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恋父同志小说:我和父亲-第33章
bunnybrownie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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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您先坐着。我去把刘敏喊过来。”伊能静走后,我以为父亲肯定要责怪我了。不是吗,也就仅仅一个月还不到,我和伊能静几次所谓的约会,她就成了她所认为的我所需要的人。她象我的亲人一样给我的父亲倒水,还向我的父亲说她可以照顾好我,要父亲放心。她真把自己给升级了。这肯定是父亲不允许的,他警告过我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他反对我早恋。

我在等待父亲的批判。我甚至暗含着某种喜悦在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然而事实并非我想象的那样。父亲在伊能静走后,只是给了我那么轻描淡写地一个微笑,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他是在嫉妒吗?异或是在欣喜?也许都没有,或许他对我很有把握,认为我只是受女生追捧。这种追捧他和我心态一样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因为他对他的儿子存满信心。相信他的儿子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总之我不懂父亲这个微笑的真实意义。但这个微笑确实让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恢复了某种平静。像是方才惊飞的鸟让树林中的一片叶子晃动了几下随后叶子就凋零了,树林又恢复了它以往的平静。

我的早恋对于父亲就只是一个微笑吗?难道在父亲看来这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父亲还不及那只林中惊飞的鸟?那所谓的凋零的叶,又是谁呢。

接下来,伊能静又来了,她把刘敏带了过来。任由刘敏在父亲面前如何夸张地描述她对我的心疼和照顾,伊能静只是一声不肯地听着。随后我接受了父亲对我的叮咛嘱托,然后父亲起身道别,刘敏和伊能静出门相送。

父亲的那个微笑,是多么令我沮丧啊。他的青春期发育的儿子能懂得了早恋好像在他看来是多么欣喜的一件事。我不正就是那凋零的叶么。什么微风拂过大地,什么幸福的就像花儿一样,凋零吧,统统凋零吧。

是的,我做了我人生中最为大胆也最为后悔的一件事情。就因父亲那该死的慷慨的一个微笑,我竟把我自己的第一次送给了伊能静同学。她在享受了我给予她的慌乱的第一次性体验后,随之她便听到了我在宿舍类似曼娜回忆录的宣讲演说。有人对她说,我们男生宿舍每晚都把她当成集体意淫的对象。伊能静气急败坏地找我对峙,我没做任何解释。这在她看来就是默认。她在辱骂我道德败坏,人品卑劣又补了我一记耳光之后,我们终于成了陌路。她曾经暗恋两年的人终归变成了她的仇人。她一生仇恨的人。

那一个多事之秋,我与所有的萧条相伴。先是扭伤了脚,然后是出卖了我的身体,伤了无辜,还做了道德败坏的事情,我在遭受内心谴责的同时,也和相伴了我和父亲多年的田尊挥手道别。一个在我们家寄养了九年的田尊离开了我和父亲,踏上了属于他人生的孤独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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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多事之秋,我与所有的萧条相伴。先是扭伤了脚,然后是出卖了我的身体,伤了无辜,还做了道德败坏的事。我在遭受内心谴责的同时,也和相伴了我和父亲多年的田尊挥手道别。一个在我们家寄养了六年(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田尊来的,我高二后半学期他参军的,统计学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的田尊离开了我和父亲,踏上了属于他人生的孤独旅行。

我的父亲,让年幼无家的田尊告别了他的凄恻往事,父亲以为幸福就会降落在田尊的身上,然而眼下短暂的几年幸福(如果对于田尊来说,真的是幸福的话),也就这么又与他戈然而止了。他不听父亲的再三劝阻,毅然决定放弃学业去参军。父亲搬来我这个救兵,企图让我挽留他,然而田尊主意以定,根本就不听我的劝说。田尊肯定是认为是他拖累了我们家,毕竟那个年代养家糊口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件艰巨的任务,何况我们家有四个孩子要养,有三个孩子要读书,可以想象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但我所不知道的是,父亲当时更希望我能向田尊低头认错,祈求他原谅我这几年对他的傲慢和无礼。但我没有这样做。我只在内心忏悔,却为付诸与行动。田尊的理由很充分,在他看来读书并不是他的出路,抛开经济问题,他的年龄已经和同班级的同学失去了竞争力,读书无非是个扫盲教育而已,要想出人头地,当兵应该是唯一的出路。田尊的理由确实非常充分,但时至今日,父亲说起来,依旧内疚。

那记得那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悄悄下床,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当时的父亲对我是多么的期待啊)。厨房的灯还在亮着,可田尊竟然睡着了。我看见他一个人缩成一团倦在被窝里,眼角还挂着泪滴。我在想如果我突然把他惊醒,肯定会吓到他。我正这么想着,我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相片。我蹑手蹑脚地走近他,从他手中拿起那张照片。那是他和他父亲母亲的一张黑白合合影,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张合影。他的父亲一脸僵持地坐着,虽然年轻但衣衫褴褛,象个穷困潦倒的乞丐,样子显得窘迫,也许对面的镜头让他不安,他把怀中年幼的田尊紧紧地局促地抱着。在他旁边是他美丽的女人,与他显得极不和谐。因为她一脸的风韵,精神十足,坐姿有板有眼。我很难想象这个女人曾经是个疯婆子。

我在想田尊究竟躺在床上将手中拿着的这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多久。这张照片伴随着在他在我们家这六年的三百六十五天的每个日日夜夜。应该也包括今天的这样一个夜晚,即便他寻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幸福生活,也许他刚和他的妻儿吃完一顿可口的晚餐,妻儿正躺在他的身旁幸福地睡去。可这种思念是他与生俱来的。就好比他今天的执意要走,我们的再三挽留也是徒劳。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种属于他根深蒂固的百年孤独与思念。

我把那张照片放在他的枕头边。我看见旁边是田尊明天要启程带的行李。一件破旧的大的没装满的牛仔包。我想里面肯定是我穿剩下的破衣物,还有装着父亲送给他的那些礼物,有父亲给他雕刻的那把木质手枪和小木头人儿,应该还有我送给他的那个我用旧的收音机和我们一起打鸟的那把弹弓,应该还有我们全家与他一起的合影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因为这些东西都不在原来摆放的位置了。他将带着这些东西和美好的记忆离开我,离开父亲,离开我们家,踏上他一个人的军旅之路。

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见木门背后有我们丈量升高时用粉笔做的标记。左边门叶上是我的升高标记,右边门叶上是他的。在门顶上还放着一盒彩色粉笔。旁边是一个我玩坏的塑料火车头,在它上面落满了灰尘。我用手拉了一下灯线,屋子瞬间漆黑了。

那个夜晚,满脑子都是我和田尊的儿时的记忆。我想起他刚到我们家时,我对他的排斥,想起我一而再,再而三得把他从父亲的怀中拉开,想起我把他一个人丢在去石炮台的路上,任凭几个人对他拳打脚踢而我无动于衷,我想起我把“上下”颠倒过来作弄他,想起我命令他给我擦屁股,想起我用力撕扯他的生殖器,取笑他那小身板不长毛……我对他犯下了多大的罪刑。此刻,我祈求他可以原谅我。我希望我们还有共处的时光,这样我肯定就会善待他。最近几年,我们不是很友好吗?他从照单全收、惟命是从再到信任我,从我的利用他躲着父亲再到他不设防地向我倾诉他对他父亲和母亲的思念,以及他对我父亲的感激和到他所谓的远大理想,我们不是越来越友好了吗?我记得我们的童年也有过那些温暖人心的记忆。我帮他补习功课,他陪我写对联,冬天我们一起捕鸟,夏天我们一起抓蝉。我们和父亲一起骑着单车在那个夏末的白桦林和水库玩耍仿佛就是昨天,可为什么田尊还要离开我,他肯定还在记恨我。是的,他没有理由不记恨我。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往这个家拉拢,而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这个家推开。现在他终于可以走了,终于可以摆脱我了。

我记得送别的当天,锣鼓喧天,人流涌动。乡村委会的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首《歌唱祖国》,唱得我心烦意乱。征兵规定不允许新兵带自己的衣物,因为到了部队根本用不上。田尊从那件破的牛仔包中翻出了木制手枪和弹弓还有那个木头人儿偷偷往口袋里装,结果被接兵干部统统禁止了。最后乘他们不注意,田尊从父亲手里拿过那个木头人,偷偷装进了口袋。

父亲嘴巴抽搐,我看见他痛楚的表情。他不停地叮嘱田尊:“到了部队好好干,要听组织的话,爸爸相信你一定有出息。”那一刻,我目视着田尊,有千言万语想和他说,就是开不了口。我几次张开口想对他说原谅我。田尊似乎意识到了,他却把目光躲开了。我强迫自己看着他,但他始终低着头聆听着父亲的嘱托,他不听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可以让全身放松,可手却一直紧紧喔着装着木头人的口袋,大拇指在不停地拨弄着口袋盖的那个边角。直到他转身,我才看见他那泪眼朦胧的痛苦眼神。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他的悲伤有多浓,才明白他那无法掩饰的我所给予他的那些伤害有多深。直到田尊带着那朵大红花上了那辆夺走他的军车,我看见爸爸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悲伤的神情溢于言表。“尊儿,记得给爸爸写信,一定要给爸爸写信。”父亲的声音颤抖着,望眼欲穿的父亲不停地挥手,不停地喊着。

我眼泪横飞。我嘲笑我有什么资格这样。也许没有我,田尊永远不会选择这么一条路。我看着挥手的田尊强装欢颜,我祈求他可以看我一眼,告诉我他原谅了我。可他只把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父亲的身上。他咬着嘴唇,在向父亲道别。是的,这是他唯一感激的人。唯一的。我算什么。

“田喆,”我听见田尊叫我了,他在喊我的名字,他原谅了我,他一定原谅了我。

“田喆,记得照顾好爸爸。”田尊喊着。

直到田尊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才做了我之前从未做过的一件事情。我喊着田尊的名字号啕大哭。“原谅我,田尊。”父亲被我吓了一跳。他从未见我这样哭过。可他没有来安慰我,他甚至是带着冷漠得眼神随着人群走开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爸爸那天的神情,那同情中透露着理解,还有深深的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