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小说:男人啊男人!-第7章
虚拟花卷
1 年前

[腊月雨]

多少年来,在中国许多传统节日中,南国人最讲究的就是春节了。凡是在外的人,再远也要赶回家来,为的就是全家的团聚。

街面上,临时售货摊一个接着一个的搭建起来;街灯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挂上了许许多多显示喜庆的节日横幅和红红绿绿的广告招帖。“名人酒店”的大红灯笼也早在两天前就挂了出来,大堂里已是喜庆一片。

下午四点,晨辉早早的就从“名人酒店”走了出来,接着又飞快的向右走去,他想用最快的速度尽快离开这里。

一直走到南门,当看到人山人海的购物人潮时,他猛然间想到再过几天就是三十夜,应该是给玉翠和干妈买点什么的时候了。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刚装进的四百多元钱,想到要用这点钱为她们买节日礼物,心里不免悲哀和惶惑。

阴雨总是离不开这座南国的山城,绵绵的细雨中已开始夹着片片的雪花;看来,一年中最冷的节已经到了。

晨辉此刻走在南门至省医的大街上,从“名人”出来的一路上,两旁的服饰店一家接着一家,女性服饰多姿多彩;或许是复古思潮的流行,或许是体现中国的特色,各色缎面的女装增加了,路上偶尔也能看到,在匆匆而过的行人中,也有赶时髦的人已穿上了这种新式的国服。

这儿是南国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段路面。晨辉目不斜视的走着,他知道,这儿不是自己可以慢慢闲逛的地方;尽管他想为干妈和玉翠买点东西,可他没有走进任何一间铺面,而是走进一家小吃店,要了碗面慢慢的吃着。

节气确实到了春节,除了绵绵不断的阴雨而外,寒气是透人心骨的;时光到了全年最短的时候,没到七点,暮色就降临了。

小吃店临街,透过玻璃窗看出去,来来往往的不断涌动的人流中,不少人都已提着大大小小的、装满年货的纸袋塑料袋。

看着这样的街景,晨辉不知为什么突生出一股透骨的凄凉。他感到鼻尖一阵阵酸痛,而且痛是从心里涌出来的。他回过头来,将头埋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的摩挲了几下,仿佛想尽快抹去心中的这种凄凉感;可是他也知道,这是无论如何也是抹不去的。

今天,他接到了“名人”酒店的辞退通知。就和他来时一样,一切都那么简单;到财务那儿领了四百多元的工资后,他又一次变成了街头的流浪汉。

要是往常,来和去都是十分平常的事。在这个城市里,他做过好几个餐馆的小工,哪一次不都是这样叫来就来叫走就走的。他习惯了,也看淡了,反正凭着一身的力气还怕没饭吃?虽然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可他没怨气、不后悔,他还是当年乡下的那个晨辉,一点没变。

可是,就是刚才他走出来的这个“名人”,竟这样改变了他的一切。在妈妈和玉翠的眼中,他也还是一个什么也没改变的晨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的那个他早已不复存在;他的身体、他的思想、他的观念,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变得连自己都认不的得了自己。

人在危难的时候,最容易记得爱和恨。他恨钱明!

刚才,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勇气,他走到五楼就一脚揣开了钱明的门。

“你算是人吗?”晨辉几步就串到在沙发上看着当天小报的钱明面前。

很显然,晨辉的出现出乎钱明意料之外。

“怎么要骂人呢?有话好好说啊。过来,坐下。”他指指身旁,脸上延着笑,眯着眼看了斜睨着晨辉,就几秒钟后又低头看着小报。他不相信,这个街上检来的小人物敢在这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为什么要辞我。”晨辉坐到另一张长沙发上,对钱名的冷静感到十分诧异和愤怒。

“你不能正常上班呀。”钱明头也不抬的继续看报。

“就这个理由?”

“还要什么理由吗?好吧,我问你……”钱明站起身来,慢慢度到门的那儿动了一下门扣,“告诉我,那天你去机场干什么?”钱明度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晨辉。

晨辉知道钱明又把门锁上了,他猛然想到了一年多来在这间屋里发生过的件件往事。

“接个朋友。”

“还有,经常上网,和谁聊啊?”钱明顺势坐在晨辉旁边,身子探过来似笑非笑的问“是和小情人,还是老情人,嗯?”

“这也是辞我的理由?”

“呵呵,没想到你会找到这样的情人呀,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了吧。”

“谁,你说的是谁?”

钱明不说,只是一面眯着眼看着晨辉,一面又开始解开裤带,掏出他那乌黑的东西,接着就猛一下抱住晨辉的头,硬要往那嘴里送,口里还呢喃道:“知道吗,你找他我是多么难过,你不知道是多么的在乎你。啊……啊啊……再给我来一次……想留下……就依着我……啊……”

“把我安排在浴室,你就不在乎?”晨辉推掉那变得十分坚挺的东西,恨恨地说。

“啊……哎哎……浴室也有……这样的……呵呵……你快点啊……啊啊……”钱明开始扭动身子,一副自持不了的样子。接着,他将晨辉压到沙发上,伸手去拉晨辉的裤链……

“你这个喝人血的流氓!”

随着这声怒骂,钱明一下子感到左脸火辣辣的,眼镜片也随之飞到了地板上。

现在,晨辉已记不得还做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他曾拼命的拽着钱明那改变了他人生道路的、曾令他感到无比羞辱、愤怒和恶心的那条黑糊糊的东西;他想将它拽下丢到外面的大街上去,好让人们看看属于这条东西的那个可憎可恶的灵魂。

祸是闯下了,晨辉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可他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

摆在眼前的面条已经凉了,晨辉没有食欲。他捏着筷子呆望着,满脑子都是玉翠。十来天的院住下来,晨辉进城以来挣得的积蓄已经用光。回“名人”一趟,本是想找单位通融一下,没想到却接到了一纸辞退通知书。

化验结果已经出来,玉翠是白血病晚期,看来是没救了。可晨辉不甘心,他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想凭着自己全身的力气,还有就是凭着他的“帅”,他要把那些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肮赃的,是该拿的还是不该拿的,只要是钱,就要通通拿来,他要救玉翠的命。

要不是方才那场变故,他已做好了工余要去做“鸭”的决定,要去找有钱的女人,把大把的钱拿回来。他知道,光凭力气打工是救不了玉翠的。可是,钱明又一次把他推向了深渊,这个深渊深不见底,他看到的只是眼前黑糊糊的一片……

天早已完全黑尽。晨辉一会儿看着外面那些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一会儿又看着那些擕来攘往的人流;实际上,他什么也没看清,眼前只是一片迷茫,心里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他又一次把头埋在两手中间,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可欲哭无泪。

就在晨辉还在小馆里呆想着的那段时间,山脊正向医院走来。

他见天就要去医院一趟,说来好像有些奇怪,不管是他找晨辉还是晨辉找他,原本都只是想聊聊他们俩之间的事;说得简单一点,那就是网友之间的事。晨辉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尽管直到现在也还有些说不清楚。可是,他忍不住见天就要到医院来,究竟是看玉翠,还是想见见晨辉,细想起来都不是,他想看的好像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萦绕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是痛、是爱、是亲情,还是无助、无奈、绝望带来的哀痛……

山脊记得,在接到化验但单的那天,晨辉来了电话:

“今天能来一趟吗,我想见你。”线的那端是晨辉。

“要来的,你等我吧,下班我就来。”

“不进病房,行吗?”

“为什么,那么,想在那里?”山脊有些惊异。

“我在医院的花园里等你。”

尽管有些不解,山脊也没多问。他知道,晨辉这样的安排定有他的原由。他到医院时,天已黑尽,花园的通道上只有一盏路灯,虽然通道的水泥路面清晰可辩,但一丛丛茂密的夹竹桃却在花园里留下了一道道浓重的阴影。晨辉就是在这种阴影里叫住他的。

“有事吗?”山脊走边过去边问。

他没有听见晨辉的回应,暗淡的光线也让他看不清晨辉脸上的表情。正当他感到有些奇怪的那一当儿,晨辉一把将他紧紧抱住,靠在他肩头洇洇地哭泣起来。

“我完了……完了……我什么也没有啦……为什么会这样呢……啊……完了呀……”晨辉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告诉我,到底怎么啦?”山脊虽已八九不离十的猜到可能发生的事,但他还是想问个清楚。

“玉翠是晚期,没治了呀……都怪我啊,我为什么要让她一人在乡下受苦受累……呵呵……我为什么要进城来?为什么要这样拼着命……我要盖那个房干什么呀……”

晨辉在山脊的肩上一个劲的摇头,双手紧紧地扣在山脊的背上。

山脊感到,晨辉在万般无助的情况下,已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以尽情倾诉的人。

此刻,山脊又走到了这个地方,他没有急着到病房去,而是顺着园里的小道走了一圈,找了一张较为干净的石凳坐了下来。

他想起了房子的事。既想到了自己的房,也想到了晨辉所说的房。

“房子对于人来说,就像巢之于鸟”山脊在心的深处默默的叨念道“晨辉拼命……为的是想要盖新房;而自己有了新房,心好像却离那新房却越来越远。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晓梅是来了好几次电话的,没有一次不是谈房子装修的事,她正在前后左右的为那房忙碌着。

接到电话,山脊感到自己的心总有些淡淡的,全然没有丝毫的兴奋。每次他只是回道:“我没空,就按你的意思装吧,没钱时打电话给我,我再想办法。”

“你就不想看看?”

“人多了房会建歪的,你就全拿主义了吧。”

其实,说句实话,山脊是在躲避,究竟是想躲避因装修意见不一造成的争纷,还是想躲避晓梅这个人,山脊又有些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对新房子的期盼,他的心情与晨辉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他想到晨辉那晚说的那句话。

“我和玉翠是说好了的,起好了新房就结婚。我本来也打算凑够钱后就回去,到那时,城里就算是黄金遍地,我晨辉也是不再回头的了。可现在……”

晨辉没有说下去。山脊知道,绝望的阴影笼罩着晨辉。

山脊走进病房甬道时听到了哭声,他的心紧了一下,随后,便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晨辉正从另一端向他走来,身后跟着两位公安。

晨辉几乎是与山脊搽肩而过的,看到山脊异样的目光,他脸上显露出一丝明显而苦痛的笑;他没对山脊说什么,只是走到扶梯口时才回过头来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