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男孩-第175章 武茂父亲病危
豫b小夫妻
1 年前

收拾了几件衣服,武茂突然想起来要先跟支队长请假,可是拿起电话,才明白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又放下电话,继续收拾行李。

当行李箱塞满的时候,武茂突然身心俱疲,坐在地上,眼泪哗的一下,奔涌而出。

他已经多久没哭过了?想不起来了,上一次这么流泪,还是在海口吧,十多年了。对于男人来说,哭是一种奢侈,因为女人的哭泣,或许可以解决问题,用柔弱来化解难局,可是男人的哭泣,却往往会把局面推向更加糟糕的境地。

所以,武茂这么多年来,不管怎样,都要笑着往前走,如果笑不出来,那最起码也要坚强地、沉稳地面对一切他承受不了的东西,因为他没有退缩和服软的机会。

可是现在,武茂却感到了自己的无力、悲伤和绝望。还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10平方米的空间,可以让他关起门来,软弱一会儿,像个弱者一样,尽情哭泣。

这一夜,好漫长。

早晨终于来了,武茂换好了衣服,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坚强一些,出门了。

和支队长打完招呼后,一些手续让干事帮忙办一下,武茂立刻带着行李回家了。

夜里到家了,武茂直接去了病房,这次是另一家医院,因为县城医院已经不收治了,并且离家太远,这次换了个离家近的。

打开病房门,武茂第一眼看见躺在病床上熟睡的父亲,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66岁,可是看起来却像86岁。

原本微胖的人,现在已经彻底瘦成了一把骨头。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已经没有肌肉了,只剩下一张松弛的皮,挂在骨头上。头发几乎全是灰色的,和脸颊一样,没有一点生机。父亲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出骨骼的轮廓,皱纹越来越深了,就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只有一根胃管从鼻腔里钻进身体,那是父亲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隔壁床的人也是一动不动,家属枯坐床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整个病房,充满了末日般的死亡气息,就像是一个地狱,所有的人,无论是将死之人,还是健康的人,都在这里煎熬,受苦。

妈妈看到了武茂,轻轻站了起来,把他拉到了病房外面,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武茂也想哭,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哭,只能撑着。

他马上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妈,墓地我已经找人买好了,明天我抽空过去看一下,把钱交了,我爸的衣服你这边都准备好了吗?早点在家都查一遍,别漏下什么,还有让我姐马上回来,在家做饭,准备联系办事情的酒店还有吹打班子,照顾外甥。这些日子,我就在这里守着,中午晚上回家吃饭,你有时间就过来,其他该忙什么什么就忙什么,记得要开始通知亲戚了。钱的方面,我带钱回来了,各方面要用多少钱,先算一算,提前准备好。”

武茂的妈妈终于止住了哭声,她似乎自动地接受了武茂成为这个家庭新的决策者,就如同当年武茂父亲的这个角色。老一代人,渐次凋零,新一代人,终于要接过重担了。

“妈,今天晚上,你赶紧回去睡觉,我就在这里守着,明天一早记得早点送饭过来,你回去吧,外甥一个人在家,你盯着他一点。”武茂说道。

妈妈把事情交待了,匆匆回家了。她已经累了小半年,实在筋疲力尽,武茂回来了,终于可以有个依靠了。

武茂陪坐在父亲病床前,父亲睡得很沉,微微皱着眉头。

父亲一生过得艰难,十六岁前,都没穿过鞋子,更别说吃饱肚子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去了边疆,终于有鞋子穿,有饱饭吃了。可那是靠力气挣扎出来的,他在农场干最累的活,几十斤的甘草、粮食,从仓库背起来,一路小跑送到大卡车上,没日没夜。

爸爸总说那时不知道累,也不觉得苦,因为有饭吃实在是一件不可想象的幸福。

只是边疆实在太冷了,冬天,零下二十几度,地都被冻得像是钢铁一样坚硬冰冷,薄薄的布鞋穿着踩上去,脚底板钻心的疼。可还是要干活,不然没饭吃。

就这么一年年熬着,父亲也成了家,有了孩子,他更忙更累了,因为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还要给故乡一穷二白的那个老家寄钱。

再后来,来到了内地工作了,要买房子,盖新房,还要供着武茂姐弟读书,压力似乎一点都没减少。

国企倒闭潮中,武茂的母亲下岗了,父亲靠着每月那四五百块,养着全家。夫妻俩不得不四处干些零活,努力挣着十块二十块的过日子。为了武茂姐弟两个,父亲和母亲把花在他们自己身上的钱,压缩到了极致,甚至连袜子都要补了再补。

父亲其实知道,武茂并不喜欢军校。

武茂喜欢的是中文、历史,他不愿意接受那种绿色的、有节奏的刻板的束缚,但武茂终究还是没和任何人商量,直接报考了军校,因为他要给父母减轻负担。

武茂不说,但父母都明白,这成了他们一生的阴影和愧疚。

本以为拿到了退休工资,可以过安稳日子了,可是女儿嫁到了外地,女婿出轨,父亲和母亲又不得不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而武茂先是婚姻无着落,让他们忧心忡忡,等到武茂结婚了,可是儿媳妇的不闻不问,更让他们藏了一肚子的话,却不敢说。

父亲这一生,似乎都是在背起一个个沉重的包袱,永无停止,直到病倒。

现在,他终于可以在临近终点的时候,稍微歇歇了,只是,病痛却又折磨着他。

夜晚的病房真是安静啊,屋内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门外的走廊不时有脚步声回荡,更显得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