今这一次,却不止是谢嗣初了。
一切,曾经伤害欺瞒过她的一切,都要开始了。
那些沉重曾经恍若包袱,让她的心寸步难行。
但是包裹,就该弃!
她如今走向门内的每一步,都在放弃,可是相应的,她迈向门内的每一步,都在不断地拥有。
直到看见面前冷颜的阿姐。
“染黛阿姐。”楚映枝甜着声音,不再像从前那般生硬,说着便将手炉递给一旁的清荷,上前一步挽住了楚染黛的衣袖。
一副撒娇模样,软里软气的样子。
原本的满腔怒火,在这一瞬僵硬片刻,像是烟火绽到一半,被人突兀地阻断,就像是花朵绽到一半,被人紧压着闭起。
楚染黛不知道自己脑海在想什么,但是无疑此时有些楞住了,手腕间的摩挲感告诉她这不是做梦。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她应该要推开这个长大后便不太熟悉的阿妹,但是...
她微抿唇,如何都抬不起推开楚映枝的手。
她见着映枝睁大双眸,一双眼柔柔笑意,像是她儿时养的那只小兔子,无害且软乎乎的。
......
想起吾玉的事情,她心中又暗自摇头,几乎是瞬间就否认了映枝像软乎乎的无害兔子这个说法。
才...不是小兔子。
楚染黛不擅长和这个她不知自己怀着何情愫的阿妹交际,许久也未能说出一句话。
楚映枝心中微微惊讶,她原以为阿姐一开始便会推开她,然后她便能顺理成章地...
但如今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对。
她转转眸子,突然不顾一旁的奴仆,打了个止住的手势,便飞快地拉着阿姐到了那片桃花林中。
楚染黛被她拉着,一路甚至小跑了起来,寒风顺着裙面刮过,盘旋一圈后,在纷杂的裙摆之中找不到侵袭的方向,故而留在了盘旋的缝隙之中。
不止是裙摆,头上钗环也“叮咚”地摇晃,这明显极不符合从小学到的规矩,但是楚染黛还是未强制地让自己停下。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到了桃花林后面的那方亭子,楚映枝才停下来。
看着明显不太舒服却又一言不发的阿姐,明明之前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但是这一刻,楚映枝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从哪里开始呢?
两人有相似的眉眼,只是楚映枝常常眼含笑意,柔地像一汪春水,楚染黛总是冰冷着眸子,淡地像天边的云。
楚映枝突然轻笑了起来,冬日桃花林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枝干,看着一点都没有兴致。
四周很安静,远处的湖面上映着些许光。
在这样一片寂静之中,楚映枝突然撒娇着说。
“阿姐,枝枝遇到了困难,阿姐帮帮枝枝吧。”她眨着眼,弯着眸,声音柔得让楚染黛几次张不了口。
楚染黛向来冷漠的眸子中多了一丝复杂之色,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她应当拒绝映枝。
但她没有听直觉的话,或者说来不及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淡声回到:“什么...困难?”
她看着映枝面上又是多了些笑,看着很是开心。
她张张口,后面那句补充的话就突然咽下了。
映枝开心...
她也开心。
楚映枝有些看不懂染黛阿姐的心思,按照她的计划,此时她们便该陷入争吵,威胁和妥协之中了。但是此时,染黛阿姐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最擅长看人的眸子,阿姐的眸中,如冰霜的眼眸之下,是淡淡的笑意。
于她而言是好事,但是此时她感觉异常地奇怪。
“什么事情?”楚染黛又淡淡重复了一遍,这一句话不禁让楚映枝眼眸含笑。
这是见面以来,阿姐第一次主动说话。
她抬眸,向着阿姐恍若冰霜的脸望去,轻声说道:“阿姐,我要你帮我...夺下皇位。”
一瞬间,楚染黛眼眸骤变,原本的淡淡冰霜化作深深寒潭。
那股压迫性的气息向着楚映枝而去。
在如此压迫性的眸光之下,楚映枝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是阿姐的伪装啊...”
被父皇从小培养的皇位继承者,如何会如阿姐一般淡漠?便是心里淡漠,面上也不应该是淡漠的。且不说耳濡目染,单单只论有父皇,这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那句“伪装”亘在两人之间,混沌间飘荡片刻,不知要回到何处。
楚染黛眼眸微变,映枝是知晓了?
事关重大,她正欲问清楚之际,就听见楚映枝用不乏遗憾的声音说道。
“可是阿姐,你如今这副模样,不过也是在父皇面前的伪装罢了。皇位你不想要,不是吗?这对你而言如木枷的皇位,给了枝枝,又何妨?”
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楚染黛听见。映枝面上的笑意虽柔,却带了一股不可一世的猖狂劲,这是楚染黛不熟悉的映枝,透着一股...不知死活的桀骜。
但这话的内容,属实荒谬。
楚染黛没有说拒绝,但是面上的表情,每处都写满了“荒唐”。
像是不屑与小儿玩闹,她甩袖,抽开了自己的手,半是冷漠半是警告说道:“楚映枝,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了,也该吞咽在肚中。今日便算了,但是下次,如若你再如此,我便...”
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警告的话一句接一句。
但是楚映枝却轻轻笑了起来,阿姐是不是不知道,她说的越多,话中透着的关心便越明显。
就在楚染黛最后冷漠的一句:“楚映枝,好自为之。”
楚染黛甩开袖子就要走之际,被楚映枝一把拉住。
动作看着轻柔,却用了不小的力道,原本未预料会被拉住,楚染黛一下子顿在当地,抬眸利落向映枝望去。
似乎就是等这一眼,她可怜着眸子,半是委屈半是玩笑地说道:“可是阿姐,没人教枝枝这些。”
数十年来,她只有宠爱一层层堆砌起的高墙,困住她,剥夺她,迷惑她。
她听不见,看不见。
被宠爱层层裹住的小公主,耳中听不到,心中听不懂这些。
她未明说,可是楚染黛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口中的意思。
楚映枝看着楚染黛面上的强硬一点点褪落,就像是面具被震碎了一块块掉落般。
她牵住了楚染黛的手:“阿姐,为什么不承认呢?那东西,你不想要。阿姐,或许,我可以帮你?”
原本正处于为难之中,听见这话,楚染黛轻声笑了起来,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映枝:“映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没办法相信你。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皇位之事,其他的事情就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不在意你口中话的真假,是真的想要这个皇位,还是只是试探戏弄我,但是映枝,我不会相信你的。”
隔了一瞬,楚染黛抬起眸子,没了平日的冰霜,也不似压迫的寒潭,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情绪的静默。
“枝枝,我不信你,我更不会帮你。”
“不仅如此,如若你安分守己,今天这件事情便算了。如若你再做出什么事情,任何和皇位有关的任何事情,阿姐不会再让你一分。”
楚染黛的话,她自己自然知道,五分真,五分假。
但是她希望,枝枝听成十分真。
如若再掺和到皇位之争中,枝枝只怕会被父皇...
楚染黛清楚,她保不下枝枝。
唯一能够保护枝枝的谢嗣初,如今还在百里之外的淮安,如若父皇真的狠下心,这京城谁也救不了如今这副肆意妄为模样的枝枝。
“听话...”楚染黛语气稍软,却不料直接被面前的映枝打断。
她低头轻轻笑着,像是遇见了什么欢乐事情。
再抬眸时,那些欢乐消散个干净,她的眸光暗沉,透着让楚染黛看不清的黑。
“阿姐,帮我。”
“如若不帮我,吾玉今天就会死在我府中。”
......
楚染黛蹙眉,深深凝望着面前的映枝。
有些诧异,又有些失望。
“所以,这才是你让吾玉去你府中的目的?”
“是。”
“不是交流佛法?”
“不是。”
沉默半晌后:“...那你杀吧,左右不过一僧人。”
言语之冷漠,较从前更甚。
她像是失望之极,已经不愿再看映枝,转身便要离去。
这一次,楚映枝没有再拉住她的衣袖,只是用着她听得见的声音冷淡说道:“阿姐确定,只是僧人吗?”
几乎在楚染黛转身的瞬间,她便听见映枝冷冰冰地吐出那几个字:“还是爱人呢?”
恍若一条毒蛇,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着,清晰冰冷且恶毒。
“阿姐,我不杀他,但是...”
楚染黛捏紧拳头,因为愤怒眼眸撑得大大的,面上紧绷。
楚映枝看见了,但是没在意,继续说完那句话:“阿姐,我不杀他,但是父皇呢?你说父皇若是知晓了吾玉和阿姐的事情,会如何?”
她威胁得明目张胆,楚染黛也知晓自己的妥协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父皇知道了,父皇知道了,等待吾玉的只有一个字。
死。
还是身败名裂的死。
父皇不会容许她的皇位上有这样一个...污点。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楚染黛收起满眸的失望,眼中却再也没有那层因为映枝生出的淡淡欢喜。
“...你要什么?”
“主令牌。”
“没了吗?”
“有,以后再说。”
一枚令牌狠狠砸过来,最后却只是擦过她的衣服,落在满是枯草的地上。
枯草原就脆弱,令牌直接压垮了枯草,深深陷进去一块。
楚映枝弯腰拾起令牌,再起身时,发现阿姐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她不再有刚刚的趾高气昂,眼眸中平静无波澜,直直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
随后低头,轻轻一笑。
她若是直接告诉阿姐,她是在救阿姐和吾玉,阿姐应当也不会信的吧。
按照上一世,此时父皇已经知晓了阿姐和吾玉的事情,只是等待着一个时机...
父皇不会动阿姐分毫,但是吾玉必然难逃一死。
上一世,吾玉被父皇以引|诱公主之罪,剥夺清水寺住持身份,施以残忍至极的火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