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封信把我的心扯得粉碎。
在信中,那女人回味了他们的X爱!回味了他们暑假中偷情的欢愉,甚至用了“想念你那硬棒棒的小棍子”之类的戏语,来恭候放寒假的爱人。
这些情话像针一样扎着我。我暗骂贱女人,一点也不淑女,真无耻。心里明明知道无耻的人是我,是我在偷看人家的情书,在刺探人家的隐私。
我TMD没经过女人,还要求所有人都不恋女色吗!我骂着自己,大声干嚎,却流不出眼泪。难道仅仅是我喜欢张扬,就接受不了他和女朋友Z爱吗。我说服着自己,内心却刀割般疼痛。
虚伪!真TMD虚伪!最虚伪的人是我!
很快寒假到了,本来说好和张扬、夏冰坐一趟车,然后中转回去,我自己找队长改了中转路线。
车票拿到手后,对面张扬、夏冰的怪异,我冷声说班里约好了,本班的几个弟兄选择了另一趟车。
他们坐下午的走了,我没有去送。我和高飞坐了晚上的车。
但那天我的情绪很低落,始终不愿多说一句话。因为是军校生,学校给我们订的是硬座。我和高飞的票挨在一起,他一直逗我说话,撕开上车前买来的饼干、果冻让我吃。可我始终有点相流泪的感觉。
“你是不是和张扬他们闹别扭了,天天粘在一起,这次倒劳燕分飞了!”高飞开导我:“快过年了,高兴点,什么事,过个年都让鞭炮炸飞了。”
“靠,谁和谁劳燕分飞啊!怎么话的说。”我打着哈哈,擂了高飞一拳。心里却念起:“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夜行车,又是硬座,很熬人。高飞说笑后睡着了,他开始依着我的肩膀,后来身子歪下来,我便张臂抱住了他,他几乎是在我怀里睡着了,脸对着我的脸,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安稳,那么无忧无虑。
望着在我怀里干净英俊的脸,我有一种想低头一吻的冲动。他偶尔张了一下眼,嘴角挂了一丝顽皮的笑,复又睡着了。
高飞梦中的笑让我感动!让我心中温暖,我从对张扬的幽怨中走出来。是啊,军校四年,能有几回寒暑,谁知以后各自会分到哪个部队,东西南北呵。聚在一起不容易,该珍惜的还要珍惜。
我们队的学员都是从基层部队考上的军校,哪个不经历过新兵连的摔打磨练,老兵班的浑水摸鱼。能够挤入各单位的文化队并最终蟾宫折桂的,多少总有些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不是新兵老油条,也是老兵新油条。自有那些高考入军校的学员们所不具备的优势与老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也为此,以后带兵时,可以对那些蛋子的稚嫩嗤之以鼻:你穿过几条八一大裤衩?
高飞在他的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下:“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俨然做了座右铭了。
军校里,学员之间没什么利害冲突,哥们感情最纯真。但学员队也不是真空,总会有一个欲望的足球在绿草如菌的操场上飞速滚动,让你们疯子一样追逐,拚抢,冲撞,甚至胳膊肘使阴招,脚底下使袢子。兄弟反目,让人受伤滴血。
现在这个飞旋的足球就是队长、教导员手上入党名额。
按说我们这些军队油条,应该把这个诱惑看得淡些。考军校前,你工作再有成绩,表现再好,入党也很少轮到第一年度兵。等你踌躇满志考军校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能所有好事都让你占了。
所以上军校前入党的人并不多。而军校为了奇货可居,入党名额卡得很死,再说一个学员单纯就是学习磨练,并没有什么突出贡献,给几个入党指标那是悬在驴子眼前一尺的稻谷,为的是你让老老实实围着磨盘使力,近在眼前却又永远错那么一尺。
从基层部队来的都知道,军校毕业提干了,入党那是顺水推舟的事,要做兵的思想教育,你首先必须是党员干部。所以,入党是个必须的事,迟早的事,你不积极主动都会被帮助教育。这个道理懂,可谁不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在一个集体里,都想首先得到承认。
这次每个班只给了一个名额。现在想来,我那时也变成了一头蒙住了眼的驴子,围着香喷喷的诱惑使劲转圈,还以为志在千里呢。
我自己琢磨,我考试成绩好,几乎每门课都在队里拿最高分,平时没少给队里出板报什么的,千分制考评在全队排在最前面,还在系里受过系主任和政委的表扬。我这头驴子吃不到,谁又能吃到!
最后在我们班民主推选时,大家各怀心事。最后班长决定,大家匿名投票,谁得票多谁就是最优秀的。
结果高飞以5票排在第一。我只得了两票!
大家围着桌子坐着,我有些面红耳赤。我想我的两票,除了高飞投我的,另外一票可能是我的一个老乡于小军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没劲,平时在系里队里上窜下跳显得特幼稚,特好笑。
高飞入党,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高兴事。我们两个在班里玩得最好。真让我和他争,我也肯定让给他。可就是整个程序让我窝火。
张扬在他们班胜出了。其实我心里想着,要是和张扬一批入党,一起站在党旗下庄严宣誓,我都会觉得我的整个军校生活因为这一刻熠熠生辉。
而这个藏在我心底的愿望落空了。
学校图书馆为适应信息化建设,在一楼的西侧设置了电子阅览室,安装了80余台计算机,一半接入全军校园网,一半通过学校服务器接入互联网。校园网免费,互联网每小时1元计费,供学员上网查询资料。由一名图书管理员和一名招聘的地方小姑娘负责管理,分上午、下午、晚间三个时段开放。
白天我们上课、教育或训练,只有晚间时段和周末可以电子阅览。说是阅览资料,实际上只是上网冲浪。狼多肉少,每次都在开馆时提前守在门外排队,等那个扎着马尾巴笑容恬静的小姑娘一开锁,立马你争我抢地往里冲,进晚了就抢不到机子了。
所以,小姑娘总是被这帮楞头学员冲得一声尖叫,娇斥几句,学员们只是嬉皮笑脸地哈哈回应。我们是先抢到机子,再由小姑娘拿了登记本来逐个收借书证或学员证登记。开始我总是抢校园网,因为免费。
校园网有全军各个军区、各个军校的网站链接。上传的东东都是经过严密审核的,但每个军校主页也都有电影在线,可以找到很多经典或大片。同时,信息工程大学和几个军校也设立有BBS论坛和聊天室,可以胡乱灌水和聊天。
校园网聊天室也是很有特色的,最大的特点就是阳盛阴衰。就像我们这些指挥院校一样,清一色的和尚队,网名全是“苏……30”、“AK47”、“军哥嘹亮”、“铁甲冰河”、“大漠孤郎”之类。难得见到一两朵“军中绿花”。
我在聊天室和一个信息工程大学的学员聊得不错,我们两个经常开玩笑,讲些风景名胜和诗词文赋。他的古典文学修养很深,我们聊天时不时打出几句古诗古话,也会互相吹捧两句,或反讽几句。后来互相说了真实姓名和学校系队,也用队里的军线号码联系过两次,因为军线都在队部,用起来极不方便。
张扬也是一个网迷,所以经常晚饭后我们结伴去排队。互相配合抢机子占座位。但他不常和我紧挨在一起上。有一次他坐在我旁边,我看他在聊天室说话时用了一个女的昵称……“军中素颜”,几乎把我惊倒。
“你还素颜呢!整一个黑猫警长。”
张扬神秘地笑。他说这名字好啊,只有这样的网名才能真正接近那些女学员。试想,那么多先进的战机大炮狂轰猛炸,人家军花们也就越发矜持,简直成了攻不破的堡垒。只能迂回前进,在她们抱成小团、心理放松时,你披个狼外婆的花头巾,她也就拿你当闺蜜了,自然无话不谈,私房话让你耳热心跳,有趣得紧!
原来我们的党员模范这么色啊。最好你遇到的是另一头披花头巾的军中色狼。那才有趣得紧呢!
有一天晚上张扬上互联网,回来路上,他在我耳边神秘地说,你猜我今天上了什么网?
“你呀,还不是色狼网吗。”
“我今天在搜索里打了个Sex,点出了很多精彩。”他附在我耳边小声说,“我无意中点开了外国的一个同性恋网站。真是什么事都有!我赶紧关了。”
星期六上午,我们1队被派公差,为指挥集训队准备宿舍。指挥集训队由各个军区选派后备干部入军校集训半年,为科、股长任命前培训,属中级培训。宿舍楼是新盖的,配套设施让我们住大宿舍的学员瞪大眼睛羡慕。
每个宿舍住两个人,宿舍有一个小卫生间,有便池和洗浴设施,像宾馆的标准间。摆放两张床,两张书桌,两把椅子,每张书桌前都有军网的网线接入口。
“妈呀,这简直是来享受的!”高飞坐在软包的床上弹着腿,“哥们,我们来个五年计划,五年之后我们一起回来这里中培。到那时咱的工资是多少呢?哥几个可以天天晚上到八一餐馆喝酒,不醉不归”。
喝你个头呀!班长提着高飞的耳朵把他拽起来,招呼大家快点把各个房间的卫生弄好,一会儿队长还要来验收呢。
我忽然之间有些恍然。五年之后,大家真的再回到这里,我会和谁住一个房间呢?
张扬!我心里喊着他的名字。到那时,再不用住十二个人的大房间了,再不用一趟趟有事没事往他们班里跑了。下完课回来,我们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洗澡,说说笑笑。晚上,再不用狂热地想他了,就是想他了,只要欠起身,我就能看到他熟睡中的脸,听闻他的呼吸……
我一时痴了。流着眼泪笑自己。这是干么呢!以后,我们分得天南海北,要想重聚谈何容易。就是真有那机会,也不可能由着自己挑房间。现在集训队的名字都两个两个贴在门上了,两个陌生的符号被谁的手随意拨弄到一起。
这个周日是我的生日。
因为上次入党选票的事,我感觉到人心的寒凉。我本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但那种共谋的沉默气氛还是伤到了我。
这是我自己的节日,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我不要接受班里那种客气的祝福,我也不愿被他们束着手脚。我要请朋友去八一餐馆喝酒,我想请谁就请谁。
我把计划告诉了张扬和夏冰。夏冰小心地问我:你真不在你们班里过生日了?
“我想痛痛快快喝一次酒!不行吗?”
张扬笑了笑,说:“好吧,我终于可以为你买一次生日蛋糕了。”
我只请了我们班两个人:高飞和于小军。还有张扬、夏冰,其他队的我玩得好的朋友,警通连的两个士官老乡。
许完愿,在朋友们生日快乐歌和掌声中我吹灭了摇曳的彩烛,张扬帮我分蛋糕,他先用纸盘盛了两块,说这是给爸爸妈妈留的,我的生日应当先感谢他们的养育之嗯。真没想到张扬是这么细心的人。
我们喝酒,谈笑,唱歌,用奶油互相往脸上抹,用夸张的表情合影拍照片。连八一餐馆为我们房间服务的两个漂亮的女孩,也为我们的欢笑声打动。笑着给我们传菜,倒茶,拿餐巾纸。醉眼朦胧中,其中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目如画,那双眼睛真像寒潭一样清澈明净,未染一点尘埃。很快,我的注意力被张扬一曲恣意的《大海》吸引了,大家都跟着吼起来:“想要说声爱你,却被吹散在风里。猛然回头你在哪里?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虎子,电话。”
晚上正在宿舍练字,文书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
我答应着跑出去,文书从队部出来,怪笑着低声说:“是个女孩,声音挺好听的。老实交待,什么时候泡了个小妹妹啊。”
“小子,毁我啊。没事也给我编出个事来。”因为经常给队里出个黑板报,我和文书混得挺熟,见面了也常嘻嘻哈哈。
拿起话筒,我“喂”了一声。
“你好!”
我顿时楞住了。真的是个女孩,纯净柔和的声音很陌生,也很好听。怎么会有女孩给我打电话!
“你找错人了吧?”
“你是王虎吗?这是你给我留的电话。”
“我给你留的……电话?”我脑子飞速转着,哪个小子竟敢冒我名号?
“你在哪里呢?”
“我在八一饭店。”
“噢!你等一下。”
隐约听夏冰提过一句,我生日那晚,大家在饭店房间里唱歌,某人被粉丝追星了。我以为是说笑着玩儿,没想到追到学员队来了。小子也真是有色心没色胆,竟给人留了我的名字。
某人就是高飞,经常听他在走廓里、洗漱间亮着嗓子吼几句,“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
我们戏称他为走廊歌星。高飞的音色还是挺好听的,连教导员都夸他是豆沙嗓,拿捏好了真具备歌星的潜质。
我跑回宿舍把正戴着耳机坐在床上听歌的高飞拉出来。在走廊上踢了一下他P股,“快去接电话,小心让队长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高飞脸红红的回来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我拿了一本书认真地看,不答理他。他也不说话,有些局促地望着我。一会儿拿着我的水杯去加满热水。
说实在,我真有些生气了。
部队上,虽然大家开起玩笑来荤笑话不断,但最忌讳的还是乱拉男女关系。尤其军校里,学员地位最低。
你不是想顺顺利利毕业提干嘛,你不是想成为我军的明日之星吗,那就得先夹着尾巴做人。今天在我手心里,想整你,你敢打架吗?反了你了!所以,警通连的战士都敢欺负学员。队长、教导员常教育我们不要和警通连的兵发生冲突。想想,都是同龄人,同样穿军装,你几年后肩膀上星光闪闪,高歌猛进。人家当几年兵还得复员回去。人比人,气死人!谁看着不来气儿。
因此,学员就得处处谨慎,学会隐忍。用孔夫子的话说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高飞,你胆真是肥了。战士都不允许在驻地谈恋爱,你学员敢吗?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大头就管不住小头了。要是真给扣个和地方女青年乱拉乱扯的罪名来,肯定得开回原部队。
我写了一张纸条递给高飞:“第一,不准再往队里打电话;第二,不准在私底下有任何联系;第三,不准再让其他人知道这个事。”
高飞看完了,郑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现在校园里,我们经常能看到指挥集训队学员的身影。甚至晚间抢电子阅览室的机位时,也常遭遇他们训练有素的矫健身姿。
碰到这些猛虎连、黑狼队拚打出来的指挥员,我们这些挂红牌的学员只能望机兴叹了。“所谓伊人,在网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我们书本上拿来的战术是玩不过他们的实战经验的,偶有争执,我等也只能“桃之夭夭”了。
这批集训队有一百人,分两个区队带队。每次上课集合,清一色的少校、上尉,偶有几个年轻的中尉,在青壮派的团体中显得意气风发。校官服笔挺,肩章星光闪闪,从身旁经过,锃亮的黑皮鞋踢得嚓嚓响。
他们的课程安排少,考试有教员照顾。职务多少都带长,谁不从单位带点交游资本来。听他们说话,“人脉”、“地盘”的,才真是挥斥万遒。
不过想想,他们的现在正是我们的未来。而我们的青春年少他们已经不再拥有。人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那就任他们浪几天吧。
下午自习课,我在俱乐部出黑板报。
为了增添装饰效果,把彩色粉笔研成小粉块,再分色或混色用胶水粘在画面上。完工时,我脸上,身上染了不少灰粉。下午澡堂开放,我拿了张澡票,带上洗浴用品和换洗内衣单个过去了。
因为是操课时间,洗澡的人没几个。我们学校的澡堂没有大池,进门左边是两间存衣室,贴墙摆放一格格储物柜,右边由四间相对分开又由一个廊道连接起来的浴室组成,每个浴室十五、六平方,沿墙安装了沐浴的喷头,冷热水可以调控。
平常洗澡,都是和张扬、夏冰他们几个一起来,偶尔玩闹,也互相搓背。常会被他们咸猪手抓一把,夸张喊叫,猛啊。
今天清静,我进到最里面的一间,在靠里边的位置打开了一个喷头,调好水温。温热的水喷流下来,我闭上眼,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身体感受着温热水柱的冲击,抽离了学员队的喧哗与压抑,水的触感这么清晰奇妙。我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张开了,身体也微微有了些温热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