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兄弟,爱情友情都是你的!-第33章
苏御
1 年前

33

又是三月,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对于长沙,经过一年的摸爬滚打,我已经非常熟悉。

我们在南门口附近的巷子里发现一处专营“鸭锁骨”的小店子,深夜过去,一块五一根,铁盆子端上来,戴上塑料手套,啃得齿颊留香。

喝着微热的糊子酒,回味着精心烹制的味道,外面乍暖还寒,心里却无比惬意。

闲散消磨了几天,我辞去了酒店电话总结接线员的工作,在阿飘的引荐下,再次去了他们公司。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坐在策划部的椅子上耐心等待,阿飘进去和总经理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他满面春风地出来了,对我吐了一下舌头。

“这项业务在深圳已经很火爆了,但在这里还是试运行。董事会好像不是很有信心,因为话费高额,担心受众市场接受程度不佳。所以,我们等于是在深圳总公司未书面授意的默许下,挪出一部分公关费用来,招几个志愿者尝试一下--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对这一块没有投资预算,前期从业者也没有基本保障。我们只提供场地和设备,保障业务的基本运营,人员方面,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以绩效提成为主。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总经理说这话的时候正襟危坐,我听的时候目不转睛。

出了办公室,阿飘问,怎么样,干不干?

我拍了他肩膀一下,那边都辞了,我没退路。

或许,年轻人根本就不用什么所谓的退路,我们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于是,这个未来,在没有所谓投资预算的前提下,打包装进了湘江侧畔的一栋白色小楼里。

确切地说,是一栋自建土楼的顶层,一个不足五十平方米的阁楼上。

墙是木板钉的墙,顶棚是石棉瓦铺的顶,地板是旧预制板拼的地板,窗户小得像轮船客舱的瞭望口,除了电话机,什么设备都没有。

房间被东拼西凑隔离出八个机位,每个机位都有一张巴掌大的小桌子,上面放着电话机、水杯、纸笔等物。每个机位的座位都是个长方形的木箱,既是座椅也是简单的床铺,打开木箱里面还可以做储物柜。机位与机位之间用隔板隔开,装修的老板在隔板上蒙上了绿色的隔音泡沫革,远远看去,与旧火车的卧铺车厢毫无差异。

在弥漫着胶水与油漆味道的房间里,我推开小窗,看到了不远处的湘江,江水浩荡,在高大的梧桐树遮挡下时隐时现。

电话线路通了,毫无疑问,第一个电话是阿飘打过来。

哈喽,我找者名地知心主持人肖柴静……他怪声怪气。

好的,您稍等--死鳖,信不信老子一拖鞋拖死你?!

哈哈哈哈,测试一下线路,八条线,八个分机号码,你记不住就用不干胶贴贴在电话机上。明天就会在《三湘都市报》上试着打一期广告,同时也是招聘广告,你得时刻守着电话机,辛苦了。

不怕,来吧,来吧!

说实在的,我并不知道声讯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我的初步的概念里,就是一分钟一块钱,有人无聊打电话找你聊天。

但是,他为什么找你聊,又聊些什么?

每个人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无聊,所以,我守在这里,空荡却又拥挤的阁楼,一个孤独的人,一种忐忑的等待和希望,布满了这个不眠之夜。

一个电话也没有,当然,我们这条热线还无人知晓。

但我的工作却已经开始了。

行李搬过来了,天台上临时搭起了雨棚,搬个煤气灶过来,就成了小小的厨房。用木板搭个桌子,砖头垫在屁股底下当椅子,这里就成了我的“家”。

阿飘仍然住在望月湖,他被公司送去深圳培训,明天就走。

中午时分,我正在吃面条,叮铃铃……电话铃响。

我欣喜若狂,丢下碗筷以豹一样的速度冲向电话机。

但整个房间里摆了八台电话机,根本不晓得是哪个在响。

手忙脚乱找到了响铃的电话,接听,请问,你这里是招人吗?

哈哈,我的第一次服务,是接待应聘咨询。

是啊是啊,我们这里招热线主持人。

请问,有什么要求呢?

恩,基本要求有三个,普通话、语言技巧和应变能力。

能具体说说吗?

你是想求职,还是只想了解一下呢?如果是求职的,我们面谈吧,现在这条热线才刚开通,只有我一个人,而且你现在打的是声讯电话,收费一块钱一分钟。

对方说哦,谢谢。

电话挂了。

奇怪……想不通,我说错话了?

自然,在后来,四年之中千百万条电话记录里,奇怪的电话难以数计,奇怪的种类五花八门,奇怪的事情数不胜数,奇怪的人层出不穷,我总想,如果有个人能够记录这一切的话,那将是天底下最写实又最猎奇的故事了,不过,这个人不是我。

不管怎样,证明有人看到了广告,有了兴趣,并拨打了我们的热线号码。

我心里还是非常激动的。

接下来,激动在两小时之内变成了抓狂。

疯了,真的疯了!

每当我回顾那个下午,我都会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可想而知,两小时内接了八十多个电话。

并且,只有我一个人。

于是,那个浑身缠满电话线,左手抓着两个听筒,右耳贴着听筒,下巴上还夹着一个听筒的人,蹦蹦跳跳去接听另一部电话的时候,还有再一个电话响起的样子……是多么滑稽。

当夜,经理派了两个文员过来帮忙接电话,并下了死命令,下星期一之前务必招到至少五个人。

人如果是个机器,上满马达之后,就会不停止地运动,身子不动嘴巴也在动,嘴巴不动脑袋也要动。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充实。

而这份充实,竟来源于人们的无聊。

这个城市,六百多万人口,刨除不会说话的不想说话的,再刨除没钱说话的,剩下的,哪怕是百分之一,都已远远足够我去服务与倾谈。

自然也就带来一份生存与发展的可能,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第四份工作。

阿飘不在,没一个人可商量的,找八个人不难,但找八个志愿者却不简单。

而且我们的条件这么简陋,工作这么不为人知,吃饭都成问题。

没办法,只好动用了我的一切“社会资源”。

我的社会资源便是,俊哥,小健,彬彬和莎莉。

星期一之前,我完成了总经理交待的招到五个人的任务,并且是超额完成,每台机位都有人接电话了。

其中,赵俊帮忙拉来一个同事毕业在家待业的侄女小美,自告奋勇应聘来的两个湖大一个中南大学的女学生,我,小健,彬彬和莎莉。

我们的“星语传情”情感艺术热线就这样在长沙的夜空中悄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