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文字 我和alex的六年同志生活-第49章
黄景瑜颜狗
1 年前

那些天的大部分情况完全是一段空白记忆。我不记得王尧和我又做了什么,也许我不应该遗忘得如此彻底;但是据说心理学里对此有一个

很好的解释:我们总是有选择地忘记那些让我们感觉屈辱和痛苦的人与事。

我脑海里如今的片段,只记得灰暗的屋子里那些漂浮飞扬的粉尘;它们纷纷扬扬,在零乱的屋子里盘旋飞舞,让我想起童年时代我读过的

某个童话或者民间故事,故事里说,每颗粉尘都是前世一个人的灵魂。那个故事当年曾经让年幼的Tim心驰神往,因为他认为,有一天倘若

他也死了、也是一粒小小灰尘,在这无边宇宙里永远自在旅行飘荡。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来。我觉得很累,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以后,我拿了钱,慢慢地走到长途电话室去。

这是我第一次给Alex拨电话。因为国内打国际长途比美国那边打过来贵很多,所以以前都是Alex打过来的。

他寝室没有人。我固执地拿着听筒,听空洞的铃声不停地响。电话断了,我再接着拨。然后再断,再拨。

旁边打电话的人来了又走,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部也许打不通的电话固执地一遍又一遍拨。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服务员好奇地朝我看,

说:“同学,打不通吗?”

我向她笑笑,摇摇头。

她好心说:“要不,换个时间段再打?”

错就错在时间。不能再错了。

我再摁重拨,心里说:“最后一次了。”

空洞的铃声响过之后,我再对自己说,“最后一次。”

……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我不知道我在电话室站了多久。电话室的服务员替班换了一个老太太,她说:“小伙子,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来

打。“

我瞅瞅她,拿着话筒笑笑摇头。

好心的北京老太太接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跟女朋友吵架啦?她不接你电话啦?早知道开初就好好哄着嘛……”

我的注意力暂且被她吸引过去,拿着话筒,没有留心里面的声音。

突然一下,就听到电话里有声音。

我等了很久的他的声音。有点疲倦的又有点不耐烦的Alex的声音:

“谁?”

我的心思重新回到电话上。有点措手不及地慌张。我说:“……是我。”

Alex没听出我的声音,“谁?”

我平定一下心情,换了冷淡一点的口气,说:“是我。×××。”我和他之间很少用全名的。这么报告一次名字,我们的距离一下就远了

他有点意外地说,“呃……你怎么打电话……”

我说:“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Alex说:“什么事?”

突然之间,我觉得那句话很难出口。尽管这句话我在我心里盘旋很久。每个字,我都在心里排演了许多遍,连语调和停顿,我都计划好了

但是,要出口的时候,我意识到计划和实践的差距。

我看看窗口的老太太,她看着电脑屏幕,在吃饭。

Alex仿佛意识到什么,问:“出了什么事?”

我迟疑一下,说:“……没什么……我想,我们分开吧。”

他那边悄无声息。我以为他挂了,说:“……你在吗?”

Alex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那么大。他的口气很正常:“你又发什么神经?”

如果是往常,我会为这句话生气。我最恨在我认真说什么提议的时候,被他指斥为“发神经”“无聊”“异想天开”之类。

但是此刻我没有心思在乎这些。我在想如何把我想了许久的理由表达出来。

我说:“我是认真的……我们不要这样下去了。”

Alex直接问:“你这边有新朋友了?”

我想到了王尧。但是王尧什么都不能算。我已经想过了,一开学我搬走,以后我和王尧都不会有什么瓜葛。——至少我这方面不会。

就像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大考前疯狂出去玩一次,回来就能收心认真看书。我就是这样,极度压抑的时候要爆发,发泄过后自己也觉得疲

倦,会自动回到正轨。和王尧在一起的那几天太荒唐,我觉得很厌烦而且疲惫。我希望新学年新开始,包括过去所有的,王尧自然在这其

中,Alex也不会例外。恋爱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两个人并不是有感情就能克服一切的。我并没有考虑过以后会怎样,但是我确定的是

目前此下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宁可无牵无挂,回复单身生活,回复遇见Alex之前的、sarah之前的生活状态。那样挺好,至少比现在好。

所以我回答说:“不是。我就是不想这样下去了。”

Alex又干脆利落地问:“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耍着玩?”

事先,对于分手,我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每条理由都言之凿凿,完全当作有效论证的样板。然而,此刻被Alex这么直接了当的质问,

我竟然哑口无言,刹那间完全找不到一个坚强的理由可以支持自己的论点。

难道我就直接说:“我对你没感觉了”,就像网路上的“分手攻略”第一招教授的那样?

我偷偷打量工作台后面的老太太,她正看着电脑,但是我怀疑她一直竖着耳朵在听我说话。

一时之间,我完全说不出这么恶心的台词。

我做事就是这样,总是怕被人说,支支吾吾期期艾艾怎么也说不出口。余光所及,看到桌子前的老太太停止了吃饭,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好像我是什么做了亏心事的人。

我被他的问题和她的目光搞得心慌意乱,好像自己真的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我背过身去,捂住话筒,我意识到这种电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去电话室这种公共场所打。此刻我是在上演真人版的黄金八点档吗?象动物

园的猴子一样被人看。

我低声对Alex说:“我……我觉得我们没有希望……”

Alex在电话里大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怒!!!

在电话室无来由耗了半个上午,已经很衰了。这种分手的话,不是应该用很无情、很酷的姿势说出来的吗???此刻,我不得不象做贼一

样压低声音说出来,已经很可笑了,一点力度和说服力都没有。

这个电话室这么小,难道要我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调大声说八点档的弱智台词:“我觉得我们没有希望!我觉得我们没有可能!我觉得

我们应该分手“吗!难道我天生要给别人当笑柄当猴子的吗?

而且,谁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个男人,所以,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一个差劲的、没担待的男人,在找借口甩女朋友。

Alex还在电话里说:“喂?”

突然间我觉得我完全失败。我说:“算了,没什么了。”

Alex很生气:“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我泄气地说:“我回去就给你写邮件。一个小时后你开一次信箱吧。电话费很贵,我挂了。”

我付钱的时候,又被老太太逮住训了半天。无非就是劝合不劝分的意思,还被夹棍带枪语重心长地被责备一番,无非就是男人应该多让女

朋友,分手的话不应该随便说、以免伤和气云云。我真想不要那几块钱零钱,直接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