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年轻的我们
回来的时候,暮正坐在床铺旁边的椅子上,把脸埋在双手中。应该是累了吧!我想。
暮,我刚叫了一声,就看见暮赶紧背过头去,顺便用手抹了下眼睛。
是哭了吗?为什么呢?
我站在门口犹疑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暮转过头来,问,饿了吗?
眼睛通红,果然是哭过了。为了调节下氛围,我夸张地提高声音说,嗯!不说还感觉不出来,让你这么一提醒,感觉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似的。
整整一天了吧……那我们出去吃吧,医院的饭菜不合口。
嗯……我们还是回家吧,不想再待在这里。
可是你刚刚醒啊,你可是已经昏迷了一天的,还是再多待一晚吧。
没关系。不想吃外面的,我们回去自己做着吃吧。
暮也没再和我争,收拾好东西,办好出院手续,然后就开着车向家的方向弛去。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问,案子做好了吗?
交给别人做了。暮回答道。
那个……我迟疑着问,是谁把我送医院的?
暮转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不知道?可是我抱你的时候,你都喊了我的名字的啊?
话刚说完,暮本来还算平静的表情就忽然低沉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都没再讲话,气氛又尴尬起来。
暮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有时候想插手去帮忙,暮就连忙说不用不用,然后就把我往门外推。
吃饭的时候,因为感觉太饿也就没说多少话。中间因为吃得太快差点被噎着,暮笑着说,急什么啊?又没人跟你抢。
还不怨你,我看着一脸诧异的暮继续说,做这么好吃干嘛?想谋杀你的正室啊?够花心的啊。
说完后我都为自己的超级想象叫好,怎么就想那上面去了?
暮听了一愣,估计没想到我会把一年前的玩笑再次拿出来晒。微微笑了笑继续低下头去吃饭。
吃完饭后,暮去了他自己的卧室,坐在床头发起了呆。
本来是想拿着药端着水给暮送到房间里去的,可是走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自己的手突然就抖了起来,手里的药和盛着水的杯子跟着就跌落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玻璃破碎然后四射开来。
暮看到后急忙跑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伤着没有?
我愣愣地低着头,随后眼泪就开始在眼里打转。
暮看到后很吃惊的样子,急着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没说话,转身跑进自己的卧房,关上房门,大声哭了起来。
我终究还是没办法忽视掉曾经看到的暮和俊有过的缠绵。在靠近暮房间的一刹那,我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到一般,伤得鲜血淋漓。
有时候我会想,人们如此珍惜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譬如每天的生活,不痛不痒地过着。大风浪没有,小风小浪却也不断。反反复复,无止无休。
我一直在暮和夏天之间周旋着。应该是周旋吧,一方面在暮这里等着希望的出现,一方面在夏天那边守着目前的幸福。两个人,一个不想彻底放弃,一个不想残忍伤害。在暮这里好过一点,在夏天那边就势必要陪着笑脸解释一翻。这样的生活,真得很累。而我俨然成了一个疯子,一个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推向毁灭边缘的疯子。
有时候,我会背着暮,背着夏天,孤身一人跑去同志酒吧喝酒,我开始喜欢那样不痛不痒地放纵着自己的感觉。当我看着酒吧里的男人们尽兴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真得太过空虚。
我在因谁而堕落放纵?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都只能苦笑着面对和承受。
我越来越偏离了原本的生活轨道,背叛着夏天,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青春和时间。
暮能做的,我是不是也能?只是,不应该是在夏天那里。
时间进如初冬,天气明显地变冷许多。上课的时候,夏天经常在桌子下面用自己的手帮我取暖。我就任他那么握着,一阵阵地感动。
有次,夏天犹豫着问我,铭子,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心里一惊,手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发问者不应该是夏天,应该是暮。
夏天见我没说话,忧忧地问,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我本来想着去解释,可是转头就看到夏天满眼的泪水。没等我开口,夏天就跑了出去。
我以为夏天去了操场,可是,或许是因为天气渐冷的关系,操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踏上那条熟悉的小路,我向场馆的方向走去,夏天一定在那里。
冬日的阳光多少有些惨白,铺洒到地面上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已经褪去了大部分的枯叶,干巴巴的枝干无力地伸向空洞的苍穹。
这个时候,本该急急忙忙跑去找夏天的。可是,看到这番景象,心情却因了凄凉而渐渐平静和清晰起来。
是啊,我这是干什么呢?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去过混乱不堪的生活呢?
进入场馆,一眼就看到了夏天。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个人坐在木地板上。
这让我想起秋天时的一个情景,当我告诉他我搬回去的时候,夏天,也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孤独的样子。
我想夏天应该又哭了吧,想想却也有点好笑。那么大的一个人,身高比我高,体形比我壮,相比较而言,不是应该由他来照顾我的吗?可是,夏天一旦动起感情来,是两个我都不及的。
场馆里很安静,安静地能听到我走向夏天时脚下发出的吱吱的响声。
夏天转头,确认是我,然后回过头去哽咽地问,铭子,你还记得上次你在这里说过的话吗?到现在还没有两个月呢。
我疑惑地问,哪句?
你说,你爱我。
我的心头一震,人在瞬间恍惚了起来。没想到,仅仅是我一句无声的告白,夏天还是用心体会到了。那么,相互依偎着已经走了一年的我呢?是不是也全身心地爱着夏天呢?
没有。心底的一个声音如是说。
我走过去,蹲在夏天的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夏天,我没忘……我没忘……是我一时糊涂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夏天将我拢到他的怀里,喃喃地说,铭子,一直以来,总是感到自己太无力,想抓着却总是抓不住。
听了夏天的话,我心里的愧疚是真得泛滥了。为什么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让他伤心?从开始到现在,夏天好像没有一次让我难过过,可是自己呢?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欠抽。
那个……夏天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和别人……
你丫真是欠抽,想什么呢?我一把将夏天推倒,站起来向场馆外走去。
夏天笑着从后面追上来,趁我没注意,猛地在我脸上亲了下,说,就知道我们家铭子不会那么……夏天顿了顿,从我身边跑开了,跑到两米之外,两个字才从前面缓缓飘来……风骚。
这悲喜无常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