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岳诚
“知道么,小浩浩要去北京了。”郝美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有些惋惜。
“啥时候?”我问她。
“下周一走,坐火车。”
“好吧,你替我送他吧。”我简单地说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她欲言又止,但其实我心里明白。
“不用了,你就替我送下他好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吧,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我背靠着躺椅上看着办公室电脑的屏幕,屏保程序上满屏幕飞舞的windows标志晃得我有点莫名的焦躁。
方翔易、雷铭浩,就这样各自上演完了自己的戏份,这两位主演很青涩,真得让我感觉在看一出结局已经设定好的剧本。但特殊的是,这不是电视上上演的连续剧或电影,而是在现实生活中的产物;这两者的区别是:前者会让观众顿感无趣,后者却是让看者感慨无言。
也可以这么说,我就是这场戏里后半场的导演,现在一切剧本发展的方向都在我原先的预料之中。一直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是个卑鄙的家伙,但其实这也无所谓了,这只能算是为了达到目的,运用下手段而已。而手段,并不能算是个纯粹的贬义词。而有能力去让事件朝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这就需要在职场一定时间的历练了,一般经历过一段时间后,就自然会形成这样的洞察力,去从突破口进攻。而这次,方翔易就是这样的缺口。
犹豫彷徨着的心态,往往是最危险的状态。
正是因为这样,他很容易被左右。我只需要很简单地给他举一个反面例子,就能轻易改变他心中天枰的倾向。
没猜错的话,他可能真是个天枰座。
至于铭浩,被强烈的单恋冲昏了头脑之后,让郝美去给他“精神鼓励”一下子,也很容易挑在一个最不适合告白的时候去坦露心意。也自然会遭到方翔易的拒绝。而接下去,两人之间因为这样产生的尴尬和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又会更加产生一个恶性循环,最终,很容易产生决裂,再也无法挽回。
我回想起之前,我让郝美去给方翔易再去施加点利害关系,让他趁早和铭浩了断干净,不能再给他有希望感觉的机会。如果是一段真正难舍的感情,不断得干净只会是溃烂得让双方更加难熬,这是很多人过往的经验之谈。
只因为人的心路旅程沿着思维的轨迹,周而复始。虽不算距离、不量长度、不计速度、不问时间;这周期往复犹存。一周前、一月前、一年前的痛苦,就算现在感觉不到,一周后、一月后、一年后伤口也会再次被触痛。欢乐与忧伤并不在于事情本身,而是取决于内心的潮起潮落。昨日不能忍受的伤痛,若还没彻底放弃执念,在明天也将不堪忍受;即便现在已不再悲伤,痛也未成过往,未解的心结虽求得暂时的安宁。悔恨不再,但这心结还会重现。也正是这样,只有当决裂的一剑,彻底斩断全部的羁绊,一切才能算完结。
对于铭浩,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打败他。只是与此同时,他会被重伤,这个伤啥时候能好,我不得而知,但就我自己的体会而谈,即使能好,一般也会留下难以消除的“痕迹”或是“并发症”。我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之前告诉方翔易的那些话,我说的是真的。但告诉他这么一个真实的例子,并不是想晾晒自己心中的那块丑陋的伤疤,好比那些一直出现在街道旁的衣着褴褛的残疾人,在乞讨的时候,那些残缺并不是供自己去奠念,而是去换取路人的同情心来讨得施舍。有时候,善良真是容易被利用的一个弱点,不经意间,心甘情愿地就被套牢了。
我那时候知道他们的举措后真想笑,很简单,真得是很简单呢……在这个社会所谓的成长,就是从这些一点点开始,利用、被利用、伤害、被伤害所堆积起来的污秽中渐渐摸爬滚打起来,身上脏东西沾得越来越多,也就是在积累着可悲的经验了,而且,这还是必修课,一直不及格的下场远比你在学校次次没考到六十分要来得严重得多。
“唉,真无聊。”我喃喃自语。
下午的工作忙完后,我就一直处在刚才那种说不出的不快之中,特别在接完郝美的电话之后,这种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阴郁更加浓重,让我有些闷闷不乐,一直提不起劲来。
“要去北京?呵呵,你还真是有个性,现在换了逃避的方式来继续贯彻自己的爱情观?真有趣……”
他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出乎我预料的,但却又是合乎情理,也许他是该换个环境了,离方翔易远些的一个地方自己安静一下。至于他会不会再回来,这个完全已经无关紧要了。
本来,我的机会到来了,甚至该称之为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但是他偏偏跑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状况之外啊,呵呵,这样一来……对我来说事情可能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铭浩离开上海之后,我考虑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星期。然后我把自己考虑的结果第一个告诉了郝美,我告诉她我打算年后辞职,去北京。
要辞职?她当时得知后的口气是很惊讶的,因为她知道我现在的这个职位是很多人都盯好的一份肥差,不论薪水待遇还是工作舒适度都是非常可观的。简简单单地放弃了,实在是可惜;或者说,是犯傻了。
我说,已经考虑好了,就这样办,工作到时候还能再找的。
岳诚,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做到这一步的。郝美在饭桌上笑得一脸灿烂。
是啊,我也觉得不像我自己了。我喝了口酒,又补充了一句,是不像现在的自己。
自己想好,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又好心警告了一下。
尽人事,看天命。我说这次,可能会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她疑惑,有这么严重?
嗯……不然,我依旧只是会无功而返。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作出所谓不理智的抉择,第一次在那时已经遭到了沉痛地打击,一直到现在,我和父母还处于一种半割裂的状态,但可以安慰自己的是我选择了自己的路去走,这是唯一一点不让我后悔的理由,在这个国度,许多和我一样的人会被一样所谓责任感的东西给束缚起来,对父母、对家庭、对已经不爱的人等等,我没有资格去批判这样的东西,但有段时间,这是最让我嗤之以鼻的一个词,自己欺骗着自己,却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遮掩内心深处的怯懦,即使从道义的角度上来抬高自己也是一种巧妙的粉饰而已。
相较之前,现在的选择并不是让我太过为难,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可以相比,所要放弃的自然就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重要。除了一点我却是在意,我担心再次发生同样的状况,付出投资之后,又输得血本无归。
但最后这也不是值得担忧的重点了,简单盘算了下自己的积蓄,应该能够我开销好一段时间,这样就够了,其他的,我又需要多想什么呢?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回到了从前,为了一些虚拟的东西执拗得不惜与全世界为敌,有些东西,可能确实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以为改变了,其实还是舍弃不了。
和方翔易那次面谈,分别之时,他曾经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会听你的,和他作个了断。只是希望到时候他如果脆弱难受,你能帮他摆脱那样的状况。”
他虽然单纯,却是个聪明的家伙,这在无形中是和我订立一个契约。
情敌,即使不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就因为你这句话,我也该去履行我的承诺,遵守信用,这该是天经地义的,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