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吃完饭,兵分三路。爸妈自己回家,张辰打车回宿舍,我送林家三人回府。
妹妹爸爸说:“这车该换了,太憋屈。”
妹妹回头冲他爸说:“说多少回啦?换呀!”
妈也不好意思地说:“你什么事办完再说行不行,别老吊人胃口。”
“哈哈,爸你容我两年时间,我给你开个宝马回来。”
“看出来了。爸就喜欢你这个劲头。不过志气归志气,爸的心意是心意。我只说不做,是等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呢。”
“那你先别说行不行,一天到晚念叨个没完,等到激动人心的时刻呀,也没人对你的壮举激动了。”
“爸,你晚啦!我们现在天天都激动人心,快仨月了。”
妹妹揪住我头发使劲摇晃晃。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呀。”爸爸假装嗔怪,替女儿找台阶。
妈捂着嘴乐,赶紧说:“家里没个男人空落落的。这孩子有人气,一来家里就红红火火的。”
“是呀是呀。丫头你还得念书,小方在身边,你不更安心吗?”
“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刚说半句,妹妹就又给了我一下子。不过爸妈没听出是什么意思。
“别没轻没重的啊,他开车呢。”爸爸制止。
“她想让我赶紧把这车撞碎了好换新的。”
“哈哈,怪不得你妈那么护这你。有你在身边尽是乐子。”
到家了。
一进屋妹妹就把我按倒在床上,“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呀,什么都说。”
“我说什么啦?”
“没工夫跟你掰扯,起来,洗澡去。”说着上来解我衣服。
“等着啊,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有要开始了啊。”
“今天你不许碰我。”
“今天你也不许碰我。”
“我来例假了。”
“噢,这样啊,我说你今天怎么跟淑女似的。”
3月26日(星期三)
白天去原子能院检查实验样品,忙了一天。本来是要住下的,周四上实验。同住的是个秃顶中年人,不喜欢。所以吃完晚饭,我还是驾车回城了。
八点多回到宿舍。抬头见楼窗里亮着灯光,心里暖暖的。悄悄摸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谁?来啦。”张辰在屋里问,人来到门后。
门一开,我一下扑上去。张辰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到大衣柜上。
“你呀,吓我一跳。”张辰欣喜地说,“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
“同屋住个丑男人,不爽。”
“那要是靓仔呢?”
“没有靓仔呀,这不回来找靓仔来了吗?”
“我说同屋要是住个靓仔你还回来不回来?”
“你说呢?”我斜着眼睛看着张辰,问。
“那还用说,准不回来了。”
“不回来干什么?”
“饱眼福儿呗。”
“嗯,是那么回事。所以还是决定回来饱眼福儿。快把眼福儿拿出来吧。”
“没有。”
我上去往床上按他:“有没有?”
“猴急儿的干嘛。走洗澡去。”地上一盆水还没倒,张辰已经洗过屁股了。
“走。”
拿上东西,去了浴室。
今天人不多。张辰照例先给我洗头。
隔壁老姜光着身子走过来,“小方你怎么老让人家张辰伺候你呀?”
“谁让他搬我宿舍来住,他就的伺候我。”
“张辰,搬我屋儿去,看他脑袋长不长虱子。”
“快滚!你恶心死我啦。”
“张辰,把泡沫往他眼睛里揉。”
我一抹脸,“你走不走?”说着蹿上去,抬手就把头发上的洗发液泡沫往老姜眼睛上抹。老姜抱着白脸躲避。我乘机一把揪住他的阴茎,“看你还有什么招儿。”
老姜弯着腰,想从我手里脱身出来。张辰看我那样,怪难为情地赶紧过来把我们俩拉开。
“嘿!我还得从洗。”老姜一边乐,一边往喷头下走。
“别没轻没重的。”张辰责备我。
“老姜你得吃点儿‘万爱可’了,不然嫂子该跟你打假了。”
旁边人都乐了。张辰一看那局面,也不再管我,自己跑一边洗去了。
拉开距离,看清了帅帅的真面目。水流在白净的肌肤上流淌,灯光昏黄,水汽弥漫,呵呵,出水芙蓉啊!
帅帅背着身,低头仔细地搓洗着自己的宝贝。转过身来看见我再看他,挺难为情地把手背到身后,又去洗屁屁。我心里一热,这都是为我。
出了浴室,帅帅说:“你怎么抓人家老姜哪儿呀?”
“他哪儿最薄弱呀。”
“老姜要是受不了怎么办?”
“没事的。老姜那年肠梗阻半夜去看急诊,护士让我给他灌肠,连屁眼儿上的痔疮全让我看见了,他在我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呀。再说老姜也是个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儿。”
从老姜门口过,老姜开门出来,端着一大碗洗干净的草莓,往张辰眼前一递:“别给这小子吃啊。”
我一把夺过来,一口塞进三个。一边吃,一边斜眼看着老姜。
“你也学着点儿关心别人,看人家张辰对你多好。”
“滚吧你,还是赶紧吃药关心老婆去吧。”
张辰掐着我脖子往屋里推我,冲老姜说:“谢谢啊。”
搭好床,帅帅开抽屉拿卫生用品。
“干嘛?”
“你说干嘛?”
“想啦?”
“怕你急火攻心,不顾一切。”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心眼儿呀?”
“你给我过来吧。”帅帅一搂我脖子,仰身倒在床上。
停暖气了,屋里有点清冷。一起躺下,相拥更觉温暖。
“想桐桐没?”我摸着帅帅的雄雄,亲亲地问。
“嗯。”
“身边没有女人,生活是不是很苦闷。”
“没有。工作挺忙的,也顾不上想这个。还有你跟我在一起,生活过得挺充实的。噢,你昨天说清明去南京,真的假的?”
“就那么一说,没商量呢。”
“真希望你们去哦。”
“仨人儿一起住?”
“又没正经的啦。我那房间给你们住。”
“你住哪儿?”
“我在厅里。”
“哈哈,那我可半夜出来摸你。”
“去去去。”帅帅推我手。呵呵,鸡鸡被我捏硬了。
“那天周师傅说去乡下的事,我还真动心了。帅帅,你说咱要真去乡下租个小院儿,每到周末就去乡下休闲,怎么样?”
“那平时房子就空着呀?”
“那怕什么?去一次酒店就是乡下一个月的房租。”
“那倒是挺好玩的。”
“咱们自己做饭,吃饱了就去游山玩水,晚上……”
帅帅一推我:“晚上干什么?”
“你非让我说?”
“好好好,你别说了。知道了。”
“喜欢不?”我捧着帅帅的脸,端详着问。
“干嘛?”帅帅难为情了,暧昧地躲闪。
“问你喜欢不喜欢。”
“当然喜欢。”
“那我就筹划去,反正咱有车,来去方便。”
“你老陪着我,小林会不会有意见呀?”
“所以我希望你能进入我们的生活,这样我就都照顾到了。妹妹知道我离不开你。你们能互相接受,也成为朋友,咱们不是就能亲密相处了吗?”
“女孩儿可不容易接受这个。”
“妹妹真爱我就一定能接受。”
“小林真的很爱你。咱们可一点儿都不能伤到人家哦。”
“嗯。这个我知道。”
“想怎么舒服?”
“什么?说哪儿去了?”
帅帅挺不好意思地说:“我说别尽顾说话,你想怎么舒服舒服。”
“我想摸摸你的前列腺。”
帅帅一撇嘴,做出个痛苦表情……
[next]3月27日(星期四)
试验数据全部采集完已经深夜了。吃完夜宵,我开车返回城里。
回到宿舍,已经1点多了。轻轻打开门,熟悉的男生气息扑面而来,帅帅一定睡得正香。摸到床前,打开床头灯。只见张辰仰面睡着,枕头旁边放着一本英文小说。
我脱下衣服,来到张辰床边:“醒醒,往里点儿。”
张辰醒了,见是我,往里挪了挪,说:“这么晚还跑回来。”
挨着张辰躺下,帅帅身体热烘烘的。
“把床搭过来吗?”
“不。睡你的吧,我一会儿回我床上睡去。”
“瞧你浑身冰凉的,冷吧?”
“不冷,睡你的吧。背靠着我。”
帅帅翻身,背对着我。胳膊搭在帅帅腰上,手插进他内裤。
“不关灯呀?”
“睡你的,我一会儿回去再关。”
太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床头灯一直亮到天亮。
3月28日(星期五)
清早醒来,见帅帅贴着墙,正看我睡觉。见我醒了,问:“今天不用上班吧?”
“下午去,把数据入库。”
“那我起了。”帅帅从我身上爬过去。
“拿盆,撒泡尿。”
帅帅从床下拿出洗脚盆。我起身坐床沿上,帅帅用盆接着。尿完,又躺进被子里。
“晚上……”帅帅问。
我看看窗外,阴天。“再说吧,妹妹来例假,今晚不能去游泳了。等我想好干什么再跟你说吧。”
帅帅洗漱完,对这镜子穿衬衣、打领带,看见我再看他,冲镜子里的我一耸鼻子。转身来到床边,一俯身,“我走了。”
我伸手摸他屁股,“穿单裤啦?”
“是呀。”
“走吧。”
“嗯。”干干净净的大男孩儿挺斯文的出门走了。我怎么一下想到马英九了。
帅帅走了,我又迷糊了一会儿,九点多才起床。天越来越阴,原来打算游不成泳就去颐和园,可大阴天的,忽然没了兴趣。
中午去上班时,天上落下了雨丝。心情更不好了。
“来吃午饭吗?”帅帅发来短信。
“不,在家吃过了。”
“晚上回宿舍吗?”
“不回。”
“回家?去小林家?”
“不。”
“去哪儿?出去住?”
“不知道。”
“怎么啦?”
“没怎么?心情不好。”
“为什么?”
“我开车呢。”
手机静默了。
到办公室,手机又响。“心情为什么不好?”
“阴天。六神无主。”
“哦,不去小林家,晚上回宿舍吧。宿舍有阳光。”太阳说。
不到三点,数据全部入库。看看窗外,雨越下越紧。在扫兴中心思一转,晚上拉帅帅去过雨夜,准挺新鲜的。想想可行,再盘算盘算需要带的东西,抬腿离开了机房,开车回了宿舍。
进宿舍,把帅帅的棉毛裤、毛裤、牛仔裤、羽绒服翻出来,和背心、内裤、袜子、洗漱用具一起装进背包。左侧的兜兜里放进灌满热水的保温瓶里,右侧装上雨伞。再把装野营用具的大旅行袋拿下来,打开查看了一下,一应俱全。今晚不回来了,在外面过一夜。
东西装进车里,又回到院里。此刻,我又希望这雨最好一夜别停。
五点钟,张辰来短信:“几点下班?回宿舍吗?”
“已经下班了。不回宿舍。”
“哦。”看得出,帅帅有点扫兴。
我猜他一会儿还得来短信。果然,五点一刻,帅帅有来短信:“去外面住吧。”
“好。”
一分钟张辰的短信就又来了:“去哪儿?”
“甭管了,下班叫我。”
“现在就可以走。”
“我接你去。”
“好。”帅帅准又快乐了。
到张辰他们楼下,打电话给他:“到了,你下来吧。”
“好,就来。”
一会儿工夫,张辰出现在门厅的旋转门里。见我车在门外,下台阶奔过来。
他要开前门。
“坐后面。”
“去接小林?”张辰有点疑惑。
“不。”
“好冷,去哪儿?”帅帅坐进后座,一边察言观色,一边问。
“没目标。你先把棉毛裤穿上。”
“哦,”帅帅看见后座上背包,打开一看:“毛衣都带出来啦?”抖落出棉毛裤,看我一眼儿,有点羞涩,说:“怎么想得那么周到。”
“快换上吧。”
张辰解腰带换上棉毛裤、牛仔裤,把前开身的毛衣穿上,“这样暖和多了。”说完端详我,“还不开心?”
“没有。好了。”
“那总得有个去处呀?”
“没有。信马由缰,走哪儿算哪儿吧。”
“让我坐你旁边去,这样说话不方便。”
我停车,帅帅坐到我旁边。
去哪儿?不知道。往西开吧。
过了杜家坎、卢沟桥,前面就是良乡。
“去原子能院吧?”
“不,找个没人的地方,抱着你听雨。”
帅帅斜着眼睛看我,说:“真够浪漫的。”
“你不喜欢?”
“怎不喜欢。只是没有你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找个能住宿的农家院吧?”
“行。”
过了良乡,我们放慢车速。细雨蒙蒙,郊外一片迷离景色。
路两边的大杨树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上吐出杨花的长穗儿,泄露了春天的消息。树干是湿的,路面也是湿的。飘落的杨花把春天洒在西去的雨中的柏油路上。迷蒙中,山影出现在眼前。
“帅帅,此情此景,我想起一句诗来,你猜是哪句?”
“那谁猜得出?”
“你就没猜,当然猜不出。黄昏时分,细雨潇潇,想想李清照的句子?”
“哦,‘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哈哈,刚才不是说猜不出吗,这会儿怎么又猜出来了?”
“你提示了呀?”
“什么我提示了,就是你思想懒惰。”
“谁思想懒惰,你再问?”
帅帅来了自信,竟然要晒晒腹中书。
“咱对诗吧,吟诗也行,赋诗也行,说诗句也行,但诗里必须有春和雨。”
“那可说好,不许考人家哦。”
“什么叫考你呀?对诗,考你也考我呀?”
“没你聪明呀?”
“你怎么那么多顾虑呀,玩儿文化,这不是互相学习长知识吗?又不是赌博。”
“好,那我先说,‘春雨贵如油,……’”
“哈哈哈哈,你真丢份,”我实在忍不住了,“怎么一张嘴就是打油诗呀?‘春雨贵如油’怎么啦,接着念呀?”
帅帅难为情了,“怎么想起这句来了,后边没有了吧?就一句吧?”
我这个乐。“后边是‘……下地满街流。摔倒我学士,乐死一群牛’吧。”
帅帅看着我,怎么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不对?”
“不对。不是笑死一群牛,是笑死一头牛。”帅帅得意地满眼是笑,做出防备我的样子。好小子,他影射我呢!
“行啦行啦,别伴君如伴虎的,我没想怎么你。难得机智一回,一会儿好好奖励你。接着来。”
“该你了。”
“刚才那个‘下里巴人’不算,来个‘阳春白雪’吧。”
“我都纳闷,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学理工科,当年要是学文科,现在没准都不在余秋雨之下了。”
“扯哪儿去了,拾人牙慧而已,怎么能跟人家余秋雨比。继续玩儿咱们的。”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杜甫的。”
“真好。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多好的诗呀!后边还有吧?”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帅帅也觉得此时此刻,这诗出奇的好,喜不自胜地说:“该你啦。”
“咱把车停路边上,放下点儿车窗,闻闻这潮湿的雨味儿吧?”
“好啊。”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一片刚刚耕耘过的土地旁,放下车窗。湿润的凉爽气息扑面而来,好舒服。
“快,该你对了,我已经又想好一首了。”帅帅催我。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韩愈的。”
“这首也好。”
“此时应该漫步长安街头,体会那‘润如酥’春意和快感。”
“听我这个:‘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哦,清明节快到了。这诗也好,和时节吻合,不错。听这首怎样:‘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哦,这个我也知道。”帅帅说,“还有一首,‘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过去我老把这两首念串了,老师罚我抄50遍,才记住。”
“你还有挨老师罚的时候呀?”我直心疼。
“常有哦,呵呵。”帅帅挺不好意思地说。
“我又想起一首特棒的:‘渭城朝雨邑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维的。写得真好。想起咱们在敦煌的时候了。”帅帅一脸的甜蜜。
“陆游的,‘驿外断桥边’。”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哦,太苦闷了。”帅帅惋惜地说。
“‘兰尽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哦,错啦!江南梅熟日应该是初夏。”帅帅纠正。
“哇!露怯啦,我想成梅花了。”
“我想不出来了。你继续说。”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杜牧的,想起来了。说我们南京的事。还有呢?”
“‘一蓑烟雨任平生。’”
“怎么知道是春天?”
“没读过苏轼的《定风波》呀?‘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我特喜欢苏轼这首词。”
“的确好。还有吗?”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嗯。还有呢?”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嗯。还有呢?”
“‘惟有别时今不忘,暮烟春雨过枫桥。’”
“还有呢?”
“你考我呢?”
“人家不是再向你学习嘛!”
“德行!‘枕上清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谁的句子?真好。再说一遍。”
“‘枕上清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我看看帅帅,改了,“‘怀中人。’你给我过来吧。”说着,一把把张辰揽在怀中。帅帅没挣扎,没反抗,顺势一倒,和我亲密地靠在了一起。
“饿了,找饭吃去吧?”帅帅仰脸看着我说。
我一看,天都快黑了。
“好。走。”
在山口处,一家小饭馆出现在路边。门前有一片空地可以停车,一看就知道是接待过往司机的。
停车进门,原来是家夫妻店。
女主人四十上下岁,招呼我们落座,问我们想吃点儿什么。
“吃炒饼吧?”我对张辰说。
帅帅饿了,什么都想吃:“行。”
“两份炒饼,两碗棒子渣儿粥。”
女人冲灶房里通报,男人应声道:“就得。”意思是马上就做好。
“大姐,这附近有没有能让我们露宿的地方?”
“什么?下雨天要在外面露宿?”
“是呀?”
女老板仔细端详我们,没觉得我们俩神经上有什么不正常。说:“你们是不是要找住的地方呀?”
“也是,也不是。”听我这么一说,张辰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要找住的地方,我们家就有地方。”
“我们想找个能看见下雨的地方。”张辰更乐了,不敢看我了。
大姐也乐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吧?说说我听听。”
“我们想找个住的地方,最好是破房子,附近没有人家。让我们睡觉的时候能听见外面下雨声音。”
大姐捂着嘴一边乐,一边跑灶房里去了。她男人探出头,打量着我们,估计看我们不像坏人,又进去掌勺了。俩人嘀嘀咕咕的,一会儿炒饼和热粥都端上了桌。男的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坐在我们附近的桌旁,问:“怎么要找破房子住?是不是没钱?”
张辰乐得差点没把喝进嘴里的粥喷出来,直咳嗽。
“不是不是。就是想看看农村夜里下雨什么样。”
大哥也乐了。“你们是大学生吧?”
“原来是大学生。”
反正外面下雨,店里也没生意,女的也过来坐他男人旁边,听我们交谈。
“你们要是找住的地方,我们家就能住。没钱甭为难,不要钱。”
“大哥您理解错了。我们是闲得难受,出来找刺激的,就是想体会一下农村夜里下雨的情景。”
张辰一边乐,一边低头吃炒饼,不敢看我。
“这么回事呀。我们房后头的山坡上有一个破房子,是过去挖煤工人住的。可哪儿没电呀。”
“没电最好。有电我们也不用。”
大哥由好奇到开心,朗声大笑起来。“那黑灯瞎火的,你们要坐一宿呀?”
“也睡觉呀。”
“哪儿好几年没人住了,没铺的盖的呀?”
“我们带铺的盖的了。”
“哦,”大哥知道我们是有备而来,说:“那一会儿我带你们过去看看,不行就到我们家住去。我们在村里有房子。”
“好哇,那麻烦您啦。”
有了安排,我才开始吃饭。张辰一碗炒饼都快吃完了。偷偷看我一眼,我们目光相遇,帅帅又噗噗地乐起来。
吃了饭,大哥从柜台抽屉里拿了手电和几支蜡烛,打了伞带我们去看房子。
走上高坡,靠山根儿有个小小蜗居。破门烂窗,一间屋半间炕。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从窗棂望出去,居高临下,能看见村庄里的零零星星的灯火。公路就在坡下,偶尔有运煤的大卡车经过,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这没法住。”那位大哥准后悔不该把我们带这儿来。
“没关系,挺好的。”我说。
“真住这儿呀?”
“是呀。”
那大哥看我挺认真的,说:“这炕上太脏,回去拿点化肥袋子垫上点吧。”
我们又回到饭馆门口,拿出旅行袋,苫上车。再次回到黑屋。店主给我们拿来还几个化肥口袋,又给我们点上蜡,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还是跟我家去吧?”
“不用。大哥你放心吧,我们就是出来玩的,怎么新鲜怎么搞,您不用在意。”
大哥走了。我们把化肥袋子铺炕上,又把帐篷支起来。
“干嘛叠床架屋的?”帅帅奇怪地问。
“夜里房顶上掉下灰尘迷眼怎办?”
“哦,想得真细。”
吹起充气垫子,打开睡袋。我一拉帅帅,“哥们儿,撒泡尿咱睡觉啦。”
动静一大,烛光马上摇曳起来,两个大鬼影子不停地晃荡着,哈哈,今晚帅帅准得紧紧依靠我。
脱下外套,放旅行袋里。钻进帐篷,钻进睡袋,一下抱在一起。
“你怎么那么能折腾呀?这是什么地方呀?”亲热完了,帅帅说。
“怎么啦?没宾馆舒服是不是?我就想找点刺激。”
“宾馆没这儿好玩。”
“真的假的。”
“那当然。要我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冒雨跑乡村来睡黑屋。”
我要吻帅帅,他不让:“没刷牙哦。”
我搂着他摸屁股,他不让:“没洗哦。”
他越说我越痒痒,在睡袋里撕扯起来。帅帅嗤嗤地笑,我碰他哪儿他掩护哪儿。
“别闹别闹,你听什么声儿?”
我倾耳听,没听见什么声儿。
“没有啊?”
“再听。”
“没听见什么呀。”
“下雨呢。”
我也听见破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了。
“这可真是‘疏竹虚窗时滴沥’啊。”
“应该是‘……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这是哪儿的话,怎么挺熟悉的?”
“大才子还有被人问倒的时候呀。”
“不说?那你就悲凉悲凉吧。”我翻身压帅帅身上,强行施吻。
张辰躲闪不开,屈服了。我吻他,他也把小舌头往我嘴里伸。
小房子里外一片漆黑。从窗口望出去,迷雾中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雨不紧不慢地下着,空气里充满湿润和清冷。
我想在黑暗中抚摸抚摸张辰的脸庞,帅帅不让:“瞎摸半天怎么又来摸人家脸。”
“你怎么那么多事呀?摸了屁股就不能摸脸呀?”
“不能。多臭啊。”
“摸摸屁股蛋儿怎么就臭啦?那我干脆摸摸最臭的地方吧。”
“唉,你怎么……”我们俩又翻滚起来了。
“别闹了哦,今天没洗,不卫生啊。”帅帅一边喘气,一边央求。
不说话了,享受着身边的温暖和亲情,静静地倾听窗外的雨声,在一个小小的蜗居里面,依偎着,像两个正在羽化的蛹,明天就就破茧而出,飞向他方了。
“辰……”
“嗯?”
“抱着我。”
张辰抱着我。
“辰,男人生来是抱女人的,可女人哪儿知道男人也渴望被人怀抱啊。”
“可不是。男人活着就是累。很少有女人知道男人的心。不过小林应该能理解你。”
“唉,她要理解我,我们还用跑到荒郊野外来找温暖吗?”
“嗯,明白了。”帅帅重新调整了一下体位,把我头揽在他怀里。他知道我此时最想要的是哥哥的呵护和爱抚。
什么也不说了,耳边只剩下轻轻的雨声。
[next]3月29日(星期六)
大约五点多吧,天蒙蒙亮了。
天上还飘着雨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帅帅也醒了,要出去撒尿。
“挺冷的,在这个里尿。”我拿着个饮料瓶子,让张辰方便。
帅帅斜着眼睛看我,跪起身,伸手接瓶子。我不给他,让他往里尿。帅帅一耸鼻子一撇嘴,掏出宝贝在我眼前尿起来。很快塑料瓶热了。
睡袋里热烘烘的。睡不着了,趴着看光明降临人间。
外面有小鸟的叫声了。雨下下停停的,我们懒在被窝里,互相依靠着。
“‘枕上清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好有情调哦。”
“现在还不行,再过半个月满眼春光就好玩了。”
“方,我这人是不是比较乏味?”
“可不是,味同嚼蜡。”
“太过分啦?”帅帅抗议,跟我拉开距离。
“你说你乏味,我讨好你才那么说呀。”
“那也不至于味同嚼蜡呀。”
“那就嚼肥皂。”
我话音刚落就遭到一顿象征性的暴打。
“起来吗?”
“忙什么?”
“继续流浪去呀?”
“想吗?”
“想呀,就是没地方洗屁股,有点儿不舒服。”
“那我拿纯净水给你洗洗。”
“你一说我起一身鸡皮疙瘩。多凉呀。”
我抬头往高坡下的小饭馆看了看,烟囱里冒出了炊烟。
“起,找饭吃去。”
“好,还真饿了。”
“昨晚吃得太简单了。”
“可能是饿了吧,我昨晚吃那炒面特香。”
“那是真饿了,吃什么都香。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
我们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收拾东西。
店主走上来,看我们已经起来了,而且安然无恙,放心了,说:“下来吃早点吧。”
我们答应着,走出小屋。哇,现在才看清楚,这小屋真够破烂的。
“这房子是您家的吗?”
“不是。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了。留着它是给下雨天放羊的避雨用的。”
虽然七点多了,但天色晦暗不明。吃热粥、咸菜和烧饼夹肉肠儿。
帅帅看看我,问:“我脸是不是特脏?”
我这才发现,帅帅一脸油腻,嘴唇、下巴也开始发青了。
“带着东西呢,一会儿刷了牙洗完脸再走。”我估计我准也那样。
吃完饭,在店家灶房的水池子上刷牙洗脸,然后跟大哥大嫂告别,出门上路。
进山区了。公路沿着山脚蜿蜒,路边是汛期泄洪的卵石河滩,一股浅浅的溪流在乱石间流淌,两三只大白鹅混在一群鸭子中间,正在水中觅食。
路越升越高,村庄越来越小,越来越古朴。前面有个三山夹峙的河谷,也是个三条大路交汇的交通要道。公路下边,是贴着山脚流淌的河流。
我在路边停下车,和帅帅走进村庄。村民们好奇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怯生生的,呵呵,见外了。
“去哪儿?”
“找个地方租房子呀?”
“真租?”帅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老大,吃惊地问。
“怎么?变卦啦?”
帅帅一吐舌头,赶紧走到我身后。
眼看村头上有个小院落,显然没人住。房子是灰砖砌成的。卵石围墙一人来高,上边安插了一些带刺的荆棘。小门楼上覆盖着去年的枯草,铁门紧锁。院子里有几棵树和一小片地。东墙根儿有个没有狗的狗窝。房后一个草棚,是茅厕和柴房。出门一条小路,向南绕过民宅,就是公路。下到公路下边,就是潺潺的小河。大门外往西,是一片树林,再过去就是山脚下了。
一个老汉看我登梯爬高地往小院子里张望,起了疑心,问:“那俩小伙子是哪里来的呀?”
张辰担心要惹祸,赶紧拉起我往外走。
“大爷,这是谁家房子呀?”
“我儿子的房子。他们搬新房了,不在这住了。你们找他呀?”
“不是。大爷,我想打听打听这房子能出租吗?”
“你们想租房子呀,那到家里说去吧?”
帅帅怕出事,在身后拉我,低声说:“还是别租了。”
我回头一看他。帅帅知道自己的怯懦暴露无遗了,无地自容地在我旁边打转儿。我又想起鸸鹋了。
“你跟我走吧。”我一把拉住他,跟着老汉走。帅帅虽然勉强跟着,但强拉硬拽的,像头跟我较劲的驴子。
进到一个小院子,老汉冲个年轻女孩儿说:“去叫你哥来。”
女孩儿看看我们,答应着跑出门去。我们进了屋,坐在一个圆桌前,和老汉聊起来。
过了二十来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走进来。
问明我们的来意,小伙子说:“你们想租当然可以,就是好长时间没人住了,太脏了。走,我带你们看看去。”说着,回去拿钥匙,我们又回到小院门前。
锁有点生锈,小伙子拧持半天才打开。
进到院里,迎面是五间瓦房,中间一间是堂屋,把房子隔成两套。屋里有土炕,小伙子说现在盖房已经不兴砌土炕了,要是嫌碍事就把它拆掉。那哪儿行,我们就喜欢这个玩意儿。有一套房子里堆着些农具和存放粮食的板柜。“你们都租吗?都租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搬走。”
“不用不用,我们有两间就够用了。也不常来。只是有时周末来住一下。”
“想租多久呀?长租就少要点儿租金。”
“租半年吧。到国庆节。”
“那你们每月给两百吧。”小伙子觉得有点儿狮口大开了。
“行。你给我们收拾干净,我们四月中旬来住。”
“好。需要什么东西你们言语一声,我给你们准备好。”
“行。”
“做饭吗?”
“做呀。”
“烧柴还是用煤气?”
“能烧柴呀,那当然烧柴。”
“用签合同吗?”
“哈哈,你法治观念还挺强。不用,你要想把房子另作他用,通知我一下就行。”
“那您先交点定金行吗?”
“干嘛交定金呀,先给你俩月房租吧。”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五百块钱。四百递给小伙子,一百递给老汉,“大爷,这个您去买两瓶二锅头喝吧。”
一家人大喜,非要留我们在他们家吃饭。
没接受。道了谢,我们来到路边,上车出发。又在山区转悠了一阵子,到中午,在一个小镇子上吃了饭,然后从门头沟返回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