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坐到天快亮了,才感觉体力不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睡梦中听到阿飘开门关门的声音。
然后,很安静。
外面是阴天,感觉气压很低,若有若无的雨声飘过来,滴答滴答在我耳边响。
起床后已是下午,我热了昨晚的剩菜剩饭,索然无味地吃了两口。
我很后悔,昨天晚上没喝醉,但说的都是醉话。
我怎么能说出来呢?
我他妈的懂得爱是什么?
这样做,很可能失去一个我最好的朋友。
我的阿飘,和我共患难同努力的兄弟。
时间还早,我不能这么迷惘,我得出去走走,走到酒店再上班吧。
出门前,看到门后的留言本。
“好好练习普通话,我们公司会拓展新业务,那个应该适合你。飘。”
我一把扯下那张纸。
不争气的眼泪滚滚而下。
我知道,阿飘不会怪我的。
兄弟之间,怎么可能因为这么屁点儿小事儿就产生隔膜呢?
我是喝醉了,说了句气话。
我爱他吗?
那不是爱,是友谊。
阿飘所说的新业务,是当年在长沙火爆一时的声讯信息服务。
一些挂靠电信或与电信合作的相关公司,利用电信平台,开拓的特服号码增值业务。
通俗说就是热线电话,自然,变味的市场竞争中,也有人叫它色情信息台。
但是,它顺势而生,并以不可取代的优势,瞬间成为社会热议的话题和一些人赖以生存的谋生方式……
年底,我终于回家了,这一年我爸爸没有回来。
我进了村口,大家都在看我,像是在看外星人。
一直到了爷爷家的门口,才发觉情况不对。
原来,爷爷去世已经三个月了。
我在他坟前大哭了一场,我曾想像过怎样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没想到老天没给我这样的机会。
奶奶告诉我,爷爷去世的时候爸爸回来过,所以过年没回来。
他们以为我在外面死了。
甚至在祖坟旁边给我留了个小小的牌位。
我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们不会找啊?电台电视台报纸都不存在吗?我就在长沙,离你们不足百里,每天都看电视,晚间新闻你们不看啊?你们在新闻里露一个脸,我马上出现在你们面前……
表哥说,算了算了,你还埋怨起别人来了。说别人不找你,你自己不晓得回来哇?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出了火车站就丢了?指不定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我不屑跟他争吵。
这个春节简直烦透了。
过了初二我就返回到了长沙。
因为工作要做,还有,心里也惦记着阿飘。
阿飘春节没有回家。
他爸爸来看他,给他带了一大包草药,满屋子都是药味儿。
我听他爸爸的口音不像湖南话,没好意思多问,等他爸爸走了之后问,阿飘笑了。
原来能说一口长沙话的他竟然也不是湖南人,与湖南一字之差,海南。
我说好啊,原来你家就在大海边上,竟然还骗我说没看过海,害我一直存钱,还想带你去看大海。
他嬉皮笑脸,我不这样说,你不就把钱乱花了吗?现在数数存多少了,分我一半儿!
我说去你的!
他又问,去看你哥了么?
我说打过电话,他在北方过年,还没回来呢。
他说那就好,一个人过年挺可怜的。
正月初九,赵俊回到长沙。
我跑到机场去接他。
他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起来神色倦怠。
但说兴很浓,跟我讲家乡那边下了历史上最大的雪,有的房子矮的竟然没到房檐……我的天啊,那是什么情景?肯定冷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了,打死我也不去。
我阿飘赵俊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餐,吃饭的时候我说了新计划,说准备三月份辞职到阿飘他们公司去做热线主持人。阿飘强调了一句说,是台长。
哈,不错嘛。赵俊说,好好干,你越来越有出息了,现在都当官儿了。
我说哪里啊,是新开展的业务,什么都得从头学,他们自己也没做过,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赵俊说肯定行,我早说过,以前的工作都不适合你。
阿飘说小肖跟我说过他想成为柴静,想通过聊天帮人解决烦恼,还想聊天就赚钱,这下,梦想全部实现了。
赵俊说这样说,你应该有个新名字咯,那就叫……肖静吧,跟柴静差不多。
去你的!我抓起餐巾纸揉成团,打雪仗咯!丢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