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你继续!”小和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本子,手里握着根特制的毛笔涂涂画画。
“五十年前,金鹏王朝覆灭,我等逃亡至此,与小王子约好见面,但小王子并没有来。小王子不事生产,贪图享乐,将复国完全抛之脑后!”独孤一鹤痛心道,“我等无计可施,只好带着本金改名换姓外出经营。”
陆小凤静静听着,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小和尚连连点头感叹,手下笔走龙蛇,也不知道究竟写了点什么。
“我等一开始确实依靠金鹏王朝的本金起家,但这笔钱只能用于复国,若是小王子用完了自己继承的财宝,我绝不会给他一分一厘!”独孤一鹤没有看小和尚,而是直直盯着陆小凤,“所以,你觉得我有错么?”
“唔……”小和尚咬着笔尖发愁。
从小和尚本心来说,他们这样做自然是没错的。从道义上来说,已经过去几十年了,独孤一鹤仍然惦记着复国,好好保存着复国需要的财宝,更是一点错也没有。
所以错的当然就是逃避责任的小王子了。
小和尚把这份因果关系捋清楚之后简直浑身舒畅,但还是秉着公正的态度对上官飞燕问道:“他说的你承认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上官飞燕没有说话,反而独孤一鹤冷笑一声:“我才要奇怪,小王子躲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怎么反而找上了陆公子来替他要债!这些年来不断有人伪装成小王子的人找上门来,这些人……哼。”
话没说透,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独孤一鹤这些年守着这些财宝,许是有知情的人动了贪念,假装成小王子来骗取这份财宝。被骗的多了,自然不会轻信,哪怕有陆小凤在场也不行。
“……他说的都是真的。”上官飞燕心思急转,现如今她落入这个臭和尚手里,别说行动受限,甚至连话都说出不来。所以现下当务之急,还是要从小和尚手里脱身。
她从来是识时务的。
哪怕前功尽弃,但只要她还活着,总会想到翻盘的办法。她还有霍天青,还有霍休,还有无数的男人愿意为了她送命!
只要她能逃出去!
“所以你们也是来骗钱的?”小和尚兴致勃勃。
上官飞燕脸上的易容已经卸掉了,这几r.ì受尽折磨,脸色苍白到可怜。她身上还绑着粗苯的麻绳,眼泪如同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她已不必再说了。
漂亮女人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武器,可这样的武器却不能常用。
也不能给木头桩子用。
可是不巧,在场的这几个人虽然不是木头桩子,却也算不上风流浪子。哪怕是陆小凤,也不是对所有女人都会怜惜的。
她之前的手段,可完全不是什么可怜小姑娘。如果不是恰好花满楼和小和尚都有一点本事,那陆小凤回来时恐怕就要给他们收尸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上官丹凤也早已遭了她的毒手。
这样一个手上可能沾染了数条无辜人命的女人,又让他怎么去怜惜呢?
但怎么处理上官飞燕,又成了新的难题。
她有一点武功,不算高却也不低。她长得很美,能够轻易诱惑每一个她想诱惑的男人、她也很会说谎,说的谎话连花满楼都很难识破。
这三点里能够有一点就让人头疼,更不要说上官飞燕恰好是一个很会说谎、又有武功的漂亮女人。
陆小凤很是发愁。
小和尚只管凑热闹,这样的事是管不了的;花满楼……花满楼更是与这样的事一点也不沾边,西门吹雪杀人可以,让他想办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除了上官飞燕,还有三个又有名声、又有武功的男人,这三个男人还都与上官飞燕有一点纠葛。
小和尚终于在本子上画完了,一抬头看到陆小凤愁眉苦脸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啦?”
陆小凤看向小和尚,苦笑道:“你倒是好好过了一把瘾,可给我留下一个大麻烦!”
“?”小和尚听完陆小凤的苦恼,看向陆小凤的眼神异常惊奇,就像看一只自己撞到树上的兔子。
小和尚理所当然地道:“这还不简单吗?上官飞燕是来骗独孤掌门的,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的手,微微一顿。
西门吹雪看了呆住的陆小凤一眼,嘴角似乎挂起一点弧度,却又好像是幻觉。
花满楼听着小和尚理直气壮的话,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教错了些什么。
不得不说,小和尚的逻辑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可他永远不会吃亏,简直就像一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
不过想想小和尚的成长环境,似乎又合理了起来。
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起码明面上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无非是上官飞燕行骗不成反被制裁,但这下面还隐瞒着无数的谜团。
陆小凤已经被这个谜团吸引住了,他忍不住去想这几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为什么陷入了这么多人。
但西门吹雪完全不在意什么谜团,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用剑,你也用剑。”西门吹雪缓缓拔下背后的乌鞘长剑,像白玉一样的脸上发出了光。
“我们应该比一场。”
小和尚眼睛一亮。
第12章 要打架吗
自从花满楼认真和小和尚谈过之后,小和尚就一直惦记着试试自己到底厉不厉害。
师父应该不会骗自己的呀,如果师父的话都不能信,还有谁的话能信呢?
小和尚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和尚了,小和尚已经学会了什么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哪怕所有人说的都是假的,那只要试一试就好了嘛!
跟了陆小凤一路,小和尚知道西门吹雪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基本上没有人能打过他。
那么只要跟西门吹雪打一架,就能明白到底是不是真的厉害了吧?
倒也不怪小和尚直接盯上了西门吹雪,陆小凤和花满楼自然不会天天对着小和尚吹嘘自己。哪怕小和尚已经知道了花满楼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柔弱,可这个印象已经定下了,很难再改变。
所以在考虑到底谁厉害的时候,小和尚直接把陆小凤和花满楼排除了。至于其他人……小和尚下山以来接触的人,除了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剩下的一半在这坐着,一半被他捆着。
再排除掉看上去一脸老态的独孤一鹤,小和尚剩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
西门吹雪!
小和尚握着禅杖的手蠢蠢欲动。
但他是个讲礼貌的小和尚,当然明白不能c-h-ā队,要等到西门吹雪和独孤一鹤打完才可以开口。
他在这边做着万无一失的计划,可陆小凤和花满楼听到西门吹雪的话,却是同时失色!
独孤一鹤是成名多年的老前辈了,抛去他的身份地位不谈,他的武功绝对是一等一的!哪怕算上沙漠的石观音,西方的玉罗刹,明教的yá-ng顶天,再算上神水宫移花宫少林寺等等门派,他的武功也足以排入前十!
西门吹雪便是再怎么天赋异禀,又怎么能跟他抗衡呢?
这场胜负,陆小凤与花满楼尽管说在五五之间,可实际上……不到三成!
若是西门吹雪不能在三十招之内杀了独孤一鹤,那么西门吹雪必死无疑。可能在三十招之内杀了独孤一鹤的人,这世上还找不出一个来!
陆小凤虽然请了西门吹雪来,可他绝不想看到他们真的动手。正相反,他最希望的就是他们俩最好不要动手。
可让西门吹雪看着这样的剑客而不去挑战,岂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开口了。
他必然会开口的。
独孤一鹤已经老了,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可他的手还是很稳,握着宽大的剑柄绝不会手抖。
可他不但老了,还有七个徒弟。这几个徒弟的名头虽然很响亮,却也只是峨眉的三英四秀。
如果没了他,峨眉的三英四秀还是三英四秀么?难不成要让他的徒弟去投奔灭绝师太么?
灭绝师太可不会看他这几个徒弟顺眼,那个女人是把古板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三英四秀被他养得非但一点也不规矩,还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
”……等我三天。“独孤一鹤还是答应了西门吹雪的挑战。
他必须答应。
若是他不答应,非但以后武功再难有一丝进益,峨眉派的名声恐怕要被人扔到脚底下踩!
更何况,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无论从哪里讲,他都不会输!
西门吹雪深深看了独孤一鹤一眼:“好,我等你。”
能够让对手处在最好的状态,正是西门吹雪最希望的。
所以不管是三天,还是三十天,他都可以等。
剑客本来就是最有耐心的。
西门吹雪有耐心,小和尚却没有,听到他们这样说更高兴了,像是提前得到压岁钱一样,眼睛晶晶亮。
“他要等三天,我不要呀!”小和尚积极地毛遂自荐,“我来和你打!”
第13章 禅杖与剑
西门吹雪终于肯把眼神往下扫过去,不过看了小和尚一眼就立马收回。
他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花满楼放下洒了一半的茶水,微微松了口气。
至于陆小凤,早已经僵在了原地,一张脸几乎要扭曲到变形。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必说话。
西门吹雪怎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小和尚看大家都不说话,只好又问了一遍:“我来和你打,我不需要等的,现在就可以!”
他站在大堂中央,与西门吹雪相对而立。下午的yá-ng光从门口洒进来,完完整整铺在小和尚身上,给他整个人都染上一层金辉。西门吹雪的影子就落在他脚下,四周都是暗的,只有小和尚和西门吹雪在发光。
西门吹雪终于舍得仔仔细细地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大概是最近吃的比较好,脸上鼓出一点婴儿肥,圆滚滚的脸颊,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光脑壳,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圆滚滚的佛珠,手里握着圆头禅杖,整个人都是圆滚滚的。
但他的眼神和他的外表截然想法,眼睛里不仅仅是他原本以为的新鲜与好奇,还有着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眼睛里的坚持与笃定。
西门吹雪瞥向在旁边坐立不安的陆小凤,心里产生了些微的疑惑。
陆小凤与小和尚相处这么久,难不成就没有发现他的特殊?
有这样眼神的人,绝不是他们以为的无知者无畏。
西门吹雪收回目光,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对手:“好。”
花满楼与陆小凤同时失色。
年龄、x_ing别、身份地位……这些西门吹雪从不在意,他只在意手里的剑和对手。
小和尚咧开一个笑:“那我们去外面打,打坏了房子要赔的!”
“不可!”花满楼失声惊呼。
花满楼早已将小孩当做了自己的弟弟——或者说孩子,总归是已经把小和尚放在了心上。与西门吹雪对决,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局面,让他怎么能坐视不理?
小和尚看向花满楼,他总是不愿意让花满楼难过的:“你别担心,我说了要保护你的,所以不能总是让你保护我呀!”
花满楼哑然。
他总是愿意去保护别人的,无论是不是小和尚,无论是年龄x_ing别武功强弱,只要是需要帮助的人,花满楼从来不吝啬伸出自己的手。
但从来没有人信誓旦旦地站在他面前说“我要保护你”,花满楼是不需要这样的保护的。
可他又怎么能对这样一片心意视而不见?
他更不能对这样的凶险视而不见。
然而花满楼没有理由阻止。决斗双方都已经达成协议,那么其他人便不能c-h-ā手了,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规矩。他与小和尚感情再深厚,也不能。
陆小凤搭上花满楼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已不用再说了。
小和尚看着花满楼,看着他没有焦距的眼睛和突然变得难过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发誓:“我会好好回来的,这是誓言,你要相信我。”
花满楼抚上小和尚的头顶,手指冰凉:“我信你。”
他的声音在笑。
小和尚突然扑上去,抱住了花满楼的腰,整张脸都埋在花满楼身上:“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花满楼,我真的很厉害的。”
他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的动作。
——
天朗气清,山上的空气远比山下的要好。申时的太yá-ng既不刺眼,也不黯淡,轻柔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紧紧盯着比武场中央的两个人。
独孤一鹤将自己的几个徒弟都叫了来,能够观看西门吹雪出剑,对她们的修炼也是很有好处的。
西门吹雪仍旧是一袭白衣,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却已没有了剑鞘,一点寒芒凝聚在剑尖,让人忍不住赞一声“好剑!”
的确是好剑,这柄剑曾经穿透过不知多少人的咽喉,仍然寒利无比。
小和尚穿着一身劲装,袖口和裤脚都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一根禅杖。这根禅杖虽然并不残破,却也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底端的铜色都隐隐有些剥落。整根禅杖看上去不露一点锋芒,完全就应该是寺庙里观赏用的禅杖,再看看西门吹雪手里的宝剑,更让人忍不住提心吊胆。
独孤一鹤表情严肃,陆小凤和花满楼当局者迷,他却能看出来这小和尚并不如外表一般柔软可欺。
他虽然老了,可眼睛还没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