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阿凯跟我一样,也是自己租房子住。
那天晚上,我们吃过了饭,北大阿凯邀我们去他家里坐坐。
蒋立有事儿,提出先走。
最后,就剩我一个人,跟着北大阿凯一起回家。
筒子楼。
那时候的北京,很多都是这样的筒子楼。
长长走廊,每人住一个房间。
两道墙壁,隔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
......
北大阿凯在楼下买了啤酒,我说我来付钱,他坚持不肯。
两个人进门后,就直接坐在地上喝酒。
北大阿凯问我,你跟小慧姐很熟吗?
我说,小慧姐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当时想认识小慧姐,也是想要赚钱。这件事,虽过去并没有多久,可说起来,也是不堪回首。
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总是跟我要钱。
我就是一个学生,哪里有那么多钱?
就想着,可以让小慧姐给我介绍客人,赚钱给他花。
不过,那种为人犯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为什么人犯傻了。
北大阿凯认真听着,一直听我说完,才说,能为一个人犯傻的日子,转瞬即逝。
人总是会越来越精明的。
人一旦开始精明起来,想要装傻,都装不像的。
......
跟北大阿凯聊了一会小慧姐。
北大阿凯突然问我,你想过生死的问题吗?
生死的问题?
北大阿凯点了点头,说,最近总在想这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生,既然生了为什么又要死?想来想去,想得头疼。
我说,我根本就不敢想这些问题,可能因为我太怕死了吧,一想到自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浑身战栗。
北大阿凯说,其实想想,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几万年,甚至上亿年,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了不到二十年,对世界来说,我们就是灰尘吧,不起眼的灰尘。
......
大约是酒精的作用,跟北大阿凯两个人聊的话题越来越沉重,到最后,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北大阿凯说,我挺羡慕你的,你还有过一段为爱犯傻的岁月,我连那样的岁月都没有。
你知道吗?
从小到大,我学习都特别好,就是大人眼中特别乖特别乖的那种孩子。
我考上北大那一年,我们家里大宴宾客。
所有人脸上都在发光。
所有人都说,阿凯这个孩子,将来真是要光宗耀祖的。
当时,我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张发光的脸,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他们在乎的真的是我吗?
他们在乎的是光宗耀祖这件事情。
人在事情面前,真的特别渺小。
人在荣耀面前,真的特别渺小。
人在人类面前,真的特别渺小。
......
从北大阿凯家里出来,沉重的情绪还在。
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宿舍,只想坐在马路边吹风。
给白兰打了一个电话。
时间已是深夜,白兰非常快地接了我的电话。
你在干嘛?
问白兰。
白兰问我,你怎么了,你喝酒了?
不行吗?我不能喝酒吗?
白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不是在外面,快回家吧!
我借着酒劲儿,跟白兰说,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他妈临走的时候,还要求我放过那个贱人!你明知道我心里不舒服,为什么要讲那样的话?!
白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冷冷地说,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别一个人在外头,你身边有人吗?那么多人喜欢你,你随便找个人去接你。
操!
操!
白兰,我操你妈!
我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了?
就算.....就算我有那么多人喜欢,就算我喜欢那么多人,难道我就有错吗?
你他妈凭什么让我放过那个贱人,你凭什么伤害我?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啊!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说的那些话,是否出自真心。
我只知道,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我想把那份难受发泄出来,我能找到的发泄对象,只有白兰。
白兰静静地,听我骂他。
我都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
后来,我累了,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只听到白兰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了一句,阿哲,我想要一个家,我想要的那个家,你是不会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