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呵,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有一个。”我嬉笑着回答。
“啊?”他愣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哈,这年头就兴这个!”接着拉我去吃肯德基,我不喜欢吃这种洋垃圾,但别人请客,我能说什么。
姚遥童心未泯,非要买一份儿童餐,他觉得这期的玩具挺有意思,我说要收集玩具还是去麦当劳的好,他不屑,说收集玩具是小女生的把戏。我看他这样子也差不了多少。吃着吃着,我们主要谈论的还是HipHop,我告诉他机械舞我比较差劲,但Breakin'是我的长项。想成为杰克逊还有年头熬的,他同意,鼓鼓囊囊地塞了满嘴的汉堡一个劲儿点头。
“最近怎么不拉可非打球了?”我问。
“咳,甭提了,他最近不知道是失恋还是哪儿遭打击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到他我自己都打不起精神……哦对,刚哥倒是真失恋了,但这位哥真是洒脱,说完就完,嗯!不愧是咱东北人!”
“嘿!别咱了,你啥时候跑东北去了?”
“我妈是黑龙江的,我爸才是北京人。”他解释,“我觉得啊,你们哥仨性格都不同。”
“你才来多久就总结陈词了?”
“你先听啊,不对我再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他咽了口唾沫,“赵刚,豪爽,一狗熊钻烟囱……直来直去,够兄弟的那种;可非比较……比较那个什么,叫阴郁,不对不对,优柔寡断,大概那意思,做事听利索的,但把自己掩得太深;至于师兄你吗,介于他们俩之间。刚哥的做法容易得罪人,但绝对是对得起自己的,非哥活着太累。综上所述,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嘿嘿!做朋友够义气,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哟呵,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啊,才几天就摸得这么透,不简单,不简单啊!”我笑着摇摇头,“直接说我八面玲珑不得了?”
“不是!我最看不惯出事圆滑的人了,那个罗志良我就不喜欢,丫的,很势利!”
说着,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我顺着他的目光把脑袋转了九十度,只见一长发女孩做在不远处喝可乐。“喂,看到美女这么兴奋?”我拉了拉他胳膊。
“不是,我认得她,和我同一趟火车来的,好像是经济系的,叫什么来着,什么梅。”他绞尽脑汁想着。
“甭想了,赶紧吃完东西该干嘛干嘛去。”
“啊,程若梅!河北的,石家庄那块儿的。”
“你真像个查户口的。怎么,想追人家?”
“她?不合我胃口。”我想起姚遥有恋母情结,没想到他接着说,“我对爱情的看法相当开放,不分年龄,不看学历,不管男女,不计背景!只要我喜欢,看得顺眼我就奋起直追,成功率不计。”
“呵!牛啊,这么超脱,男女通吃。你才多大点儿!”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比我小一个月,怎么世故得像三十好几了?
他给我做了个手势,起身向那个叫程若梅的走去。不合胃口还热情如火,面带微笑地和那女生聊了十几分钟才回来。我问他搞定了没?他很不屑,随后又很自信地说那个女生喜欢自己。我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后来我才知道赵刚分手由于许雯丽红杏出墙,凭刚哥这性子,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当然选择over了。
系里组织足球赛,我作为主力当然披挂上阵,姚遥这个篮球高手被抓来给他们级凑数。这真是一届不如一届,2000级的竟然找不出10个能踢球的!不过他们里头有个强人,叫董玉斌,双脚带球相当有水准,号称信工2000的罗纳尔迪尼奥。但足球讲究团队配合,他一个人的力量完全不能和我们级抗衡,上半场被我们连灌5个球,最后为了显示师兄的风度,直把球往门外踢,最终以5:0结束战局。踢完后姚遥死拽住我和赵刚,非说大学期间拜我们为师练好足球。这小孩儿挺好学,但见一样学一样,不知道能不能修得正果。
这段时间过得特没劲,吴宗铭忙着签单,每天早出晚归,一回来就一头扎进被窝里不省人事。这阵子他比较忙,应酬也多了,但我们的交流却少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我破天荒地买了西红柿和鸡蛋到吴宗铭那儿,准备露两手。平时只见过老妈掌勺,没实践过,说啥也得炒一盘像样的西红柿炒蛋或是蛋炒西红柿。为了防止万一,我买了两斤西红柿两斤鸡蛋,凭借我多日来熟读菜谱,我很清楚地明白第一步是下油。锅里的水没倒干净,油星四处乱溅,一跃跳开三米远,等锅里的油老实了之后才把西红柿扔进去,炒了两下,发现忘了打蛋,手忙脚乱地地敲了俩鸡蛋,拿着筷子拌了拌,眼看西红柿由红变黄,再由黄变黑,一急,把蛋这么一倒,坏了,成煎蛋饼了!
早有这思想准备,我很利索地把那锅又黑又糊的东西倒进垃圾桶,再来一次!熟能生巧!某伟人还做出第三把椅子呢!经过四次的磨炼,总算炒出一盘看着舒服的西红柿炒蛋,尝了尝,能吃。看表,耗时俩钟头。我很得意地坐在沙发上等吴宗铭回来,电视频道从0切换到43,再从43切换到0……看着墙上的钟,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一点,我饿得不行了。橡皮糖说过今晚要早点回来和我一起吃饭,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走到电话边拨通了他的手机。平时我知道他工作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打电话骚扰他。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听,我刚要挂,一个甜美的女声应道:“喂?”
我一愣,糟了,打错号码了,忙说:“哦……对不起。”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仔细地把电话号码重拨了一遍,这次没响两声,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喂?”
“嗯?请找吴宗铭。”我心里直打鼓。
“他刚睡。”那个女人轻声应道。
我的脑子蒙了,应酬到床上去了?窝着一肚子火,我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是?”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他朋友。你哪位?有事吗?要叫他吗?”
“不用了,谢谢。”
挂上电话,我直接端起那盘“杰作”倒进垃圾袋,抓起书包摔门而去。吴宗铭你个混蛋!这次我没像前几回那样跑回学校,而是打了部车。一路上,我回忆这阵子他的表现,似乎对我冷淡了很多。男人喜新厌旧是天性,行,你腻味了,我也用不着对你死心塌地!越想越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拳头握得关节咯咯响。
回到宿舍都快十二点半了,奔哥也刚到,蹑手蹑脚地正准备上床,一见到我便作吃惊状,窃声说道:“你怎么被轰回来了?”
我一听便来气,但周围都睡了,也不好发火,一声不吭地走到他身边。“给我支烟。”宿舍里就他抽烟,我不会抽,但今天非呛死自己不可。他递给我一包,钻进蚊帐里去了。
我跑下楼,坐在操场上,点着了根烟,猛吸一口,差点儿呛得一命呜呼,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儿,眼泪都冒出来。风有些凉,透过衬衫吹在身上,每根肋骨都觉得发寒。吴宗铭,你他妈在搞什么鬼!那个女人是谁?你现在睡在哪个鬼地方?做贸易需要用身体来说话?
烟没抽,只是慢慢地看着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飞舞跳跃,直到最后只剩下过滤烟嘴。后来我回宿舍,一躺下便睡着了,一个梦也没做。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挺早,刚下床,可非那两只眼睛也睁开了。“咦?你昨晚在你床上睡觉?”
“废话,难不成我睡你身上?”我跳下桌子。
“几点回来的?”
“夜深人静。”
“怎么?”他坐起身,“你们吵架了?”
“没,好着呢。”我闪进水房,在他面前我不想过多流露和吴宗铭的情况,没什么原因,只是潜意识。
正洗着脸,可非大叫:“纾涵,电话!”随后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我,我抹了把脸冲进宿舍。没出意外,是橡皮糖打来的。“昨晚爽够了吧?”我先下手为强。
第四十九章
“对不起,昨天我喝多了。”他的话中还带着些倦意。
“哦?是嘛。”
“有个客户硬拉我留下来喝酒……对不起,让你白等了。”
“嗯。你昨晚睡哪儿?”
“有什么话我们见面再说,你过来吧。”妈的,当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昨晚一个人?”我尽量心平气和,其实内心的血液翻江倒海。
“别疑神疑鬼的,就我一个人。”
“哦?那我打手机是谁接的电话?”我有些失控了。
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打的手机?”
“你不会看看通话记录再撒谎?吴宗铭,你这样太没劲了吧!大半夜的有美女相伴真***爽是吧?那就这么爽一辈子吧!你丫别他妈把我当傻子!”
“等等纾涵!昨天我真的喝多了……”没等他解释完,我挂了线,一转身,可非立在身后。
“你他妈知道偷听是不道德的嘛?”我正愁火气没地儿撒。
“怎么不给他一次机会?每个人都会犯错。”他很平静地对我说。
“我怎么做轮不到你管!”我的大脑早就不听使唤了,“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干!装得跟圣人似的,我跟他玩完你不是更高兴?”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也火了,“你以为我会趁火打劫?我没那么卑鄙!早对你死心了王纾涵,别他妈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扔下毛巾,瞪了我一眼出了门。头一次见他这么粗鲁地训斥我,我呆了。
电话又响了。“喂!”我怒冲冲地应了一声。
对方一愣。“嗯……嗯……请找王纾涵。”
“我就是。”我深吸了口气,音调降低50分贝。
“师兄你那么大火气干嘛?耳朵差点儿聋了!一大早吃炸弹了?”姚遥笑着问道。
“你丫吃饱撑着打电话来干嘛?楼上楼下你多跑几节楼梯会死?钱多啊你!”轮到我损他。
“没,我现在在电影院,买了两张票,问你愿不愿意陪我看电影?《谍中谍II》。”
“你小子没这么损吧,美女不赏脸,拿着票嫌浪费,拉我垫背!”
“嘿!这都被您老猜中了!来不来?12点的场!”
“不了,有事。”
“丫的!不给面子。刚哥呢?”
“宿舍就我一个。你自己抱着瓜子儿慢慢看吧!要嫌寂寞在路边逮一女的就送票,准有人愿意!”
“操!”他笑骂着挂了电话。
最后我还是去了吴宗铭那。也许可非说得对:每个人都会犯错。刚一敲门,吴宗铭就猛地把门打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昨晚喝多了……”
“甭解释了。”我清楚得很,从他眼神里看得出他昨晚真的和那女的怎么着了,可,哪只猫不偷腥呢!况且我也不是他什么人,我们之间甚至连“我爱你”这三个字都没说过。
他搂住我,很紧,嘴里还有很浓的酒气。“你昨晚没吃?一直在等我?”
“我没那么傻。”我又打肿脸充胖子。
他松开我,笑容很疲惫,但很兴奋。“你自己下厨了?我看厨房里全是西红柿和鸡蛋的残骸。”
“嗯,本来是给你吃的,后来想想还是喂狗吧。”
我们又和好如初了,那种感觉还是甜蜜的。但一想起可非,我的心隐隐作痛。自那天后,我总是很愧疚,他却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照样该干嘛干嘛,照样和我笑哈哈地开玩笑,照样在众人面前和我打闹,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道歉。
宿舍里除了三个人明确知道我和吴宗铭的关系外,其他人一点儿都不知情。他们一直认为我周末是住在亲戚家。这个“亲戚”是我掰了很久才虚构出来的,说得有模有样,他们还真的信了。张辛泽和罗芸还依旧如胶似漆,他对我的事很少过问。赵刚是个直人,他说他挺羡慕我的,总感叹人生苦短,要找个能相伴一辈子的不容易。毕竟他经历过两次恋爱,按他的话说“他的心已经懒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那丫又在床上哭号。
奔哥很洒脱,他的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成天劝赵刚想开点儿。董勇也说:“就凭阿奔那五短身材也泡了N个妞,你刚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怕孤家寡人?”
可非最近倒是和一个物理系的男孩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出去,一起上公教,一起看书。我知道那人也是个Gay,叫沈群,也是大三的,但个头不高,比可非矮半头,长得也不咋地,一脸青春豆。他们俩在外人眼里是“好朋友”,我明白他们的关系,但从未在可非面前提起他。
赵刚还不清楚可非的性取向,他以为就我是“异教徒”。沈群很少来我们宿舍,顶多偶尔打几个电话,一般都在楼下等可非。看到可非找到自己的归宿,我却高兴不起来。
十二月份是总复习,姚遥开始猴急。他的课本都是崭新的,甚至连名字也还没签上。“涵哥,帮我恶补吧!求您啦!”他成天拽着我给他补课,我自己还有六门课要考,没多少闲工夫,只是偶尔帮他解解题,划个重点。这丫挺灵,一点就通,他说他就是靠小聪明考上大学的。
平安夜,吴宗铭推掉所有的应酬陪我,我再次现眼炒了那什么蛋,幸好这次老天很给面子,总体效果还成,橡皮糖给了我肯定的眼神。“不错,有待改进。”
“放心,这辈子我就学煎蛋煮蛋蒸蛋,什么西红柿炒蛋,蛋炒西红柿……”我掐着手指头算着,“嘿,样式还挺多。”
“我看算了,当你一生的大厨是我的荣幸。”
吃完饭,我们打算出去走走,虽然俩大男人并肩走在大街上,而且是在平安夜,不怎么雅观,但我们考虑不了那么多,呆在屋里快憋死。
街上的人不多,主要是这条街没什么商店,住户也少,一般住在这儿的人都开车去了闹市,也就我们俩这么无聊了。无聊归无聊,这也算浪漫。我们自己诠释的“浪漫”。
走着走着,吴宗铭偷偷地拉住我的手。我作贼似的东瞧西看,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加重手中的力度。我们边走边聊,他告诉我他的工作进度,我汇报我的学习情况。正说得来劲,转过一个路口,迎面撞上一对男女。
“涵哥?”竟然是姚遥!他身边的女孩就是那个叫程玉梅的。
我赶紧松开吴宗铭的手,但一切都晚了,姚遥把目光放在我的手上呆住了。幸好程玉梅没发现,只顾她自己脸红不好意思。
“啊……你们俩怎么逛到这儿来了?”我笑着问他,但脸上的肌肉很僵。
姚遥没有往日的神采,抬眼看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哦,我陪她出来买东西,正要去搭车。”他说着看了看吴宗铭。吴宗铭很绅士地冲他微笑点头。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哦,这是……我哥,表哥。”我第一次觉得说瞎话这么难。
“哦。”姚遥很冷淡,目光里似乎有几分鄙视,“那我们先走。”说着绕开我们俩头也不回地走了,程玉梅冲我们笑笑跟在他身后。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吴宗铭大概也猜出我的心思,一路沉默。圣诞节当晚,我们俩乖乖地呆在家里,该干嘛干嘛,再上街碰到熟人我干脆直接退学得了。我送给他一个ZIPPO打火机,他送我多功能的运动手表。经过一阵翻云覆雨后,我们俩趴在床上,他紧闭双眼。我开始胡思乱想:姚遥不知道看到什么了,他应该猜出一半,那双惊诧而又鄙视的眼睛让我挥之不去。看来我必须重新审视这段“为人不耻”的畸恋了。看着身边的人,我想我是爱他的,但能坚持多久?渐渐地我能感觉周围的压力,毕竟像赵刚这样对我们关系熟视无睹的“直人”太少了,最担心的是来自父母那边的压力,要是到了那天,他们知道的那天,也是这场游戏终结的一天。我真担心!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吴宗铭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在想我们的将来。”我淡淡地说。
他把手搭在我的背上。“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你说我们能耗多久?”我问他,也在问自己。
第五十章
他抿紧了嘴,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膀。“我一辈子都不放弃。”
他的情况比我强多了,他有完全自主权,没人插手他的私生活,连他父母也不管。我不同,我是独生子,父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他们不可能认同我现在的选择。
“我挺怕的,”我实话实说,“怕父母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到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时候一定会天崩地裂!
“我明白。”他的眼睛很深邃,沉默了半天后他开口:“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一起出国。”
“那是缓兵之计,早晚他们得知道,唉,我想我必须在爱情和亲情间作出取舍了。这很难,你知道的……我不想离开你了橡皮糖。”
他趴到我身上,鸡啄米似的把吻洒在我的肩上背上。“没事,纾涵,我们会挺过去的。”是啊,我们会挺过去的,但我父母那脆弱的心脏能不能挺过去?
回到学校,紧张的考试开始了。姚遥再也没来找我,我心里挺不舒服的。可非寒假要去北京上新东方,于是我们都订了火车票。又一次感受春运了!
考完最后一门的晚上,我整理完行李,百无聊赖地满校园里逛悠。吴宗铭去了香港。绕到操场上,发现浩大的篮球场上只有一个人在打球。看那身影,挺眼熟。我走上前去借着月光一看,竟然是姚遥。他也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跳投。
“我也参与?”我问。
“随便。”他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我真后悔说出那句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把球扔给我,我简单地运了几下球,对着篮框一投,篮球很不听话地跳了出来。他一跃,在半空中抓住球,一扬手,球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从篮框钻了下去。
半小时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轮流运球投球,整个操场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篮球敲在栏板上和地上的声音。“明天的行李你准备好了吗?”我打破沉默。明天,我们将坐上同一烈火车同一节车厢。
“嗯。”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篮球上。
“你打吧,我先走了。”我得尽快结束这令人尴尬的配合。
身后不断传来他起身投篮的声音。“明天你表哥来送你吗?”没走出几步,他大声问道。
我站住了,回头。“不。”扭头跑回宿舍。
火车上,我和姚遥的位置是紧挨着的。我找了个借口和可非换位,坐在他们俩的对面。姚遥一直在看NBA报道,时而和可非聊上几句,然后爆出几句笑话,逗得身边的人哈哈大笑。我没心情,始终把头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可非问我。
“没事。头晕。”
一包绿箭口香糖递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姚遥,只听他说:“嚼着这个就不晕车了。”我抽出一条。“谢谢。”他又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动旁边去了,继续和他们班女生打情骂俏。
好不容易熬完43个小时,我拖着行李下了车,老爸的车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这段时间可非住在我家,于是我们扯着一堆东西往外赶。快到出站口的时候,姚遥叫住我:“你家电话多少?”
我告诉了他。他点点头离开了,看来他家人也在外头等着。
回到家,老妈很热情地招呼了可非,带他进了我的卧室。“你和小涵就在这儿先挤挤,那间客房很久没住人了,要是你不习惯再换到那间去。”
“行,谢谢阿姨。这儿挺好的。”他回头看看我。
“小涵,晚上睡觉老实点。”老妈嗔怪道,我不好意思地耸耸肩。
吃完饭后,我带着可非在北京城里到处溜达。实际上他来北京的次数不少,但他还是感叹这里的变化大,我说这是社会主义好啊,感谢党感谢祖国!他说你少恶心几句吧。亏他还是老党员!
晚上我们俩躺在双人床上,我还有几分紧张。他倒是若无其事,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唉,人家对我“死心”了,我还总是不自觉地往脸上贴金!
“美国好像不太好申请。”他自言自语,他钻进被子,翻着手中的“红宝书”。
“嗯。晚上我会踹人,你可忍着点儿啊!”我笑着给他打“预防针”。
“早有心理准备了。”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书上。
不久他关了灯躺下了。黑夜里,我睁着大眼,只听他小声地问我:“你还没睡?”
“在考虑问题。”
“考虑什么?”
我侧了个身,两眼对着他的侧脸。“你是什么勇气跟父母摊牌的?”不知怎的,最近老是对这个问题困惑。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但这种事情总不能瞒一辈子啊。我和你不同,从初一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的和别人不一样。怎么?你想跟父母……”
“我不知道。最近总是在想这个问题,总觉得……唉,我缺乏你的勇气。”他没说话。“哦对,你……那个沈群……他也要出国?”我很八卦!
只听黑夜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他要考研。我对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感情……不谈这些了,睡吧!”
“可非,那个……那天……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对不起,不该向你发火。”
他的鼻子里短促地呼了口气,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叹息。“没事,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吗?不过,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变好了很多,懂得体谅人了。看来得感谢吴宗铭啊!”最后的那句话真扎人,真刺耳。但我没发火,大概又想歪了。
这晚上我没睡着,很老实地仰面躺着。他很平静地躺在我身边,听那呼吸声大概是睡着了。半夜里他冷不丁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他在梦呓,后来发现不是。“如果没有吴宗铭,你会成为Gay吗?”
“嗯?你也没睡?”我疑惑地看着他。
“Answermyquestion。”
“没准。说不定我骨子里就那么号人,他只不过是催化剂,让我早些意识到这点。我想如果我完全正常的话,十个吴宗铭也不可能打动我。呵!据姓金的那个性学家说11%是同性恋,以前我不相信这个数据,现在我有点儿信了。现在看谁都像我们的同类,没救了!”
“你不同,别以为你喜欢他就认定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的。说实话,你只能算半个。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同性里你就喜欢他,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可能不会选择他,但更不可能选择别人。如果没有他,你可能现在已经有了个女朋友。我记得大一的时候你还追过夏羽呢。我不同,我不会喜欢上异性,不是不愿意,是身不由己。”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会跟他一直走下去吗?”
“现在提这个还太早。不过除非他放弃,否则我想我不会主动退缩的。”我真不知道到底能走多远,“你不喜欢沈群为什么还和他走那么近?为了心理安慰?”说到沈群,我的话有点发酸。
“大概吧。你不会理解的。”他把头偏向窗口,外头正下着小雪。
“明天就上课了,你地点都摸清楚了吧?”我转移话题。他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我也会出国。”
“嗯?”他扭过头,“你哪根筋搭错了,不是坚持当土鳖吗?”他带着笑。
“爱国归爱国,其实,我只想逃避……父母。”我的声音很小,但夜很静,我想他是听到了。
“哦,和他一起。”他的话没了热情。我们不再说话,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