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校园耽美小说《风潮》-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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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第四十四章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我的生日又到了,吴宗铭提出让我单独和他过生日,可是这边可非又约我去吃饭,那只好跟赶场子似的两头跑,把可非那顿安排在中午,他能体谅。

原本赵刚想一起去的,后来遇到点事走不开,我们俩便撇下他吃牛排去了。我们现在挺默契的,不谈乱七八糟的,只侃NBA、西甲、意甲、英超……说到最后他告诉我,他想考托福和GRE。

“啊?你想出国?”我吃了口沙拉看着他。他点头。“打算去哪国?”

“不知道,初步定美国吧,那里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如果不行可能是欧洲。”他告诉我他打算报新东方寒假班,暑假已经报满了。

“呵!又一只海龟诞生了。”我打趣。

“还早呢。”他笑了,“你有什么打算?”

“活一天算一天吧。”

“你英语那么好,干嘛不出去?”他问。

“再说吧。”

晚上和吴宗铭共进晚餐,他没亲自下厨,因为我想换换口味,改吃饺子。他不会,被我损了半天。他反口让我动手,我也说不会。这下被他抓住把柄,说什么北京人连饺子都不会包,天生少爷命……嘿!越说越来劲。最后我只好拿饺子塞住他的嘴。

吃完饭他递给我一个大盒子,说是生日礼物,我打开一看,是一双阿迪达斯篮球鞋。“你不是说最近总在打篮球吗?我看这双不错,就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希望你喜欢。”他从身后环住我,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道,那气息不断呼在我耳边,怪痒的。

我把胳膊肘向后一顶,把他打开,坐在沙发上试了试鞋,嗯,不错,比我自己买的那双脚感好。“谢谢。”他听了很高兴,一下子扑了上来,把我压在沙发上。“喂,喂!起来!别跟动物似的乱发情!看场所成不?橡皮糖,你给我起来!”我一使劲,他掉到地上。

我笑着跑上二楼,他追了上来,没等我站稳脚,他就把我拉到床上,迫不及待地亲吻着我的脖子,双手拉扯着我的外套。“喂……衣服会被你扯坏的!丫的!滚开!”我推不动他了,死死地被他压在身下。很快,我们就全身赤裸地拥抱在一起,忘情地亲吻着。这一刻,我们忘了世界的存在……每次他都先让我达到高潮,然后才轮到我为他做。但我不用嘴,因为我还不能适应把一个男人的Y具含在口中,不管我有多喜欢他。他也不强求,我一直挺用心的,直到他将那驮白色粘液喷了出来。自从我跟他上床之后,我时常利用独处的时间上网查询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也可以说是在给自己增加经验值。

他闭着眼躺在床上,喘着气。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纳闷自己怎么会“沦为”同性恋,而且这么没水准地喜欢上他……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翻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号码,起身抓了一件睡袍往身上一批,开门出去,就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那听他对着手机喂了一声,随着门的掩上,我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不就是工作上的事吗?为什么遮遮掩掩?为了不让我担心吗?我看他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是出于什么?对我的不信任?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外人?一个愿意和他Z爱的男人?一个能满足他征服欲的男人?还是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我的脑子竟都是这些胡思乱想。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推门进来。我一睁眼,劈头盖脸地问道:“为什么不在我面前接电话?”

他先是一愣,马上解释道:“KASA出了点事。”

“那为什么要避开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紧追不舍。

“你乱说什么!”他音量不大,但口气已经很不友好,“夜总会的事我不想你插进来。”

“你到底想瞒我什么!我看没那么简单!”我横了起来,抓过毯子掩住下半身,半撑着嚷道。

他抿了下嘴,低头想了一会儿,说:“KASA被人捅了。”

“为什么?”

“摇头丸。”

“摇头丸?”我像被踩着尾巴似的跳起来,抓起衣服边套边说,“你为什么要卖这个!是不是每个到你夜总会的人你都要往他们饮料里下药?你他妈太不是东西了你!”

“你懂什么,我没事吃饱撑着给他们吃糖丸!那是他们掏钱买的!哪个迪厅没有这玩意儿?有人买我就卖,这合情合理!我……”他平静了一下,“算了,你别管这些。”

“你这样跟贩毒的有什么区别?我看查了的好,免得你再害人!”我窝火。说不定那几次上KASA蹦迪我喝的饮料里就有摇头丸成分。

“我怎么害人了?你去调查一下,哪个迪厅没有那东西的?哦,别人卖我他妈装清高,还做不做生意了我?你少管我的事,最近我正心烦,别再跟我火上浇油。”他真的控制不住了。

“你是在做生意,做得被人捅了,说不定被抓进去!哈!太爽了!那东西会要人命你知道吗?它跟冰毒海洛因有什么区别!你***不就是为了多赚几块钱?这种昧心钱你也挣?你的脑子里除了钱你还会想什么?”

“说什么屁话了你!”他瞪圆了双眼,“我脑子里除了钱还装什么?装着你!你说点什么我还不得围着你团团转!我***从没为一个人这么患得患失!钱怎么了?谁跟钱有仇?我的确为了钱在KASA里卖摇头丸的,有人喜欢自然有人会卖,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不卖那东西能经营得下去?别他妈太天真了!我被抓进去你高兴啊?我***没钱你还会看上我?啊?”他用力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呵,我这是希望你出事吗?哼!你没钱我倒更高兴,别以为我跟着你是冲着你那辆宝马和你的家产!我巴不得你破产!那才是真正的你!”我气得身子发抖。

“少装清高!你***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我吴宗铭要是个穷光蛋,要是个街上要饭的,你他妈连一眼也不会看我!读了几年大学就追求高层次了哈?别充什么圣人!我要是真破产了,你还会跟我上床?哼。”

“我不是圣人!我***没那么圣洁!我看上的不是你的钱,是你这个人!”我撕心裂肺地吼着。

“哦?说得好听,还没走出社会就别把自己吊这么高!你从小是生活在蜜罐里的,要什么你父母早给你准备得好好的,现在来教训我了哼?看上我这个人?我他妈就不是个好人,除了有几个臭钱迷人,我哪儿有魅力!当初我哥扔下个烂摊子跑国外去了,我能靠谁?这个社会就是靠钱说话!你少来教训我,你他妈没资格!”

“行!”我咬咬牙,“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穷得就剩下钱了!就当我错看一个人!我们没什么话好说的,根本就不是一路!”我扬起脚把那双阿迪达斯球鞋踢得老远,赤着脚冲下楼,随便把鞋一套,甩门出去。身后隐约听见吴宗铭的叫声:“纾涵!纾涵!”我没回头,第二次沿着通往海边的路狂奔。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雨水的陪伴,只有昏暗的星空。彻底完了,我自己这么说道,换句话说我们本来就属于不同世界的人,本不应该出现交集,可是我又希望这个交集永远进行下去。

心痛!心痛!还是心痛!静坐在沙滩上,很想找个人说话。头脑里第一个闪现的是可非。不,不能找他。也许他是小岛,我是在海面上漂泊的小船,偶尔需要停靠,但我更需要的是港湾,需要永远停歇下来的庇护所。可非只是朋友,一旦跨越了这道边界,一切都会乱套。也许他能暂时给我安慰,但这只是我对他的利用,借助他的慰藉来抚平伤口。那么我现在需要什么呢?一个恋人吗?一个女孩吗?还是永远错下去,回去找他?还是……太可笑了,我竟然空虚成这样!

“我脑子里除了钱还装什么?装着你!你说点什么我还不得围着你团团转!”这些话总在我脑海里翻腾,越嚼越有味道。我们之间存在鸿沟,存在障碍,两人可以小心地闭开这些东西友好相处,可以嬉笑,可以打闹,可以尽情Z爱,但总会有人点燃导火索。所幸的是现在谁都没陷入太深,这样的伤害并非刻骨铭心。时间,是伤口愈合的最佳良药。

感觉身后站着个人,我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眼前。我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插在裤兜里。

“对不起。”吴宗铭穿着一套运动服站在风中,头发零乱,“我沿路找过来的,知道你会在海边。”

“宝马呢?”我环顾四周没人,也没车。

“我们之间不需要宝马。”他淡淡说道,“我是跑过来的。王纾涵。”他紧紧搂住我。“我需要你。”

第四十五章

“其实……”我吞吞吐吐,“我并不希望你被查,不希望你……被抓……那些,都是气话……”

“我知道。我也太庸俗了,不是吗?不过,纾涵,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和你呆在一起才能感到轻松,才能忘掉不高兴的事情……”

“KASA到底有多严重?涉及到刑事案件吗?”我一听“摇头丸”就跟电视上《中华之剑》的缉毒扯上关系,心里揪得慌。

“没什么,只需要时间来处理。”他还是紧紧把我搂着轻声说道。

“橡皮糖。”

“嗯?”

“别再干违法的事了,少赚些钱换得一身轻。”唉,又在劝老虎吃素了。

“嗯。”

“就算没了宝马,你可以骑俩!辘的来找我,或者11路。我不介意。”我总觉得有些事没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他淡然一笑,嗯了一声,圈在身后的手臂更加有力。

这个晚上我们就这么徒步走回去,一路上谁也没吭声,肩并肩挨着,走着。心头总掠过丝丝不安,抬头看着云层掩盖下的星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

两人仰面躺在床上,十指交叉,音乐里传来悠扬又带着丝丝哀伤的《Bandari》乐曲。他还是对摇头丸的事守口如瓶,总是故作轻松,但他的眼神骗不了我。我转过脸看着他:“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想替你分担些,虽然帮不上忙。”

他重重地扣下眼皮,半天才睁开,和我对视着。“这不是专属于我们俩的秘密,是我自己惹下的,不想过多地影响你。纾涵,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他翻了个身压在我身上,用吻来替代他要表达的感情。

这次的六级试题比上次的要难,我坐在考场里,由于平时没怎么上心,第一次对英语没了自信,勉强做完所有的题,跟着大伙儿交完卷才走出考场。可非上次没过,这次也二进宫,出来后问我怎么样。我说:一个字,难!他完全认同。

考完期末考,我给吴宗铭去了电话,他的手机关机,打他家里,也没人接。我慌了,钻进的士冲到他的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再打车到KASA,大门紧闭,问周围的人,他们说好像是停业整顿。再奔到亿诚酒店,还是吃了个闭门羹。我的心不断下沈。吴宗铭,你到底躲哪儿去!有什么天塌的事你也得吭一声,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吴宗铭,你他妈在哪儿!我坐在酒店门口,这里虽然人来人往,但没人清楚亿诚究竟怎么回事,有人说可能资金周转不开,很早就听说亿诚不行了。

我的脑子再度空白,很早就不行了?怎么没听他说过?我回望四周,看看封闭的玻璃门,驻足了半天。对,看看最近的新闻,亿诚和KASA也算当地较为出名的。我一路狂奔随便找了间网吧就冲进去。果然,一篇醒目的文章立在眼前:《曾经的辉煌……亿诚酒店前总裁吴宗铭因涉嫌摇头丸被提审》,迅速阅读完全篇,我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短短一个月,吴宗铭经营的亿诚酒店就被张萱父亲收购了。他告诉我拿回20%的消息全是假的。另外由于全市迪厅整顿,KASA被人举报,那些人杀鸡儆猴,把KASA查抄了。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放在鼠标上的手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这段时间忙于考试,谁也没心思上网看报,到现在才知道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悲极反笑,左手捂着嘴。估计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离开网吧后我又来到他家,按照报上所述,吴宗铭没被刑拘,只是被大额罚款,那么他一定会回家的,除非……除非他的住处也被查封。我仔细检查了这个地方,没有查封的迹象,但似乎有几天主人没回来了,信箱里有一叠信件。吴宗铭,你到底在哪儿?我守着个IC电话死劲拨打那个号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一个令人心烦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ispoweroff。”吴宗铭身边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怎么才能找到他?

你到底在哪儿啊橡皮糖!

在门口坐了一夜,也不见他的踪影。回到学校,我退了机票,打算留下守株待兔,直到见到他为止。可非看出我的心事,私下问我出什么事。本来我不想跟他多说,后来还是告诉了他。“怎么这样?”他很吃惊,“你留下能等到他吗?”

我没说话,只是傻坐在电脑前查阅相关的报道。辛泽也不知道吴宗铭的事,他得知后也是张着大嘴,非常着急。“我认识几个吴哥的朋友,可能他们知道他在哪儿。”他的话给我新的希望。看着他挨个儿打电话询问,我的希望再度渺茫,没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有的说一周前曾经见过他,后来没了音信……

这群人一到关键时候就连“关系”也扯不上边了,让我想起网上一朋友曾说过:忠义、气节、朋友,都是吃饱了饭才说的。“他彻底破产了吗?”可非问道。他还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我深信,他迟早会回家的,于是铁了心去他家门口蹲守。橡皮糖,我会等到你的!可非原本想退票陪我,我劝他赶紧回家,一个人已经够揪心的了,再加上他恐怕我会心力交瘁。他只好打点行李准备飞回西安。

连续三个晚上我都是坐在他家门口睡着的,有时楼上的阿姨晨练的时候路过会问我:“你还在等小吴啊?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我曾经告诉她我是吴宗铭的远房表弟,后来想想这个假话有些可笑,可这位阿姨并不在乎我是谁,总邀请我上她家。终于我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她给我削了苹果,告诉我已经一周没见过小吴了。“人啊,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我看小吴是挺能干的,不可能抗不住,哪个做生意的没遇个大风大浪的呢?”她告诉我她老公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副总,也是大起大落的。她和吴宗铭不是很熟,但大家见面都打招呼,毕竟是邻居。“小王,听你口音像是北京那块儿的?”她热情地问道,我点头,她告诉我她是唐山人,算半个老乡。我笑。

离开她家,我还在楼下徘徊。这人要是急盼着啥东西,看什么都晃眼,随便个过路人我都觉得像吴宗铭。我除了上网看报纸,就是来这里蹲点,心里空虚又压抑。天气热了起来,晚上蛐蛐在草丛中叫得欢,我还固执地守在一个地方,这回我不再蹲在吴宗铭家门口了,再让人见到就不好了,尤其那个热心的唐山阿姨。亿诚、KASA依旧没有动静,媒体也不再做进一步报道,因为这属于过时的新闻了。难道吴宗铭就这么消失了?

老妈总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回家,我解释学校有事,要么就是组织什么活动,能编的借口我都编了,直到父母不再追问。半个月过去了,这天是7月21号。我像往常一样行尸走肉地徘徊在吴宗铭楼下,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个大包穿过大门向这栋大楼走来。幻觉?错觉?我缓缓站起身,呆呆地看着,对方似乎也在夜幕中发现了我,停了下来。

“纾涵?”吴宗铭站在我眼前,非常憔悴。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鼻子发酸,猛吸了几口才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你他妈去哪儿了?”

他低下头,然后抬眼说道:“上楼吧。”

我跟在他身后,正好在楼梯口遇到那位唐山阿姨。“哎哟,小吴,你可回来了。小王,我说的没错吧,年轻人什么都挺得过,这不,回来了不是?小吴,你这小表弟都在这等你半个月了!”吴宗铭吃惊地回过头看着我。“你们哥俩好好聊吧,我正要买啤酒去,家里又搓麻了,呵呵。唉,小吴,阿姨相信你能东山再起!”她笑着离开了。

一进门我就被吴宗铭紧紧搂在怀里。“你一直在等我?是吗?纾涵。”

我几次想推开他又被他粘上来。“你为什么骗我?总说什么事都好好的,为什么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不是想躲吗?为什么不躲一辈子!你还回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单独清静了一个月,想想自己何去何从,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太自私了。没想到你……”感觉耳朵接触到某些潮湿的液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就是没了钱,没了宝马车,没了酒店,没了KASA吗?你人还在!橡皮糖,钱真的这么重要,需要你冷静这么久?”我心痛。

“不是为了钱……我只是害怕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他加大了手臂的力度,我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一咬牙从他怀里挣脱开。

第四十六章

他没说话,眼角潮湿,胡子拉茬的。坐下来后他才缓缓告诉我,这事已经发展了半年多了。张萱父亲听说退婚后就使狠把他彻底整垮,摇头丸的事也是被他们捅的,甚至被检查机关提审时还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十公斤摇头丸。他明白这是有人栽赃,但没有证据,被罚款一百万,另外加上股市动荡,资金周转失误,KASA被张氏低价收购了,亿诚也到了姓张的名下。他说不用坐牢算是对方手下留情了,然后一阵苦笑。

“你后悔退婚?”我问。

“从不后悔。”他很坚定,“我和张萱没感情的,大家都是金钱交易,失去也不可惜。算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没把事情告诉父母,深怕他们受到刺激,但他哥吴宗耀和吴珊都知道了。“哼,幸好他们还给我留了这套房子,不至于让我身无分文。张祥友还算有点人性。”他抓住我的手,“那时候媒体也报道了,我以为你看了报纸就会听说我的事情,没给你电话。我当时真的很绝望,不想让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自己也想冷静一下……”

“你再怎么落魄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告诉他那阵子忙着考试,没时间顾及什么新闻报纸,除了闲暇看《体坛》,基本不过问时事,直到考完才给他电话,然后逐渐了解他的事情。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埋进臂弯。“你考虑了这么久,对于你的后路有想法了吧?”我问。

“什么?”他抬头。

“想东山再起还是萎靡不振?”

他淡笑。“你说我会选什么。”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在问我,而是有了个很明显的答案。“我不想再重操旧业,想做些别的。”

“你有资金吗?我觉得当个高级打工仔也没什么不好的,大概你是给人脸色给惯了,被人使唤还不适应。不过你现在这样子,能做什么别的,摆地摊?”

他笑了。“你当我真穷得身无分文了?要那样我还能呆在这儿?早把房子卖了。”

“啊对。”我意识到自己的狭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不还有个哥吗?”

“这次我谁也不靠。”

“哟赫,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啊?哈哈,好样的,我喜欢。”我用力往他肩上一拍,掷地有声地说道。其实他如果真像我想象的那揭不开锅的境界,我倒想让老爸帮他一把,毕竟俺爹有点实权。“不过橡皮糖,你现在另开门路也得省吃俭用,留着这么大房子干嘛,我看你再张大双臂也没张床大,犯不着‘落魄’还讲享受的吧。”我知道自己无权过问他对财产的处理权,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房子我是要留着,手头还有些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把这房子卖了。”

“怎么?祖传的,还是风水好?”我笑。

“这是我们俩开始的地方。”他探过头冷不丁亲了我一口。

这个暑假我没回家,跟家里人说留下社会实践,没想到父母很支持,说我长大了。我把电脑搬到吴宗铭家里,他忙他的“新业”,我学我的程序。这隔行如隔山,我不懂他的生意经,他看不明白我编的代码。但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对方运行的结果都懂了。我找了两份家教,算是社会锻炼,也给自己捞了点外快。橡皮糖一开始反对,说大热天的成天瞎跑,后来也倒戈支持我的“事业”了。可非的电话倒是挺勤,基本上两天一个,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毕竟他是警察世家,多少有点干系。吴宗铭说不用,他挺得住,也算是一个教训。不过这个家伙的确是块料子,很快就做起小型外贸来了。

一个暑假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8月底开学,系里的事情多了起来,住在他家很不方便,我想收拾东西回宿舍,吴宗铭先是不肯,经过我半小时思想工作,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条件是我周末过来。

这段时间他的贸易并非一帆风顺,碰了好多钉子,以前别人看他的脸色,现在换成他看别人的脸色,这种角色转换让他很不适应,每次回到家都跟我抱怨诉苦,我下载了个发泄工具让他握着鼠标对着屏幕又砸又敲,开始还挺奏效,后来就失灵了,我只好继续充当“神父”。现在我搬回宿舍,准备让他有烦恼就面墙诉苦,久了那就是中国版的“哭墙”了。他说还是对着我更缓解压力。我打算给自己做个蜡像,立在厅里,他爱什么时候缓解就什么时候缓解,省事。

9月1号开学,又多了好些新面孔。但我们已经没了去年的热情和好奇,只是完成任务似的把他们安排妥当。9月的天还依旧炎热,树荫起不了什么作用,坐在树下为他们分配钥匙填记录也不是件美差,但,谁让我是学生会的呢?

正埋头整理新生资料,一个声音传来,京味儿极浓。“您是王纾涵师兄不?”我抬头,一个穿着黑色无袖体恤的阳光男孩龇着牙站在我面前,个头跟我差不多,但挺结实的,头发打着摩丝,一根根儿地挺得老高。

“啊。”

“我认识你,咱都是××中的!我叫姚遥。”他乐着说道,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他竟然和我上同一所中学,顿时亲切感油然而生。

“啊?是吗?太巧了。报到了没?”我看了看手上的名单,29号,姚遥。

“报啦!几点搞完?一起吃饭怎么样?”他的口气丝毫不像个新生,仿佛我们俩也“角色转换”了。

“大概十二点吧。”

“成!一会儿找你去。”说完他扭头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感叹如今的小孩一个比一个成熟,我们是不是太落伍了……

不到十二点,他就出现在我面前,等我忙完,我们一同走进麦当劳。

啃着汉堡我听他说:“我报这学校这系也是听说你在这儿,怀着对你的景仰来的。嘿嘿!”

“嗯?”我疑惑,“此话怎讲?”

“你不咱学校街舞会长吗?我从初一就热衷这个,当时就特崇拜你。但上高一就听说你卸任了,后来听你们级的许世楠说你上这儿来了,怀着拜师学艺的心情,就这么……考过来了。”他很夸张地张开臂膀,双手抱拳。

高一高二我的确当了那什么会的会长,后来老妈怕我影响高考,高二下学期就不干了。“拜什么师学什么艺啊,早不行了。”我笑。

“诶,甭这么说啊。”他探过身子,“大学这种活动多不?”

“挺多的,这里也有街舞协会,人人都可以参加。不过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开始师兄般的说教。

“咳!我上这儿来就为了躲开我们家那老头子,成天唠唠叨叨,丫的!耳朵都长茧了。这四年我就一个字:混!”

“那你出去后想当什么?”

“混混。”

我们聊开了,他的想法有时幼稚有时又比我成熟,变化莫测的,说到电脑游戏他可算找到兴趣点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白话了个把钟头,把当今世界上的几大游戏分析了个透!我说这三百六十行还真是行行出状元。吃完后我带着他在大学周围逛了逛,走哪儿他都夸北京好。我说北京好咋不留北京,这不没事找抽嘛。

他听了,一挥胳膊搭在我肩上,嬉皮笑脸地说道:“甭说,这地儿好啊!人好物好风景好!好得没的说……嘿嘿。”他乐着,“多多关照!”

第四十七章

这级的新生恢复开学军训,各个灰头土脸大汗淋漓地在操场上一二一。姚遥挺有体的,军训完还绕有兴致地跑到我宿舍打游戏,赵刚成天和他切磋技艺,两人热和得不行了,甚至把赵嫂撇在一边晾着。

这个学期可非有点故意疏远我的样子,成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啥,连打篮球的兴致都巨减。姚遥听说可非喜欢篮球,两眼放光,贼亮贼亮的那种,十指在键盘上飞梭,嘴上却兴致勃勃地和可非大侃NBA。说实在的,我心底还真佩服他,一心能如此二用,把俩师兄“巴结”得玄玄乎乎的。

一天他们几个不知道从什么话题扯到女人身上……当然,男生宿舍十句话里肯定有大半于此有关……姚遥又开始即兴演说了,大谈他喜欢什么样什么样的女孩,说了半天,我总结一句:他有恋母情结。

“咳,各位师兄有所不知啊,我费老大劲从北考到南,知道吗,高考的时候在中山和厦门犹豫了半天,掷了十次色子,最后填这儿,这费劲全为了避开我们家两监工的,高中找的几个女朋友全被搅和了。如今山高皇帝远的,总算可以露几手了。”他把目光投向我,“王哥,你这般舞技怎么还孤家寡人,蒙我的吧?”

我刚要开口,赵刚顶了上去。“他眼光高,眼睛长在头顶上。”

“切,谁像你那么饥渴。”我打趣。

可非也笑了,不过他的眼神仿佛是在嘲笑我自己。我的脸微微一红,把头扭向姚遥。这小子的确挺哏儿,挺能吹,吹得天旋地转,吹得大家伙儿都知道他在瞎掰还是愿意听他白话。军训一个月下来,我们四个混得非常熟,几乎每天姚遥都来我们宿舍报到,听他讲他们排长的趣事,我又想起那个“猪排”,唉,相比起来,猪排比他们的排长负责得多,也更具人性。

“不知道咱‘猪排’怎么样了。”我情不自禁地问道。

“哈,你还记得他啊,估计退伍了。”赵刚笑,“当初他可是总拿你开涮啊!”说着他继续抖出我当年的糗事。姚遥挺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典故,听得津津有味。

学校各大社团又开始摇旗纳新了,姚遥忒猛,几乎见一个加一个,什么吉他协会……他说要学吉他;登山协会……他说要挑战自我;街舞协会……他说要独领风骚;……我说他多而不精,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让我看书我是看不下去的,那么多时间拿来干嘛?说不定能够全面撒网,重点培养!”说到底,他还是为了他的目标:成为情圣。

吴宗铭很少来学校找我,我让他不要太嚣张,再说了,从宝马变成帕撒特后,他也很自觉地回避这个问题。一次周末的晚上,我们俩走在路上,看见可非走进一家酒吧,吴宗铭告诉我,那是个Gay吧。我一愣,可非不会乱来吧。

见我挺担心的样子,吴宗铭笑笑。“我见怪不怪了,看你这什么眼神。原来李可非有这个倾向,怪不得拒绝了小珊呢。”后面两句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挺想进去看看,但没胆儿,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拉起橡皮糖就快步离去。回到宿舍后,我一直躺在床上等可非回来。他几乎是踏着十二点的钟声进门的,声音很轻。我侧着头瞪着大眼在黑暗中盯着他,他无意间抬头,吓了一跳,马上轻声地骂道:“别吓我,两只狼眼。”

他的嘴里吐着酒气,红酒的味道。

“你去喝酒了?”我轻声问道,一只手半撑起身子。

“嗯。”

“也不拉上我们,真不够意思。”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没吭声。我索性下了床,跟着他走到走廊。晚风习习,四周挺安静的。“你去酒吧了?”我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一个爱管闲事的讨厌鬼。

他刚拉下毛巾,听我这么一说,动作停在半空中。借着对面昏暗的灯光,我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怎么?”他反问。

“你为什么去那种酒吧?”我认定他是在自暴自弃。

他反倒笑了,笑得很不自然,转身走进水房。我不依不饶地跟了进去,再次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看到了?”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冒着酒气的脸。

“你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喝酒?你喜欢喝我们陪你喝,用不着上那种地方吧!”在我脑子里,Gay吧就是个乌烟瘴气的场所,各种色情场面不堪入目。实际上我没进去过,全凭想象。

他哼笑了一声。“我去那儿你犯不着这么激动吧。我都说了我是个Gay,pureGay!你可以跟姓吴的卿卿我我,我却不能有自己的空间?你管得太多了吧!”他的口气很不友好,同时也刺痛了我的神经。

“随便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喝死醉死我也不管,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我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李可非,我和吴宗铭再怎么卿卿我我也犯不着你来吃飞醋!”我头一热,话不经大脑就蹦了出来,等出口就后悔了。

可非的脸色很难看,我真想啐自己。“行,我犯忌了,以后我不会再提他,那是你们的事。”他说着再次埋头洗脸,水哗哗地流着。突然他把水关了,抹了把脸,两眼盯着水龙头。“其实,我一直在尝试……尝试喜欢另一个……”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非常难受,想说对不起,却半天开不了口,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我怪我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搞得两人都不愉快!其实我们俩这几个月已经相当默契,谁也不越雷池半步。我知道他还是喜欢我,每次看到他的眼神我都明白,但两人心知肚明,谁也不提这码子事,大家相安无事。说到底,我们俩都太执着了,说难听点,那叫死心眼!人家说Gay是见一个爱一个,感情泛滥的,可是到我们这却只把目光放在特定人身上。退一万步,如果我能喜欢可非那就天下太平了,可是他是同学,朋友,兄弟!对他来说,我怎么也不可能强迫自己把那些情揉杂在一块儿酿出什么“爱”来的。他也明白。也许这段时间他是在“尝试”,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后我却硌得慌……

“以后……少喝点酒。”我思想斗争了半天说出了这句话,我还想说那种地方少去,但没有实践没有发言权,说不定那是个正轨的场所。

他看着我,脸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眼睛蒙着一层雾气。他走了上来,张开双臂给我一个兄弟似的拥抱,久久不肯松手。感觉他把炽热的双唇放在我的脸上,我没反抗,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他似乎压抑了很久,不断地呼着大气。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的胳膊有力地圈住。“喂,可非,松手,松手,有人来了……”我慌张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坏事了!

“给我三分钟,求你了涵。”他加大了双臂的力度,“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哽咽。他一定是喝多了,否则凭他那份倔强不可能说出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话。

“你喝了多少酒啊今天?满嘴酒气,能熏死一个连,”我想把气氛调节一下,再下去肯定出事,我难保自己也会进入角色。

他没动,趴在我身上快二十分钟了。我挺担心过道上有人大半夜起来巡夜壶的,看到我们这两人这样,岂不是名声大噪!正当我两眼直瞟过道时,一张酒气的嘴覆上了我的。“喂!”我猛一推开,像触电般地跳了三米远。奇怪,说起和男人接吻,我和吴宗铭已经轻车熟路炉火纯青,可刚刚被可非来这么一下,胃里情不自禁地翻江倒海。他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似的站在我面前。

“对不起……”他抹了把脸,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转身回宿舍,听他在后面“操”了一声,然后又是哗哗的水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俩又若无其事地相处了,但他一直在躲闪我的目光。姚遥住在515,一跺脚就能打招呼,他们班组了个篮球队,应拉上可非加入,可非没答应,我知道他现在没心情。这段时间他似乎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搞得我有很强的负罪感,真腻歪!

赵刚又和许雯丽又闹分手,我估计是赵刚又喜新厌旧了,但不知道这回下家是谁。这次失恋他倒没伤什么元气,只是脑子进水似的总上515和姚遥他们混在一块儿,那个屋简直是我们屋的翻版,姚遥是我校友,有一个叫李大勇的和赵刚是老乡。他们几个特有话说,尤其姚遥,见什么侃什么,我猜上辈子他保准是个哑巴,什么话都积在这世说了。

始终姚遥都没忘记他来找我的使命,催我教他街舞。我见过他蹦两下,但是个二把刀,跟不上节奏,只会瞎比画,没个章法。我先教他随着节奏扭动身子,他挺灵的,没几天就踩得上点儿了,再加上他夸张的动作,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回事。由于周六周日我都呆在吴宗铭那儿,每回姚遥找我蹦迪我都不在,他挺失望的,见面的时候说话挺冲,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不给他面子。现在的小孩儿!

“你哪个周末有空?”他追问。

“又蹦迪?我不去。”

“请你吃饭总成吧?”他紧追不放。

“吃饭用不着周末吧,现在就行。”

“师兄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怎么又多了个八婆?“还玩金屋藏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