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46.(白)
llllu
1 年前

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爱情是最为彪捍的坚壳外衣。当我们十指相扣撑起这件外衣的当下,我们固执的相信那是天下万物最为笃定的无坚不摧。怀揣着爱,我们可以放下所谓,只要一个微笑,那便是微风拂过的春天。

爱在我们的心里像是颗亲手播种的种子。暖暖的湿润的在彼此的注视下冒芽滋生,它倚靠在舒适的心壁间,不断吸收着最为殷实而另人艳羡的养料,犹如处在一团白白的空气中慢慢融合,然后越长越大,直至参天,于是,也就有了触摸云朵的感觉。冰凉的云团在手中被余温浸湿,水滴顺着掌纹蜿蜒出幸福的路途。只要不忘却,只要摩挲,就可以一直这么被庇佑下去吧?

其实,都错了。我们一直被愚弄着,被自以为的聪明愚弄到晕头转向。

我们肆意的放声大笑,堪比和煦无比的任何一束阳光。却不见脚下那污浊的池塘里映出我们那扭曲可悲,泪流满面的尊容。我们一直一直被自己的这份善良欺瞒着,欺瞒到我们的眼前都积满了又厚又黑的尘。

我们逐渐遗忘了那可怕的光,那是从现实的人群中射出的鄙夷。它们尖锐的超过想象,它们的力度穿透所有抵御,在黑色的瞳孔中被神秘的释放,释放在我们温润天真的心房,瞬间阴冷而潮湿,瞬间我们瑟瑟发抖起来。然后,我们的种子开始迸裂,那是揪心的疼痛。从最深最中心的地方开始裂开,从一个端点开始,沿展成无数条裂缝,裂成一大块,一小块,一条条,一颗颗,甚至粉末,最后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

于是,我们就这样被扼杀至死。

推开的门把房间里的光影折叠出好玩的层次,它们明灭掠过我的眼睑,我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等光线定了的时候,我看到尹露就这么冷感地站在门口。,

我可以感觉到尹露的眼光从张扬那儿就这么直勾勾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像是飞掷而来的匕首或是疾风的利箭,这种感觉我无法完全形容,我已然丧失与它正面迎合的勇气只能任由它从我的脑后交错飞驰,冰凉的金属感搭贴在皮肤上,撕拉之间是皮肉剥离般的生疼,一切源于羞耻。

如果我的后脑勺也有眼睛的话,我宁愿它被永远埋在长发下,遮蔽一世,也好过让自己的心丢人现眼。张扬瞥了一眼门口的尹露也迅速的低下头去,嘴角往一个方向努了努,额头渗出了汗珠。我们三个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尴尬的沉默起来。

光影开始晃动起来,人明显地感到烦躁和不舒服。应该是犹豫了好一会,尹露向我们走来。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我正好在你们楼下,听说你和他打架了……”尹露说话的声音似乎有写颤抖。

“恩。”张扬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无声的胶合状态让人有些抓狂,而我根本就找不到打破此种沉默的方法,任由它慢慢侵蚀我们的各自心事。

“其实用不着的……他就是嘴贱,你没必要为了……我,我是说你根本不用理会他的。”尹露及时调整了她的措辞,我想她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我们也都明白。

“没事,我只是有些看不下去。”张扬抬头看了尹露一眼又迅速的把眼光收回去,片刻前,他的神情似有错愕。

“我有些担心你,所以才想要上来看看。”尹露快速地说完这句话,听的出她语气里的那种下定决心,以及她话里自然流露出的多层含义。

沉默继续地侵蚀起来,那一刻大多的侵蚀是向着我来的,它们让我知道什么才是孤独,什么显得多余。

“尹露,我们下楼走走吧!”张扬缓缓说出口。

“恩。”

“我过会找你。”张扬的眼神在我的脸上停驻了好一会,我不明白那算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望着我的眼睛对我笑着说出这句话,那种笑容才让我切实地感觉到心安。

“好,等你!”我回给张扬一个微笑,不去理会此刻身旁还有尹露的存在,或许那会另她觉得更加地暧昧和不解,即便如此也都是我不想去考虑算计的事了。

他们一前一后从我的眼前离开,关上门。我依然站立了片刻,无意识的放空。

张扬走后我的心始终处于忐忑不安中,更本无法安下心来做任何事,无论看书听音乐都只会让我越发觉得烦躁不堪,好似刚才张扬的那一眼那一个让我安心的微笑早就过了效力期了。

心里总想着张扬和尹露此刻到底在做些什么,或正说着什么?话题是仅限于他们之间,还是会涉及到我呢?毕竟我和张扬的那幕完全曝露在了尹露的面前,更是没有任何的遮掩保护,对于她来说这足以瞠目,好奇心的驱使下即使她向张扬求证也是常理所在吧。为了避免如此不定的猜测,我选择睡上一觉,这是暂时摆脱烦躁的最好方法。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要是张扬找我一定能第一时间接到。我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闭起眼睛。

期间,我做了一个简单而长的梦。之所以简单是因为整个梦里,我只记得我牵着张扬的手在一个深邃而黑暗的通道里行走,我感觉不到我的心跳,我也不知道我的念头是要怎样,虽说看不见张扬的脸,但我能确定身旁的必定是他。在这个有潮又暗的通道里,似乎,我们在寻找着不知出处的光源。之所以这个梦会很长,是因为,这一路,我们只是不断的向前走着,没有尽头,路,走也走不完,走也走不完。

因为单调而冗长,因为投入而身心兼疲。我想,我们终究会死在通道里,然后万劫不复地麻木着。

在这样一个不知所以的梦中醒来,口里都有点干燥发痒,迷糊间的直觉反映让我第一时间去抓枕边的手机来看,点亮漆黑屏幕的瞬间心情也像掉入故谷底般的下落失控,手机里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提示未看的短信,我能知道的只是我睡了三个多小时。

我躺在床上透过窗看见天色早已渐渐地暗了下来,只剩暮色的微亮照得整个世界压抑地灰沉着,昏黄地像是覆盖在了我的心上,狂风都刮不走的蒙蒙。

此刻的张扬到底在干什么?

我以为他的电话能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或是醒来就能在手机中发现他找过我的痕迹,眼见为实,什么都没发生,心却无比沮丧。

我想我真应该好好的再睡上一觉,本就不应该这么快的醒来。

手机响起的那刻,我几乎都快从床上跳起来了。我兴奋地拿起手机却看到来电显示出的根本不是张扬而是徐冲。只一瞬的快乐,眨眼间就不见了。我们总是被无奈的玩转在上帝的手掌间,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只得失落的接起电话。

“张扬呢?大半天没见他了?”

“我怎么知道?”徐冲真是拿壶不开提哪壶。

“算了,想找你们一起晚饭的。”

“她呢?”

“她今天社团聚餐,我脱身开溜。”

“哦!”看来徐冲是终于忍受不住了,起初还兴致高超的陪着班长混迹在社团里,如今的社团对他而言犹如置身在外星球,周遭一群“ET”。

“那你去不去?”

“不去了,没什么胃口!”

“靠!看来今天只剩寡人一个了,你……保重!”

“寡你个头!”心情不爽的我匆匆挂了电话。

天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暗,我逼着自己再度入睡。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色暗的不知所以,寝室里的灯都已经明晃了眼睛,从下午开始我就在睡觉,可笑的是此刻才只是刚到本该入睡的时间,思念害人不浅。仍然是条件反射地拿来了手机,心不免紧张起来,我知道我在期望着什么,却依然落了空,我过度地自我调节换来的最终也不过是失望罢了。我苦苦地笑了两下,对面的室友朝我看了看并没说什么,他一定觉得我有点神经质吧,随他,我现在没心情搭理。

我在心里反复惦念着张扬走之前对我说的“我过会找你。”,这句话已经成为包袱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我想放下却找不到方法,直觉难受。我承认我有些抓狂,我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来等待,但这份延续至今的煎熬已然超过了我的极限,我决定主动联系张扬,问问他到底在干吗。

你还没回寝室?我把短信发了过去。

在啊,早回来了。才几十秒的间隔,张扬就回覆了我。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很奇怪。

噢,忘记了。

看到他发来这样一句话,我暗暗地冒起火来。如此轻描淡写,把我对他的在乎弹指般毫不留恋地丢弃在随时准备遗忘的角落,我这大半天的焦急等待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傻事,任谁都会取笑我,而张扬,根本没放在心上。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良久,愤然关机。

对于张扬的话我选择义无返顾地坚信,事实却印证了我的愚昧和盲目。

我下了床套上外套甩门离开,这一连串的动作应该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我可以感觉到我身后射过来的质疑目光,可我丝毫不去在意。我心里的火都快把自己整个烧起来了,那是直冲脑门的愤怒夹带着同情自己的委屈,滚烫地逼得我快要窒息,我惟有出去散散。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丽娃河,沿着黑夜模糊了的河边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腿酸了,眼睛也酸了,累得无法再向前挪动,累得思考不了任何,才回到寝室倒头大睡。

一夜,再无梦。

第二天,张扬如往常一样逗我说笑,我心中诧异他心里的想法,表现得很是冷淡几乎没搭理过他。谁让他昨天如此对我,我只是以牙还牙正当反击而已,总之我是被他着实地惹火了。见我不理他,张扬只得可怜西西地趴在桌上看着我,不时地拉拉我的衣角,小声问我“怎么了?”,我依然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忍住渐强的笑意。

一上午,张扬的热脸都贴在了我的冷屁股上,看他一脸的憋屈和“作孽”,我的气经过一夜也早已消散了一大半了,就等着他对昨天的行为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了。

食堂买饭的时候我和张扬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我心不在焉地计算着前方的人头数,张扬突然从后面一下抱住我冷不丁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还没等我反映过来这小子已经松开了我,一脸坏笑看着我说:“好了,乖,不许不理我了!”

张扬这骇俗出格的举动像是通了电的啄木鸟啄在我身上,让我一惊,心窝被酸酸地搅动起来,再加上他半恳求半耍赖的话语,气早已经消散的了无踪影了。毕竟,对张扬的喜爱是我抵抗不了的事实。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应该是没人发现,不然早引起一阵骚动了。“切,知道自己错了啊?”

“恩恩,我错了!”张扬立马点点头接着说,“你不理我别提多难受了!”

心荡漾了一下,麻麻地,说不出的舒服。

“昨天干吗去了?怎么不找我?”该做的样子总要做足,我佯装“凶狠”瞪着他。

“和她找了个地方坐着喝茶聊天到很晚,回来就忘记……找你了!”张扬把嘴嘟的老高,样子可笑极了。

“真的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

“好吧,姑且就信了你,先记一过惩罚后补。”我骄傲地抬起头,心总算舒畅起来,毕竟从昨天憋到现在都快24小时了。

“好好,悉听遵便!”张扬一脸灿烂。

买完饭,我们被先到一步的徐冲招呼到了坐在一起。

心情好,胃口自然也好,我吃的津津有味。

“喂,你真跟那女的发展了?”徐冲边从嘴里吐出一根鱼刺边说。

“什么啊?”张扬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昨天看到你们了。”徐冲贼笑。

“这有什么?她失恋我安慰她而已,大惊小怪。”

“真的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

几分钟前似曾相似的回答。

“怎么,看不上她?”徐冲接着问。

张扬把头别过来看我,直接忽视徐冲的存在。“对了,可能有段日子不能陪你了,图书馆什么的你就先自己去吧,尹露最近心情特差……我怕她出事想多陪陪她。”

“哦!”我低着头说。

那个时候我没有过多的选择来应和张扬的提议,好似只能答应,毕竟我要拿出什么理由才能反驳他的冠冕堂皇?纵然有一百个不乐意我也只是希望这段日子不要太长。

只是,我所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张扬对我,有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