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8章
南风
1 年前


叶程渔皱眉揉了揉肩膀,她被几个比自己高大的男生围起来,还是免不了有些发虚。扫视了一圈校门口围观着的学生,居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忙的。
陆鉴宁淡漠地立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倒是想看看这下要怎么发展。
“他不打女的,不代表我不打。”陈豁阳一张脸凑近叶程渔。“你刚才踹了他一脚是吧?哪只脚踹的?”
叶程渔这会儿有点后怕了,她不敢轻易回答,怕这人等下真的被惹怒了不由分说给她来一大耳光。
想了想,叶程渔还是决定先示弱。毕竟小命要紧,自己再喜欢乱出头也不可能为了对方极限一换一啊。
“只要你们不砸他的琴,我没有意见。毕竟是在学校,影响不好。”叶程渔顾左右而言他,整个人语气也弱了下来。
陈豁阳等人开始笑,紧挨着她的包围圈散开了些。
还没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叶程渔找准空隙,拔腿就跑。
“一群臭傻逼。”恶狠狠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叶程渔冲出人群,往校内跑去。
陈豁阳等人反应过来,抬腿就追。
“行了。”陆鉴宁出声,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别拦着,我今天非要教训一下她。”陈豁阳试图从他边上过去,被陆鉴宁一把摁住肩膀。
“别给我找事。”陆鉴宁寒声道。
陈豁阳看向他冰冷的眼神,也没了想去追叶程渔的心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而已,犯不着跟陆鉴宁对着干。
“行,今天就听你学生会主席的。”陈豁阳退开一步。
两人对视,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在空中相撞。
陈豁阳万分不服但是不得不压下来,陆鉴宁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他将手插进校服裤口袋里,没再理会陈豁阳,转过身朝报到处走去。
赵安随驱赶着围观的人,“散了散了啊,要报到的到我这里来。”

开学那日之后,陆鉴宁照着对叶程渔匆匆一瞥的印象,找出了她的学籍信息。关注了一段时间陈豁阳他们那伙人的动向,确认他们没去骚扰叶程渔之后,便也没有再在意了。
本以为早就忘了这个人,但陆鉴宁偶然在学校看到叶程渔,脑海里还是会闪现——就是那个骂陈豁阳臭傻逼的女生。
他看到叶程渔和小伙伴手挽着手在操场上走着,扬起的笑脸仿佛溢满着灿烂的光,耀眼得让人觉得刺目。
为什么她可以活得这么随心所欲潇洒自在?
陆鉴宁隔着人群凝视着叶程渔的笑脸,自己心里那一潭死水似乎也被枝条微微拂动,忍不住想跟着弯起唇角。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不过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他想。
当时两个班的体育课正好都排在周二下午第一节,陆鉴宁感觉有很多机会可以看到她。起先一段时间叶程渔看起来快乐得仿佛无忧无虑,永远眼神明亮、笑容璀璨。但再往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看起来整个人状态都变了。
陆鉴宁第一次在通报名单上看到叶程渔的名字,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好一会儿。在升旗台的石碑后看着她,偶尔不经意间目光相触,他察觉到叶程渔眼中的锐利,像是时时刻刻竖起的刺。
想要探听到发生了什么并不难,陆鉴宁借口要了解被通报的学生扣分的详情,好制定相应的惩罚政策。为此三班班长和纪委口若悬河,将叶程渔犯的每一个错事无巨细地描述给他听。
陆鉴宁淡淡地听着那些人口中描述的她,仿佛和自己眼中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即便如此,陆鉴宁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认识叶程渔。他享受着这种远远观望,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种诡异的满足,即使她偶尔瞥向自己的目光中,全是陌生。
第一个学期过去时,陆鉴宁觉得估计这三年也就这样了。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好奇地看着,想知道这个叫叶程渔的女生凭着她那一腔天真而热切的孤勇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两人就这样在同一片时空下平行地交错着。
直到那一天,他听到了叶程渔口中的自己。
叶程渔大概也没有想到,他的听力很好,好到在密集的人流里,可以准确地分辨出她的声音。
清灵悦耳,无比动听的声线,念着他的名字。
我们总算是认识了,叶程渔。
陆鉴宁想,如果她愿意朝自己走来一步,那么剩下的九十九步,他会走向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宁的口味,也不是一般人呐


靠近
——

“统计结果出来了。”赵安随拿着表走到陆鉴宁桌前。
陆鉴宁放下解题的笔抬起头,往后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说。
“也太巧了,全校这么多人投票,苍岭山庄和梦雅湖的票数刚好持平。”
陆鉴宁点点头,“跟学校反映了吗?”
“周主任说都可以,随我们选。”
“那就苍岭山庄。”陆鉴宁淡声道。
“啊——就这么轻易地定了?”
“那不然?”陆鉴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小事还要再兴师动众地投一次票?”
“也是。”赵安随挠头,“那我发通知去了。”
陆鉴宁颔首。

叶程渔正坐在座位上发呆,谢冉冉走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想——开心的事。”叶程渔笑笑。
谢冉冉反过身来坐到她前桌的座位上,撑着桌子。“哎,你知道秋游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出来了啊?去哪里?”叶程渔眼睛亮了。
“苍岭山庄。”谢冉冉瘪起嘴,“我投的梦雅湖,好想去那里划船。”
“哈哈哈。”叶程渔笑出声,“我压对了。”
“具体的行程安排贴到公告栏上了,我们先去看看。”谢冉冉拉叶程渔。
两人飞奔过去,公告栏旁,赵安随正在粘贴通知。
叶程渔奇怪,“还没粘上你怎么就知道了?”
谢冉冉表情有些不自在,“我也是听说的。”
叶程渔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赵安随刚贴上,一转头看到两人。
“巧了。”
叶程渔也跟他打了个招呼,“票数是多少比多少啊?”
赵安随看看周围,压低声音神秘道。“一样多。”
“那怎么?”叶程渔诧异。
赵安随抬手指了指上方,“天机不可泄露。”
叶程渔嘴巴张成“O”型,点点头,一副懂得了的样子。
谢冉冉站在一旁没出声,叶程渔拉了她一把。
“你不是想知道行程安排吗?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拖过来。”
“到时候班上发通知了也是一样的。”谢冉冉矜持地笑。
叶程渔对这种少女怀春实在是没辙。
“你们慢慢看,我先走了。”赵安随跟她们挥手。
“嗯嗯。”
等赵安随走后,叶程渔啧啧两声。“还看吗?不看就回去了。”
谢冉冉看着赵安随背影消失,这才恢复正常。
“你难道就没有想去偶遇陆鉴宁吗?”
叶程渔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得一咯噔。“我干嘛要去偶遇?”
谢冉冉露出诡异的眼神,“你不喜欢他?”
“救命,你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叶程渔推着谢冉冉往教室走,“放弃这些胡乱的猜测吧。”

晚上叶程渔躺在床上睡不着,抱着被子翻来覆去。
她的眼前总是浮现陆鉴宁的身影,以及那双冷冽的眼睛。
他应该是个藏着很多心事的人吧,叶程渔想。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无所遁形,可是他却滴水不漏,难以窥探到万分之一。
叶程渔猛然坐起身来,在这个躁动的夜晚下了一个决定。
她想要了解陆鉴宁,那么就要想办法靠近他。虽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搞搞小动作,像谢冉冉所说一样制造些偶遇,应该还是不难。
虽然脸打得啪啪响,但叶程渔向来是个行动派,她第二天就直接跑去顶层,站在陆鉴宁他们班门口观望。
尽管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就只想看一看他。反正陆鉴宁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明显的排斥。
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陆鉴宁的身影。
居然不在,叶程渔望着里面,有些气闷。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胳膊,叶程渔偏过头,发现是赵安随。
“来找陆鉴宁啊?”
“不是,我来找你。”叶程渔下意识否认。
“找我干什么?”
“那个——陆鉴宁再过一阵子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想问问他喜欢什么。”叶程渔开始扯,说出口后自己想了想,好像还真想知道。
“你居然知道他的生日?”
“很稀奇吗?”
“也对,陆鉴宁的生日学校很多女生都清楚。”赵安随思考了下,“他喜欢什么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主要他什么也不缺。”
“那就没办法了。”叶程渔鄙视地看着他,“你作为陆鉴宁的死党,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安随一时语塞。
这时,叶程渔的肩膀被路过的人撞了下。力道不轻,不是故意就是瞎。
路过的那人偏过头来睨了叶程渔一眼,好死不死,是陈豁阳。
叶程渔揉着肩膀,也狠狠瞪了回去。
自从两人结下梁子后,偶然撞见时陈豁阳都没少骚扰她,阴恻恻地搞些小动作,跟个傻逼似的。
“怎么?不爽啊?不爽憋着。”陈豁阳一脸凶神恶煞。
“有病。”叶程渔低骂一声。
“你说什么?”陈豁阳凑过来。
“陆鉴宁来了。”赵安随凉凉道。
陈豁阳一听立马回过头,正看到陆鉴宁从老师办公室出来。

陈豁阳是有些怕陆鉴宁的,这个说起来要追溯到他们小时候。
那时候住在大院里,每栋楼之间都没有围墙。
陆鉴宁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拉小提琴,楼下追追打打跑来几个人。
赵安随那个时候是同龄人中最瘦弱的,胆子也小。陈豁阳和沈锐那几个人平日里最喜欢想方设法捉弄他。
陈豁阳从背后揪住赵安随的衣领,勒着他不让他跑。赵安随面色通红,挣扎着想推开身后的人。以陈豁阳为首的其他男孩子们哈哈大笑,用力勒得更紧。
“吵死了。”陆鉴宁冷眼看着下面,放下小提琴。
他从旁边摆放着花盆造景的地方挑了块板砖,往楼下一砸。板砖碎裂,吓了楼下的人一跳。
赵安随趁着陈豁阳愣神之时想跑开,没想到陈豁阳用力一推,他整个人扑在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都破了皮。
“你敢砸老子?有本事下来单挑啊。”陈豁阳对着楼上的陆鉴宁叫嚣,呸了一声。
陆鉴宁冷眼看着他们,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陈豁阳他们以为陆鉴宁怕了,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赵安随身上,撒气一般一人给了他一脚。
赵安随一身伤痕,眼泪和鼻涕都糊了一脸。
“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啊?姓陆的那个胆小鬼也躲回去了。”陈豁阳笑着用力推他,朝他吐了口口水。
赵安随哭着要推陈豁阳,陈豁阳一躲,从后面猛地推了一下他的头。
“就你还想动老子。”
几人大声嘲笑着,正待陈豁阳洋洋得意之时,一块石头猛地砸向他的头。
陈豁阳被冲击力砸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整个人完全蒙了。只觉得头上被砸的地方又热又发凉,似乎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
其他人都在尖叫,陈豁阳稍稍回过神。一摸脑门,全都是血,眼前渐渐也是一片血红的模糊。
男孩子们尖叫着四下乱窜,去叫大人。
陆鉴宁手上抛着一块石头,漠然地朝坐在地上发愣的赵安随走去。
赵安随害怕地盯着他,鼻涕挂到嘴上,整个人都是呆愣的。
“别人欺负你,为什么不回手?”陆鉴宁看着他。
似乎反应过来陆鉴宁对他是友好的,赵安随小声说:“我打不过他们。”
陆鉴宁瞟了陈豁阳一眼,“这下打得过了。”一边说还一边抛了抛手中的石头。
陈豁阳敢怒不敢言。
后来一群大人赶来,把陈豁阳送去了医院。陆鉴宁也被拎回家教育,那时候陆孺讳倒是没说什么,只嘱咐人把事情处理好。
在伤好了之后,陈豁阳不信邪地把陆鉴宁堵在巷子里想报仇,这次被陆鉴宁打折了胳膊,再往后就完全不敢惹他了。
说起来见过陆鉴宁打架的人并没有几个,陈豁阳算是少有的领教过的。
从那时候起赵安随就成了陆鉴宁的小跟班,甚至逼迫自己努力跟着陆鉴宁跳了一级。有什么人不怕死地敢挑衅陆鉴宁,都被赵安随先挡在了外面,一是作为跟班的自觉,二是怕不小心触到了陆鉴宁哪根神经,再把人打进医院就麻烦了。

陆鉴宁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刚转过身就看到在班门口的那一幕。
他注意到叶程渔,神色有些不易察觉地微微波动了下,抬腿走过去。
看到差点把自己打个半残的人走过来,陈豁阳挠了挠头,在陆鉴宁过来之前换了个方向撤了。
叶程渔倒是奇怪,陆鉴宁的背景对自己来说是有点吓人,陈豁阳那种难道也会被唬住吗?
陆鉴宁走到叶程渔面前,问她:“你来干什么?”
“呃——”一时之间叶程渔脑子有些短路,她看向陆鉴宁,突然走神。目光肆意地描摹着对方精致的五官,被美貌冲昏了头脑。
面对陆鉴宁微微皱眉的表情,她如梦初醒,一把揪过赵安随的衣服袖子,“我找他有事。”
陆鉴宁抬头看向赵安随,带着些询问。
赵安随有些慌乱,想解释。叶程渔立马掐了他一下。
“你别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啊。”叶程渔眼神暗示他,“记住没?我走了。”说完,叶程渔转身火速离开。
陆鉴宁看着她走远消失不见,转过头来,闲闲地盯着赵安随。
“什么秘密?”
“这个嘛——”赵安随想了想,笑着拍了拍他。“你就等着收一个大礼吧。”
陆鉴宁瞥了他一眼,动动肩膀甩开他的手,进了教室。
赵安随摸了摸鼻子,也走了进去。


秋游
——

今年的秋游为期五天,两个年级的学生乘坐大巴车陆续来到苍岭山庄,把行李放好后就出门集合。
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用山庄提供的食材自行准备晚餐。
叶程渔和谢冉冉端着食材去清洗,看到水池那儿还有一个空位,正准备过去,旁边的严蔓诗把盆子一挪,直接占了地方。
“一个龙头不够你洗吗?”叶程渔直接将自己装满食材的盆子往那上面一放。
“你干什么?!”严蔓诗忙将自己的菜盆从底下拿出来。
叶程渔迅速拧开水龙头接水,严蔓诗瞪了她一眼,动作暴躁地将盆往水池里一放,砸出不小的水花。