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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鬼神诀-第6章
雪白吐司
1 年前
雪白吐司
1 年前
有人道，“还不是他当初力保温狗，为了温狗在金麟台纵尸杀了三十多人，这人就算没被煞灵夺舍，也被鬼道伤了心性。”
聂怀桑弱弱插话，“不是说鬼将军对江宗主有恩吗？”
马上有人反驳道，“报恩也不能杀人啊！况且江金两家当时可是定了联姻的。”
一群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怒斥叫骂吵成一团，有的说魏公子有情有义是我们错怪他了，有的嚷嚷着他魏无羡手里不知有多少条无辜人命，且都是他有错在先，是自作自受，一时争执不下。 可笑的是，他们一边再次争执不休，一边对温宁视而不见，温宁几次张嘴想说什么，都被他们堵了回去，竟连句话都插不上。
蓝曦臣手指动了几次，有心把他们全部禁言，但又不知该不该动手，转头一看，却发现已经有的人已经打起来了，冲的最凶的，赫然就是几个跟魏无羡关系最好的蓝家修士。 温宁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拦也不是帮也不是，凶尸虽然没有表情，但光是看着，就知道他心里慌乱到了什么程度。
那边，江澄的紫电使的虎虎生风，只要说一句魏无羡不好的话，必然要挨上他一鞭子，一时间怨声载道，整个幻境内人仰马翻。
蓝家人向来心性平和，但夷陵老祖和含光君结为道侣后久居云深不知处，与蓝家人关系一直不错，再加上幻境是以魏无羡为主角，此时却是受影响最深的。
江家门生原本因为江澄的关系，对魏无羡此人深恶痛绝，只是这回宗主都现在魏无羡这一边，他们自然不会和宗主唱反调，因此打的也颇为激烈。
其他门派更是乱成一团，这些门派大多小辈和魏婴关系不错，亲眼见到魏前辈是怎么堕入鬼道的，更是对他充满同情，根本见不得别人说他的不好，虽然不敢跟自家的长辈动手，但是打其他家族的那些迂腐的长辈，却还是下得去手的。
蓝曦臣不敢再耽搁，连忙禁了所有人的言。
人群正打的激烈，原本骂道嘴边的话忽然吐不出来，所有人都静了一瞬，蓝曦臣忙道，“请大家稍安勿躁，此处幻境是否安全还尚未可知，但曦臣觉得，这个幻境可能会影响我们心智，于心性有碍。”
所有人都是一惊，顿时来不及生气，仔细想想进入幻境后自己的情绪波动，这才被吓出一身冷汗。
蓝曦臣看大家都冷静下来，便解了众人的禁言，一位家主失声道，“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这么邪门？”
没有人说话，有人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又不出声了。
在他们打架争执的这段时间，环境中已经过了五六天，这几天里，魏婴并没有去和江家人汇合，而是孤身一人上路，沿路追杀温家修士。
蓝思追虽说是温家人，但温家覆灭时才一两岁，乱葬岗围剿之后，更是改了蓝姓，从小听多了温家如何残暴，仙门百家倍受欺压的故事，看着幻境中的魏婴追杀温家人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至于仙门家主，他们早年都见识过温家的霸道跋扈，即使已经过去十多年，此时在幻境里见到魏婴一路吹笛，杀的温家修士丢盔弃甲，依然觉得十分解气。
有些没有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看着眼前横笛一曲吹彻长夜的夷陵老祖，眼里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幻境中，夷陵老祖一人一笛独战三千多温家修士，走尸、怨气、怨灵、小鬼……各种耸人听闻的手段层出不穷，温家修士士气大跌，整座监察僚内两千七百多温家修士，竟无一存活。
这些人的死状惨不忍睹，冻死、烫死、窒息……光是看着他们脸上绝望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经历了怎样的虐杀。姚瑾泽看着满地的死尸，一时有些接受不能，小声道，“不管怎么样，魏前辈这做的也太过了吧？”
一众少年有的点头，有的面露不忍之色，却没想有家主哼道，“你懂什么，温狗残暴，死都便宜他们了。”
这话到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有的家长端着长辈的架子斥责小辈不懂事，有的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诉说温家如何丧尽天良，江澄看着这些人，竟只觉得好笑。
你看看你，就是为了这些玩意，和魏无羡分道扬镳的。
江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他们宗主恨了十几年的人。
若他真的是为了替江宗主报恩才保的温家余孽，那带人杀上乱葬岗的江宗主又成了什么？
第013章
幻境中，射日之征的片段已经经历了六个了，夷陵老祖第六次以一人之力，灭杀了温家几千修士，笼罩在他眉宇之间的戾气也一次比一次重。
幻境中人的情绪也较开始有了巨大的变化，即使知道这个幻境有扰人心境的作用，但人的情绪毕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此时，看着五千余众温家修士再一次惨死，终于有一个少年忍不住了，小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魏前辈这做的也太过了。”
有他带头，其他少年也陆续有人跟着小声道，“虽然知道不能全怪魏前辈，但我也觉得这样做太不应该了。”
“毕竟入土为安，掘人坟墓这种事，幸好魏前辈现在不这样做了。”
忽然，幻境中有人大喝一声，“温氏余孽焚灰在此！”
眼见射日之征的部分终于结束，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毕竟那些画面极具血腥，对心智的影响尤为严重，只是这一口气刚刚吐出一半，就有人又马上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只见幻境中，金麟台气势恢宏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一个身穿金星雪浪袍的国脸男子，手中高高举起一个黑色方形铁盒。
看到那个铁盒的一瞬间，蓝思追就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他看着那个被高高举在半空中的黑色铁盒，嘴唇抖动了半响，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情姑姑。
他在心里叫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蓝景仪感觉到身边人不住的发抖，转过头问道，“思追，你怎么了？”
蓝思追咬牙道，“岐山圣手。”
蓝景仪道，“什么？”
蓝思追一字一顿道，“那时、岐山圣手、温情！”
“啊！”离得近的世家子弟纷纷惊呼，转头看向温宁，“鬼将军的姐姐？”
温宁瞪大了眼睛看着，当时他和姐姐一起去请罪，然后被人分别关押了起来，虽然早就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是眼睁睁看着姐姐的骨灰被人如此对待……
他缓缓跪了下来，颤抖道：“姐姐……”
蓝思追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蓝家校服宽大的衣袖里，手指狠狠嵌入掌心，这些是他曾经参与，却跟本不了解的过去。
只是过去。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不怕死，但即使表明自己温家余孽的身份，除了让魏前辈再一次站在仙门百家的对立面、让含光君为他所做的努力付之一炬外，根本毫无用处。
不会有人在乎的，他们只会高呼温氏余孽罪该万死，没有人去管，他们到底无不无辜，只要他曾经姓温，那就是最大的原罪。
那已经过去了。蓝思追对自己说。
时间就是这么无情，过去了，就证明他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物，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随着那位金家宗主运转灵力，然后——
挫骨扬灰！
蓝思追只感觉到眼前发黑，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十几年前那些人如何一步步逼死了魏前辈、害死了那些无辜的温家人。
忽然一个少年惊叫道：“哎！鬼将军前辈！”
其他人听到这声惊叫，顿时吓了一跳，想到眼前被挫骨扬灰的正是鬼将军的亲姐姐，更是心惊胆战，生怕鬼将军发狂，对着他们大开杀戒，纷纷警惕起来。
只见温宁嘶吼一声，其中的戾气狂暴的吓人。众人被吓得一抖，握紧了手中的灵剑，却见他像是失控般冲了过去，手掌裹挟着狠厉的风声，狠狠穿透了金光善的身体，但是他身在环境之中，眼前发生的又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根本无法伤到金光善。
无能为力。
灰白色的骨灰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正在幻境里奋力厮杀的温宁全身都是一阵乱颤，慢慢的、重重的跪了下来，他颤抖的伸出手，想要像在乱葬岗上一样，将亲人的骨灰收集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骨灰穿透手掌，连一丝灰尘都无法留下。
这是幻境。
温宁嘶吼一声，这一声吼叫里的怨气更重，只见他缓缓回过头，他还是跪在那里，却不再像之前一样畏畏缩缩，声音低沉的道：“我姐姐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她是医者，从来都只是救人，从不伤人。你们为什么不放过她！”说道最后一句，他已经无法平静，怒声喝问道。
他的问话衬着身后仙门百家的欢呼喝彩声，竟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蓝思追被他一声喝问弄红了眼，原本强压下的泪意又一次上涌，但好在是平静些了，涩声道：“宁叔叔……你回来吧。”
温宁被他一叫，终于平静下来，道：“哦！”然后垂头丧气的、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眼看着他走进，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躲开，只剩下蓝思追还站在原地，眼眶通红的看着他。一时间，温宁更失落了。
其他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又一窝蜂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安慰道：“别伤心了鬼将军，你不是帮温姑娘设了衣冠冢吗？等出去我们陪你给温姑娘上香。”
第014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喝彩之声。金光善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听他讲话。等到叫好声渐渐平息，他又高声道：“今夜，被挫骨扬灰的，是温党余孽中的两名为首者。而明日！就会是剩下的所有温狗，还有——夷陵老祖，魏婴！”
忽然，一声低笑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陈词。
接下来，众人以旁观者的角度再一次重看一遍不夜天城的唇枪舌战，一众少年眼神陌生的看着幻境中熟悉又陌生的人，只把人看的无地自容。
姚瑾泽艰难的道，“爹，你们可真是……”可真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便只好深吸口气，带着些愤恨道，“若易地而处，我也会做出和魏前辈同样的事！”
这句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顿时一片尤带哽咽的少年声纷纷应和道，“我也是！”
金麟台下，喊打喊杀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金凌忽然听到江澄喝道，“金凌，闭眼！”
金凌本能的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好容易憋回去，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不夜天城、魏无羡血洗不夜天的地方！那岂不是、那岂不是……！！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喊：“阿羡！”
金凌愣愣的转头看向江澄，失声问道，“阿娘？”
江澄一把把他搂在怀里，脑袋狠狠按在他胸前，表情狰狞的说不出一句话，眼睛却死死盯住听到江厌离声音后，一下子慌了神的魏无羡。
金凌挣扎着从他舅舅怀里钻出来，双手还抵在舅舅胸膛上，他却顾不得拿开自己的手，刚一探出头就大声喊道，“阿娘！娘你在哪？”
他的目光也跟着神色慌张的魏无羡，在尸山人海中四下寻找，眼前乱七八糟的校服晃的人眼晕，恨不得代替他劈开碍事的尸山人海，早一点找到江厌离。
终于，金凌在眼前各色的校服中找到一抹白色，他从为见过江厌离，甚至此时，也不过是看到一片衣角而已，但即使如此，他就是知道，那是他的娘亲。
魏无羡也在同时注意到了那个身影，连忙奋力拨开挡路的人，朝着江厌离的方向艰难前行，金凌也跟着神色紧张的向前奔去，只是也不知这幻境怎么回事，无论金凌怎么往前走，始终都只是在原地踱步。
更令他焦急的是，一具腐烂的走尸，提着一把生锈的长剑，已经晃晃悠悠的朝江厌离走了过来。魏无羡目眦欲裂，金凌也神色慌张，同时厉声喝道，“停下！住手！！不许动她！”
江澄握紧了拳，瞪圆了双眼，胸腔不住的起伏着，他看着幻境里的自己掷出了三毒，却被替他人的剑光干扰，偏离了方向，而此时，那凶尸已经一剑劈下！
江厌离摔倒在地上，后背被一剑划开，鲜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在剑锋驽钝，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
只是，魏无羡给他们下的指令是杀人，那凶尸站在她背后，继续扬起了长剑。正在这时，一道剑光削飞了它的半个身躯！
金凌松了一口气。
幻境里，江晚吟和魏无羡已经扑到江厌离身前，江晚吟探过江厌离的脉后，一拳朝魏无羡脸上打去，喝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能控制住的吗？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魏无羡神色茫然的跌坐在地上，喃喃，“我也不知道……我……控制不住它们……”
一滴眼泪砸在金凌手上，金凌抵着江澄胸膛的手抽搐了一下，双眼却舍不得从江厌离身上收回半秒，看到江厌离动了一下，更是又忍不住上前两步，却被幻境内的阵法困在原地。
即使非常虚弱，江厌离的声音也依然非常温柔，金凌曾无数次幻想她的娘亲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但还是比不上亲眼见到，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向前伸了过去，想摸一摸娘亲的脸，连江厌离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魏无羡拿过笛子，颤抖的吹了两下，濒临暴走的凶尸终于停了下来，江澄猛地一抖，从喉咙深处颤抖的道，“不……不要……”
金凌一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看向江澄，只听江澄低低的道，“魏无羡……别停，求你……”
金凌猛然转头看向幻境，只见原本虚弱的江厌离不知从哪爆发出一阵大力，把魏无羡用力推开。
魏无羡被推的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把长剑刺穿了她的咽喉。
魏无羡神色木然的跌坐在地上，眼神凄惶的看着江厌离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连是谁杀了她都没有注意。
他从没这么痛苦无助过，哪怕沦为废人被丢弃在乱葬岗，他都能冷静的跟煞灵周旋，在天道必死的眼神下逃出生天，他以为他脱离江家后有什么报复都会只落到他一人头上，却偏偏忘记了，像他这种人，连天道都无法出手灭杀，又怎么会不把愤恨宣泄在与他亲近的人身上？
你为什么不去死！有个声音在心底厉声质问他。
你不是只为复仇吗？
为什么不杀光温家人？
为什么要保下温情一脉？
为什么复仇之后还活着？
……
……
……
你死了，天道才会停止报复。
只剩下江澄了。
就像被一记惊雷狠狠击中般，魏无羡整个人都蒙了，他神色慌张的摇头，我不行、我不能、我不想的。他大口的喘着气，在心里近乎绝望的哀求，“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你不要动江澄！我……我很快就会死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不夜天那日，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插曲。欧阳子真小声问道：“那个声音，是天道吗？”
温宁道，“不是。那是公子自己的声音。”
那边，魏无羡堪堪回过神来，他像是连记忆都不完整了似的，定定的看着喉间汩汩流出鲜血的江厌离，半响，才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你杀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