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你到底在瞒我什么?纪星死盯着章旸曦,似乎站在他面前的已然不再是一个人,一个他深深喜欢着,小心爱着的人,而是成为了那把遗落在脑海深处的钥匙或者说是那份触手可及的答案。
曾经,也会有那么一段时光,纪星嫉妒着那个无论如何回忆不了的自己。纪星觉得他一定比他知道的更多,哪怕这些知道也不可免除地包含着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可这些和“失去”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了。他梦见过那个满载记忆的自己,傲睨地背着光站在不远处,他看着他,带着冁然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了嘴角的讥讽,终究化成伤人的表情。
那是一种足以令人难受的历经。
当然,纪星努力过,也尝试过追逐躲进回忆长河旁的自己。可每当望其项背,奋力伸手的那一刻,脑袋便不自制地生疼起来,像是钻进一条带着齿牙的蠕虫,狠狠地啃食着那颗想要一窥究竟的心。
纪星以为自己怂了,怵了,妥协了,也放下了。可真当焰苗跳跃的那刻,他却又说服自己不想放弃了。
在那些晦暗地打着阴影的时光里,是如何的模样。并不是说想知道什么,甚而追回什么,只是纪星,他渴望“完整”。
章旸曦低着头,十指缠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情绪或时光,化不开也散不去。
说啊!见章旸曦无动于衷,纪星有些气急,自然提高了分贝。
啊……就,其实就是你听到的……我是房东,这屋子是我租给你的。章旸曦竭力挤出笑容,可看起来既勉强又尴尬。
这有必要要瞒着我吗?纪星问。
可……你也没问啊……章旸曦支支吾吾,闪烁躲避着纪星质疑的眼神。
真这么简单?显然,纪星对章旸曦的解释不甚满意。
章旸曦抿了抿嘴,点点头。
那为何你要找王阿姨来托收房租,不能直接问我要吗?纪星追问。
谈钱不是伤感情吗?章旸曦挠着后脑勺。
那这么瞒着我,就不伤感情了?纪星问。
我是打算在一起后就告诉你的,这不是还没有机会嘛。章旸曦说。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呆在一起,有大把时间和机会,就非要等到这个档口,让别人揭穿了,瞒不下去了才说?纪星问。
章旸曦没有回答。
一开始呢?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还向我借钱买单,不会直接从房租里扣吗?纪星嘲讽地说。
其实……在你失忆前,我追过你……但你拒绝了,所以,我乘着这个机会,就当……就当作……重新认识你了。我当时还觉得,你就这么把我忘了……也挺好的,至少我的那些不堪也被你一并忘掉了。章旸曦说。
真的?纪星问。
真的……纪星……能别生我气吗?章旸曦说。
帮我拿瓶水吧,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纪星说。
哦,好啊。章旸曦迫不及待地应允。他背过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良久期盼后的如释重负。
章旸曦快步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支冰镇的矿泉水。
你说,喝冰水该不会影响伤……话没说完,笑容就逐渐在章旸曦的脸上消失了。
章旸曦发现,纪星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绝望。
章旸曦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一惊,将两瓶水悄悄地掩在身后,身体僵直而空乏,像被抽去了气力,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你不会没看见客厅里的冰箱吧?纪星沉着嗓子,失望和绝望黏附在喉咙里,变成满是疲惫的粘滞和沙哑。
章旸曦沉默着。
不应该是打开那个冰箱找水吗?很少有人会在卧室里放一个小冰柜专门用来存放饮料吧……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纪星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个气囊,而他每说一个字,气囊就会吱吱地往外泄气,他甚至能感觉到气囊正在疾速地干瘪下去。
这以前也是我家,我对我家的摆设熟悉也不为过吧……章旸曦仍不死心地顽抗。
那我要是告诉你,小冰柜是我们以前放在大学寝室里偷偷用的,因为舍不得丢我才拿回来的呢?纪星说。
章旸曦的眼神彻底地暗了下来,双手毫无气力地垂在两侧。慌言和搪塞成了落败的黄花,少年终究放弃了负隅顽抗。
章旸曦,我要听真话。纪星说。
章旸曦低着头,动了动嘴角。
都那么久了,你还要忍心瞒我?纪星说。
章旸曦缓缓抬起头,纪星难受的样子把他的心揪扯得生疼。
之前想不起来的时候……我们……我们不是也挺快乐的吗?章旸曦说。
可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你在瞒我,我做不到像你瞒着我那样去瞒骗自己,我没法当这一切不曾发生。纪星说。
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怪我,不理我吧。章旸曦说。
你是指失忆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纪星问。
章旸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拉开电视柜的抽屉,拿出一本相册。还在这。他自言自语地说。
章旸曦打开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纪星。
相片未曾泛黄。
礼堂前挤满了人,三三两两的拥抱,落落散散的告别,纪星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学士袍,戴着学士帽,看着身旁的空位,眼神黯淡,笑的勉强,那一刻的情绪被凝固在相片的中央,仿佛所有的背景都自然而然的被虚化了。
纪星当然记得这张照片,可他却猜不透章旸曦的用意。
照片是我拍的。章旸曦说。
纪星瞪大眼睛,仿佛章旸曦说的是来自于遥远星球的天方夜谭。
你失忆前的那两年……同我一起……就住在这里。章旸曦说。
我和你,在这里?虽说早有了心里预设,这些话依然炸得纪星脑袋发懵,他甚至感到整个屋子正在以章旸曦为轴心不停旋转着。
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了。章旸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